《我的系统是天道》十四景雨

4、远来居 满地碎境映

　　一路上应鹤都不敢回头看陈清寻一眼，径直将人带回宅院。他推开自己卧房隔壁那间客房的门，“你住这里。”

　　陈清寻点点头，走进去。

　　应鹤倚在门边，看他打量着屋内陈设，那股说不上来的奇怪感又冒了出来。

　　他把这股奇怪归于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

　　应鹤眉眼灵动，带着些锐利。陈清寻的轮廓更深一些，本该显得凌厉，偏偏被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睛压住了，生出一股安静。

　　像再看另一个自己。

　　“你一直跟着我。”应鹤开口，“关于我，你知道些什么。”

　　陈清寻站在原地没有说话，面上露出两分委屈。

　　什么意思啊？

　　应鹤看不下去了，也知道这个问题多半问不出答案。

　　既然对方不肯说，他也没办法。眼下镜州城的案子更重要，自己的记忆总有想起来的那天。

　　更何况陈清寻那个表情，好像应鹤欺负了他一样。

　　他换了个问题。

　　“你看着不像普通人，关于宋澜的案子你知道些什么？”

　　这回陈清寻有了正常的反应，他歪着脑袋想了一下，“镜州城不对。”

　　“哪不对？”

　　“有东西在醒。”

　　“什么东西？”

　　陈清寻垂下眼，像在斟酌怎么说，过了好一会才开口。

　　“镜子在醒来。”

　　【检测到未收录情报，已归档。】

　　应鹤有点麻木，陈清寻说什么这个系统都要记录，他问话的时候怎么不见系统这么勤快。

　　他记下了陈清寻说的话，还想再听下去，却看到陈清寻嘴唇动了动又停住，显然是没组织出话来。

　　“算了。”应鹤放弃了，“早点休息吧，这段时间你就跟着我，别乱跑。”

　　这句话明显说到了陈清寻心坎上，赶紧点头应下，眼睛都亮了一下。

　　应鹤回房间躺下，意识沉入识海，他还有件事要做。

　　识海之中无衣剑悬着，剑脊上那线流光顺着剑身往下走，到剑尖处折回来，来回不停。

　　“你又怎么了？”

　　无衣不会说话，流光窜得更快了些。自从见到陈清寻，无衣剑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应鹤回想起窄巷中的那一幕，无衣自识海而出，收剑归于识海，向来无鞘，得名无衣。

　　他也从来没觉得少了什么。

　　应鹤翻了个身睡去。

　　次日天光刚亮，应鹤洗漱完推门而出。

　　隔壁那扇门几乎同时开了，陈清寻已换好衣裳站在门边看着他。

　　“早。”

　　应鹤脚步一停。

　　他突然想起方轩昨晚说的旧俗，镜听夜的第二日出门听见的第一句话便是天意。

　　他听见的第一句是这个。

　　“早。”应鹤回应了一声。这就是天意的话，天道的心思也就这点水准了。

　　【已记录。】

　　“你记什么记？”

　　系统依旧在识海里装死，反而是腰间储物袋中的传讯符亮了起来。

　　“应长老，有消息了。”方轩的声音传出来，“我们查到了何绍的落脚点。”

　　应鹤立刻回讯，“在何处？”

　　“城南，远来居客栈，我已带人在客栈外等候。”

　　无衣落至身前，“跟上。”

　　话音刚落，人已化作一道流光直往城南而去。

　　陈清寻望着那道转瞬即逝的流光，身影随后也从原地消失。

　　远来居是间四层的老客栈，门前挂着两盏还没灭的灵灯。

　　方轩带人等在客栈外，见应鹤便迎了上来，目光在陈清寻身上停了一下。

　　“陈清寻。”应鹤只简单的介绍了一句。

　　方轩并未多言，朝陈清寻略一点头便引着两人往里走。

　　“何绍化名向辞心入住远来居，弟兄们也是费了好大劲才找到这里。”

　　向辞心，何。

　　掌柜见了议事堂执事，连忙从柜台后转出来躬身。

　　方轩开门见山，“住客何绍是什么情况？”

　　掌柜擦了擦额角的汗，“向……不不，何公子。何公子三月初二入住三楼最里间，出手阔绰，直接付了一个月的房费。说是来镜州城办事，不许任何人打扰，也不用日常收拾打扫。”

　　“这些天他出去过几次？”

　　“就一次。”掌柜道，“三月初三临近下午出去了一样，大约一个时辰左右就回来了。之后有没有再出去，小的实在不敢保证。那门一直关着，房里也没听见过动静。”

　　三月初三。

　　和宋澜告假那一日对上了。

　　应鹤没有再多问，直接往楼上走去。

　　三楼尽头的那扇房门紧闭着，应鹤神识扫过，确认门栓已经从内锁上。指尖灵力凝聚，“咔哒”一声，门栓应声而碎。

　　房门打开。

　　屋内光线昏暗，窗户紧闭，一股闷了许久的滞气涌出来。何绍端坐在房间正中的木桌前，背脊笔直，双手自然在桌上，像在等人赴约。

　　他的脸已经完全变成一面银白色的镜子。

　　又一具镜尸。

　　应鹤率先走进屋内，扫了一圈四周。

　　这间房中没有冰霜，满屋都是碎裂的镜器。墙上的挂镜、桌上的铜镜、床头那面巴掌大的手镜，连屋中装饰的两只瓷瓶都没有例外，全都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自中心向四周炸开。

