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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消散 应鹤试图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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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鹤这一觉睡得很沉,等他睁开眼时,日光已经从东窗挪到了西窗,屋里一片暖黄。
他翻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又赖了一会床,在识海里发问:“现在什么时候了?”
识海内翻涌了一下,浮现一行字。
【三月二十八日,申时初一刻。】
应鹤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我睡了一天多?”
那行字散去,重新浮现一行。
【三月二十七日,申时初一刻。】
这系统纯粹是在耍他,应鹤愤愤地想着,爬起来洗漱。这一觉睡的有些久了,腰酸背痛的。
【注意:子任务十一未完成。】
【子任务十一:将裴玉笙本体意识归还其身。】
说到这个,应鹤突然想起昨天在境域里面任务完成时系统评价的“甲上”。
“还有甲上的评价吗?你这个系统评价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由宿主自主决策,结果超出任务目标即为甲上。】
应鹤把马尾束好,推门出去,看来自己还是很厉害的。
陈清寻坐在院里镜棠树下的石凳上,旁边的石桌上摆着两个三层食盒,食盒漆面描金,盒盖上印着字号。见他出来,陈清寻招手示意他过去。
应鹤认出那个字号是镜州城最贵的酒楼,他刚来那几天在城里奔波,路过几次,每次都是人满为患。
“你去买的?”
“嗯。”
“什么时候去的?”
“刚刚。”
应鹤揭开盖子,酒楼设下的保温符一散,热气扑了满脸。
头一层是一尾清蒸鲈鱼和一碟水晶虾仁,第二层是蟹粉豆腐和糖醋小排,第三层是一只酱烧肘子和一盘油焖春笋。另一个食盒里装着一盅鸡汤、一碟桂花糕和镜棠糕的拼盘,还有满满一小木桶米饭。菜码得整整齐齐,汤面上的油花还在飘。
应鹤在他对面坐下,抄起筷子先夹了一大块鱼。
鱼肉嫩滑,入口就化。
他眯起眼,觉得这半个多月受的罪都值了。
“这一桌得花不少灵石吧。”
“不多。”
“你哪来的钱?”
陈清寻把碗筷碟盘摆好,“唔,算是家里给的吧。”
应鹤夹了一块小排啃着,这好像是陈清寻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起家里。他也不好意思再问,反正又不是他花钱。
不愧是镜州城第一酒楼,肘子炖得软烂,春笋鲜得掉眉毛,应鹤筷子就没停过。陈清寻不急着吃,给他夹菜。
一碗鸡汤下肚,应鹤的肚子也舒服了。
“还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陈清寻放下筷子。
“照渊已经没了,对裴玉笙里面的那个没有影响吗?”应鹤拿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
“它在裴玉笙的身体里,有身体护着它。”陈清寻把剔好刺的鱼肉放在应鹤面前的碟中,“三年过去,它和照渊早就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
“它有自己的意识。”
应鹤扒饭的手停在半空,“把裴玉笙放回去的话,它就得出来,出来之后会怎样?”
“消散。”
“不能留住吗?”
“留不住。”陈清寻道,“它的根基来源于照渊,照渊没了,它离了那具身体撑不了多久。”
应鹤想起裴望舒的态度,那位家主护的是女儿的身子,里头那个东西是死是活,他不会多看一眼。
“所以它就只能这么散了。”
“它会有它的结局,谁都一样。”
“那它消散之后会去哪?”
