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鸿》Mar池雨

51、番外：百年 平行时空·

　　平行时空·2026年·上海
　　如果他们都活着。
　　---
　　2026年10月1日，上海。
　　弄堂里桂花开了，香气从巷口飘到巷尾。1桓祀礼坐在藤椅上，面前摆着一张旧木桌，桌上放着一壶茶、一只收音机、一份《新民晚报》。
　　收音机里正在播国庆特别节目，主持人的声音很亮：“今天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七十七周年……”
　　桓祀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耳朵有点背了，收音机的声音开得很大。他放下茶盏，拿起报纸，眯着眼看了看头版，“国庆七十七周年，全市举行升旗仪式”。
　　“又在看报。”桑若从屋里出来，端着一碗粥。她头发全白了，背有点驼。她走到桌前，把粥放在他面前，“先吃早饭。”
　　桓祀礼放下报纸，端起粥碗。他喝了一口，抬头看她，“今天国庆，外面有升旗。”
　　“你想去？”
　　他想了想，“走不动了。”
　　桑若在他对面坐下来，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粥。两人面对面坐着，安安静静地喝粥。
　　弄堂里有人路过，是隔壁的小李。小李三十多岁，每天早上上班前会经过这里。
　　他看见他们，停下来打了个招呼，“桓爷爷，桑奶奶，早。”
　　“早。”
　　“今天国庆，外面热闹得很，你们不出去看看？”
　　桓祀礼摆了摆手，“走不动了。你们年轻人去吧。”
　　小李笑了笑，走了。
　　收音机里在放歌，是《歌唱祖国》。
　　桓祀礼听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这首歌，我听过很多遍。”
　　“嗯。”桑若说，“你每年国庆都听。”
　　吃完早饭，两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院子种着一棵桂花树，是1950年种的。树长得很高了，枝丫伸出了围墙，每年秋天都开得满院香。
　　树底下放着一把旧藤椅，一把新竹椅，一只矮木桌。
　　桓祀礼坐在藤椅上，桑若坐在竹椅上。两人没怎么说话，就是坐着。收音机放在桌上，还在放节目。
　　下午，沈碧桃来了，身后跟着阿七，手里拎着两盒点心。最后面是苏晚晴，她还叼着烟，但已经抽不动了，只是叼着。
　　“来了。”桓祀礼坐在藤椅上看着他们。
　　“来了。”老周说。
　　阿七把点心放在桌上。他坐在旁边的竹椅上，他还是话少。
　　沈碧桃走到桂花树下，闻了闻。“香。”
　　桑若站起来，给大家倒茶。茶是今年的新茶，很淡。她一杯一杯倒过去，最后坐回桓祀礼旁边。
　　苏晚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今天国庆，我们在龙华那边，给那几个走了的人，烧了纸。”
　　桓祀礼知道苏晚晴说的是谁，是那些没有活下来的人。
　　桓祀礼看着院子里的人。苏晚晴坐在桌边，慢慢喝茶。阿七缩在竹椅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沈碧桃站在桂花树下，闭着眼闻花香。
　　他们都在。
　　他转过头，“桑若。”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回来，你会怎么样。”
　　桑若看着他，“我会等你，等到死。”
　　傍晚，太阳快落山了。弄堂里的孩子跑出来玩，有人在跳皮筋，有人在追跑。
　　收音机里在放国歌，所有人都站起来，面向国旗的方向。
　　桓祀礼站不起来，他坐在藤椅上，看着远处。桑若站在他旁边，扶着他的肩膀。阿七站起来，沈碧桃和苏晚晴也站起来了。
　　国歌放完了，孩子们跑过来，围在他们身边。
　　“爷爷，奶奶，你们在干什么？”
　　桑若低头看着那些孩子，“在看太阳。”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一片金红。
　　“太阳要落了。”一个孩子说。
　　“嗯，”桑若说，“但明天还会升起来。”
　　晚上，桓祀礼坐在院子里，看着天。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
　　桑若坐在他旁边，靠在他肩膀上，“桓祀礼。”
　　“你说，下辈子还会遇见吗？”
　　桓祀礼没有犹豫，“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记着。”他说，“我记着你的样子，记着你的声音，记着你骂我的每一句话。我记着，就能找到你。”
　　桑若笑了，“我们这一辈子，值了。”
　　桓祀礼低下头，吻了她。这个吻很轻，很慢，像是怕碰碎什么。
　　月亮在天上，桂花在风里落下来，弄堂里的孩子们散了，收音机也关了。
　　整个上海，都在睡觉。
　　他们两个人，坐在桂花树下，看着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