　　【检测到未知术法残留。与苏氏镜坊现场残留同源。】

　　应鹤追问：“所谓的同源，到底是同一种术法还是同一个人？”

　　【该术法未收录于系统术法库。】

　　“能不能给我一次惊掉下巴的回答。”

　　系统不再回话。

　　其实“同源”二字也够了，足以将两个案子连成一条线。

　　应鹤走到尸体近前，先以灵力探入经脉。

　　经脉完好，金丹完整，肉身无外伤，脏腑无中毒痕迹或破坏。

　　和宋澜一样，魂魄不见了。

　　都是因为魂魄离体导致的灵力无主自然衰竭。

　　“死亡时间在十日以上。”应鹤直起身，“今天三月十五，往前推，最晚也是三月初五死的。”

　　方轩愣了一下，“三月初五之前……宋澜是三月初八前后死的。”

　　“何绍死在前面。”

　　方轩的脸色大变，议事堂上报的三起案子，一直都是按照宋澜死、何绍失踪的次序排的。顺序一翻，先前所有的推想都要重来。

　　应鹤俯身细看那张镜化的脸。

　　镜面边缘远不如宋澜那般平整，皮肉与银白物质的交界处粗糙凌乱，像是灵力失控后外溢留下的痕迹。

　　“何绍死时凶手并不熟练，灵力过于混乱导致房间的镜器碎裂。而宋澜死的时候室内镜器完好，残留的冰是灵气自然凝结的产物。”应鹤目光扫过满屋碎境，“凶手杀死何绍时手法生疏，杀宋澜时手法已经熟练，由此也可以辅助确认何绍死于宋澜之前。”

　　应鹤走得更近了些，镜面也如他所想那般隐隐映出人影。

　　意外的是，镜面映出了一张完全陌生男人的脸。不是何绍，不是宋澜，也不是裴玉笙。

　　镜中的那人看着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普通，唯独眉角处有一道浅淡的疤痕。

　　“方执事，你来看看，认识这个人吗？”

　　方轩凑过来细看了好一会，摇头，“没见过，至少在镜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修士里没有这号人。”

　　应鹤往后退了几步。

　　宋澜脸上映的是裴玉笙，一个活着的、裴家还在替她挡客的大小姐。

　　何绍脸上映的是一个谁都不认识的人。

　　同一种术法，映出来的东西各不相同。

　　这镜州城到底是什么情况，他有点想撂担子走人了。

　　应鹤退的急了些，正好挤到陈清寻身后。

　　陈清寻被他挤到了前面。

　　他看了一眼应鹤的侧脸，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该做点什么。

　　陈清寻直接伸手探向何绍那张泛着银白冷光的脸。

　　方轩下意识要拦，应鹤止住了他。

　　陈清寻没有用灵力，顺着粗糙的镜化边缘一寸一寸摸着面骨。

　　从额骨、眉骨，到鼻梁与下颌。

　　他手上摸骨，目光落在镜中映出的男人脸上。

　　应鹤和方轩都没有出声。

　　片刻后陈清寻收回手，转身看向应鹤，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镜子里的人就是他自己。”

　　应鹤最先反应过来，“何绍镜面里面的人是何绍？”

　　陈清寻点头。

　　方轩却很惊讶，“可是何绍不长这样。”

　　“骨头上是一样的。”陈清寻只对着应鹤解释，指了指何绍的眉角，“这里有一点很浅的内凹，镜面里那个人也有。”

　　他又补了一句，“只是镜子里的他更年轻一些。”

　　应鹤以神识细细扫过何绍面部骨骼，一处一处对照镜面中的脸。

　　陈清寻说的没错。

　　“他一直在隐藏自己的真实面目。”应鹤道，“议事堂档案里的那张画像是假的。”

　　方轩脸色难看，“那是入城登记的画像，是他自己按这张脸报的。”

　　【已记录：何绍在册相貌与真实相貌不符。】

　　“闻道茶楼的老板娘说，三月初三和三月初六都有人去见宋澜。”

　　方轩立刻意识到了，“何绍死在三月初五之前，三月初六去见宋澜的那个人绝不可能是何绍本人。”

　　“三月初三那次应该是真的。”应鹤道，“他从这个客栈出去了一个时辰见宋澜，回来之后再没出过门，然后就死在了这里。”

　　“三日之后，另一个人顶着他的脸去见了宋澜第二次。”

　　茶楼老板娘说过，第二次来的人从身形上与第一次有几分相像。

　　桌上摆着两只茶杯。

　　靠近何绍的那一杯仍是满的，一口未动，而对面茶杯却只剩半盏。

　　何绍对来访者并不设防，甚至还能请他入内坐下倒茶。对方却在喝了口茶之后动了手，快到何绍连自己的茶都没来得及碰上一口。

　　应鹤甩了甩头，把线索一条条捋顺。

　　陈清寻看着应鹤因甩头而晃动的发尾，手指动了动。随后走到窗边，伸手推开半扇窗。

　　晨风卷着凉意扑进来，屋内滞住的气息散开了些。

　　应鹤脑子清明了几分。

　　“搜。”

　　方轩应声，抬手示意身后修士散开。

　　“所有纸张、玉简、符箓，一样都别遗漏。”应鹤道，“我要知道何绍到底是谁，来镜州到底想做什么。”

　　【子任务四已解锁：查明三月初六赴约者身份。】

　　应鹤看着这行字，在心里道：“你既然知道该查谁，那你早就知道他是谁了。”

　　识海没有再弹出字。

　　“行。”应鹤将目光望向屋内，“起居郎。”

　　满地碎境映着晨光，一片一片都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