陈清寻抬眼望着他。
“去该去的地方。”
应鹤正要再问,传讯符亮了。
方轩的声音传出来:“应长老,苏铮醒了。他要见裴玉笙,裴家主那边我已经派人去请了。”
应鹤把碗里剩下的汤一口喝光,起身。
“走。”
陈清寻抬手一挥,碗碟收回食盒,盖子扣好,跟着他出了门。
苏府的门房领着两人到往里走,苏铮住在府里最深处的院子,院里的镜棠落了一地,没人打扫。
屋里来了不少人。
方轩守在门边,谢昀也靠着窗子。苏照白坐在床头,眼下青黑,看样子是一夜没合眼。
裴望舒坐在屏风一侧,怀中护着的暗青色光球,光球里裴玉笙的意识还在沉睡,殷九思站在裴望舒身后。
另一边,穿月白衣裙的姑娘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拢在袖中,离所有人都远远的。
裴玉笙。
或者说,是住在裴玉笙身体里的那个。
不知道为什么,应鹤一进门就觉得整个房间的氛围很僵硬。
方轩和谢昀也见两人进来,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方轩跟着往屋里走了几步,谢昀也整个人快从窗子栽出去的身子也缩回来了,打开扇子扇着。
裴望舒护着光球坐在一边,目光从头到尾没有往那道月白身影上偏过一寸,看见两人连忙起身靠近。殷九思站在裴望舒身后,偶尔抬眼瞧一下那姑娘,又很快收回去。
那姑娘自己也明白,她靠着墙站着,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一言不发。
苏照白几次想开口,嘴张了又合上,最后缩着背闷头给苏铮倒水。
满屋子人,没一个说话。
裴望舒这三年把她当女儿照顾,衣食住行从不短缺,那是因为她穿着女儿的身体、顶着女儿的脸。现在真正的裴玉笙就在他怀里,光球里那团微弱的暖光才是他的骨血。至于身体里住着的这个,三年的父女情分说到底是对着一张脸做的。
这种事谁都没法挑明。
她自己大概也知道。
应鹤收回目光,走到床前。
苏铮靠坐在床头,两颊凹了下去,不到一天的工夫像是老了许多,亏得有化神期的底子撑着。那双眼睛倒是比前几日清明许多,和被照渊附身时判若两人。
“应长老。”苏铮先开口,嗓音沙哑。
“苏家主身子要紧,客套就免了。”应鹤找了把椅子坐下,“听说你醒来就问裴玉笙。”
苏铮的视线越过屏风,看了眼在裴望舒怀中的光球,又移到墙根那道月白身影上,脸上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神色。
“是我欠裴家的。”
屏风后,裴望舒冷哼一声,“这话还是等人回来再说吧。”
苏铮咳了几声,慢慢道:“三年前,宋澜帮我布阵,我亲手把玉笙的灵魂从身体里抽了出来,照渊将灵魂封进了自身。”
他大喘了几口气,缓了一下又说:“之后照渊用镜灵之力造出一个替代品放进她体内,承接了她全部的记忆,让裴家主看不出异样。”
方轩开口:“灵魂既然已经取出来了,直接放回去行不行?”
苏铮摇头,“灵魂离开躯体三年,中间又经历了照渊的封印,不是往里一塞就能接回去的。她的身体被另一个意识占据了整整三年,经脉、识海、灵力运行的方式都已经跟替代品磨合过了。灵魂放回去的一瞬间,身体可能会排斥。”
裴望舒沉声,“需要什么条件?”
苏铮的目光落在陈清寻身上。
“陈道友能把灵魂从照渊体内完整取出,手法已经远超我所能及。放回去这一步,恐怕也只有陈道友才做得到。”
裴望舒在屏风后接过话头,语气比方才缓了几分。“陈道友,小女这条命是你从照渊手里救回来的,裴某信得过你。”
陈清寻站在应鹤椅子后面,被一屋子人盯着,半天挤出一句:“可以。”
“怎么做?”应鹤仰起头好奇地问道。
陈清寻低头对上应鹤的目光,有点说不出话。
应鹤自顾自地点了下头,“可能是他家的秘密功法吧,不方便说。”
在应鹤一套乱拳之下,气氛好像没有那么僵硬了。但是话已经说到这里,绕不开的那个问题终于摆到了台面上。
替代品出来之后,怎么办。
屋里的人都把有意或无意地把目光投向那抹月白。
她一直站在那里,此刻被所有人的视线集中盯着,身子都有些僵硬。她抬起头,挨个扫过屋里每个人的脸。
裴望舒没有朝她那边偏,始终护着怀中光球。
“我知道。”她的目光在裴望舒身上停住,“从昨天晚上就知道了。”
“照渊死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像要离开了。”她捏了捏手指,“这具身子还在撑着我,可我知道撑不了多久。”
陈清寻从应鹤身后走出来,在她面前站定。
“你出来之后就会消散。”
“我猜到了。”
“散了以后,我会去哪?”她忽然问。
陈清寻没有立刻回答。
应鹤在旁边听着,手指无意识蜷了一下。
“去所有东西最后都会去的地方。”陈清寻说。
“像我这样的,也能去吗?”
