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鸿》Mar池雨

50、番外：国泰民安 二十一世纪

　　二十一世纪·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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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安若大一。
　　她学历史。她喜欢历史，喜欢那些旧纸堆里的故事，喜欢在图书馆里一坐一整天。
　　她个子不高，一米六出头，站在书架前够不着最上面那一排。每次都要跳起来，才能把书够下来。
　　那天下午，她又在图书馆里。
　　历史区在五楼，人很少，安静得只听得见空调的嗡鸣声。
　　她站在书架前，仰头看着最上面那一排。她要的那本书在最高层，左边第三本。她踮起脚，够不着。她又踮了踮，还是够不着。
　　她跳了一下，指尖碰到书脊了。
　　她落地，又跳了一下。这次她把书够了下来。桑安若抱着书，准备走。
　　书架最上面那两本厚书，被她刚才跳起来震松了，正在往下掉。
　　一只手伸过来。
　　她被拉了一把，那只手按在她肩膀上，把她往旁边一拉。她撞在书架侧面的木板上，背靠着书。书砸下来了，砸在那只手的主人身上，又被另一只手接住。
　　她抬头。
　　一个男生站在她面前，他很高，比她高一个头还多。
　　他左手按在她肩膀上，右手拿着那两本刚砸下来的书，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衬衫领口的扣子。
　　她脑子一片空白。
　　这个姿势太奇怪了。他把她圈在书架和他之间，手按在她肩膀上，另一只手拿着书。像是壁咚，但又不太像。他站在那里，低头看她。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莫名其妙。
　　桑安若抬手，扇了他一巴掌。“啪”的一声，很响。
　　他偏着头，没躲开。他慢慢转过来，看着她。他没生气，也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开口。
　　“桑同学。”
　　“手疼不疼？”
　　……
　　他叫桓归礼。
　　大四，学政治。桑安若听过他的名字。他在学生会里做事，成绩很好，老师都认识他。
　　她还在学校的公告栏上看见过他的照片，优秀学生代表，社会实践标兵，诸如此类。
　　“你认识我？”
　　“听过你的演讲。”桓归礼说，“上学期，历史系的那个。你讲《民国时期的地下情报工作》。”
　　那是她上学期参加的一个学生论坛，讲民国情报史。她去讲了，听的人不多，只有几十个。
　　“你听了？”
　　“嗯。”
　　“怎么知道是我？”
　　他没回答，把手里的两本书放在旁边书架上，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的手背上有一道红印，是被书砸的。
　　桑安若啊了一声，“你手受伤了。”
　　“没事。”
　　“你为什么拉我？”
　　“书要砸到你。”
　　“所以你就用手去接？”
　　“来不及想别的。”
　　她想起刚才那两本厚书，砸在他手背上的声音，闷闷的。
　　她看了看他的手背。红印上面有一点点破皮，“你等一下。”她从包里翻出一张纸巾递给他。
　　他接过来，没有擦手，只是攥着。
　　“你不擦吗？”
　　“不疼。”
　　桑安若觉得这个人很奇怪，被扇了一巴掌，不生气，还问她手疼不疼。手被砸了，不喊疼。
　　“刚才对不起。”她说，“我以为你是……”
　　“以为我是什么？”
　　她想了想，“以为你是变态。”
　　桓归礼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我不是。”
　　桑安若点头如捣蒜。
　　那天下午，他们没有再说话。
　　桓归礼站在书架旁边，看着她走。桑安若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张纸巾。
　　第二天，她去图书馆，又看见了他。他坐在靠窗的位子，面前摊着一本书，旁边放着一杯热水。
　　“你怎么在这儿？”
　　“看书。”
　　“你天天来？”
　　“偶尔。”
　　桑安若没再问，走到历史区找了一本书，坐下来看。她坐在桓归礼斜对面，隔着两排书架。
　　过了一会儿，她起身去上厕所，回来的时候，桌上多了一杯热水。桓归礼在看书，没抬头。
　　她坐下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的。
　　第三天，她又看见了他。第四天，也是。第五天，她坐下来，把书放在桌上，看着他。
　　“桓归礼。”
　　“你是不是在等我？”
　　他放下书，看着她，“不是。”
　　“那你为什么天天来？”
　　“因为你想来。”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想来？”
　　“你每天都来。第一天借了书，第二天还了又借，第三天又借。你借的都是同一个区的书，你喜欢历史。”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看我的？”
　　他想了一下，“上学期，你演讲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你说，民国时期有一个人，背着汉奸的骂名，给前线送了很多年的药。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他死了之后，他的妻子等了他一辈子。”
　　那是桑安若演讲的最后一段，她讲的是桓祀礼和桑若，她觉得那个故事很动人。她讲的时候，眼睛红了，台下没什么反应。
　　但她看见前排有一个人，一直在看着她。
　　那个人就是桓归礼。
　　“你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
　　他没回答，把那杯热水推到她面前，“喝吧。”
　　很多年后，他们结婚了。
　　桑安若有时候会想起图书馆那天的场景，她问他：“你那时候为什么不躲？”
　　他说：“躲了你就被砸了。”
　　“那巴掌呢？”
　　“那一巴掌该打，我确实像个变态。”
　　桑安若没忍住笑了。
　　窗外阳光很好。
　　国泰民安，盛世永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