“只要在这世上活过,就能去。”
她望着陈清寻,过了好一会儿,嘴角弯了弯。然后她转过头,朝屏风那边唤了一声。
“父亲。”
裴望舒只是看着光球,回应了一句:“我不是你父亲。”
那姑娘收回目光,脸上的笑意还挂着,眼圈红了,她看着陈清寻。
“我好了。”
陈清寻抬起手,掌心停在她额前,没有碰上去。
他在等她自己出来。
片刻后,一道淡银色的影子从那具身体里慢慢浮起,身形和裴玉笙差不多,五官模糊,边缘已经在一点点化开。
身体往后一软,殷九思抢上前接住了。
那道影子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正在化开的身体,又回头望了一眼屏风后裴望舒的方向。
裴望舒始终没有朝这边看。
影子没有再等,开始散成细碎的银点,一颗一颗落进陈清寻摊开的掌心,没了踪迹。
陈清寻合上手,转身走到裴望舒面前。
裴望舒将怀中的暗青色光球递了出去,双手微微发抖。
陈清寻接过光球,走回殷九思身边,殷九思抱着那具已经空了的身体,大气都不敢出。
他把光球贴近裴玉笙的额头,掌中青光一涌,暖色的灵魂从光球里缓缓流出,顺着接触的地方沉入那具身体。
裴玉笙的身体抖了一下。
陈清寻的另一只手按在她肩上,灵力灌入经脉,将排斥的波动一层一层压下去。殷九思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颤,咬着牙没有松手。
过了半柱香,颤抖停了。
殷九思怀里的人动了动,睫毛颤了几下,睁开了眼。
她茫然地望着头顶的房梁,又转过头瞧了瞧抱着自己的人,嗓音细细的。
“……九思姐姐?”
殷九思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我爹呢?”
裴望舒从屏风后绕过来,步子有些乱。走到她面前蹲下,伸了几次手才敢碰她的脸。
“爹在。”
“我睡了好久。”裴玉笙皱着眉,“做了好长的梦,梦里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醒了就好。”裴望舒把她揽进怀里,“醒了就好。”
应鹤转头看向陈清寻,只见他收回手,掌心还拢着。
【子任务十一已完成:裴玉笙归体。】
【任务评价:甲。】
他全程没出力的任务,评价居然也是甲。
应鹤示意众人先出去,把地方留给这两对父子父女,善后的事交给方轩。
出了苏府,夜风迎面吹来。镜州城的映灵石已经亮了,冷光铺了满街,远处天鉴台的轮廓依稀可见。
应鹤深吸了一口凉气,沉闷感散了大半。
“陈清寻。”
“嗯?”
“刚才那些银点,你收到哪儿去了?”
陈清寻摊开手掌给他看,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收好了。”
应鹤盯着他的掌心看了一会,伸手“啪”的一声拍下去。
陈清寻像是被吓了一跳,伸着手委屈地看着他。
“我又没用力。”应鹤丢下一句就走了。
陈清寻收回手,跟上去。
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落在石板路上,走了几步便并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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