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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番外:家书 1944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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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年冬·上海
桓祀礼写给桑若的信,从未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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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若: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我不知道这封信会不会到你手里。我写这封信,不是为了让你知道什么,只是有些话,我一直没跟你说过。
从1931年你冲进书房退婚那天算起,到今天,整整十三年。
十三年里,你骂了我六年,恨了我六年,又跟了我七年。你跟我假扮过夫妻,跟我包过饺子,跟我拉过钩。
你这个人,从来不讲道理。
但我喜欢你这样。
我第一次见你,是1931年冬天。你从北平火车站出来,坐着黄包车来桓公馆。你穿了一件薄围巾,脸冻得通红。你冲进书房,站在我面前,说“我回来,是为了退婚”。
你那时候才十六岁,个子不高,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罪人。
我当时想,这个姑娘真有意思。
后来你骂我,写了六年。每一篇我都看了,你写得很好。
你骂我“经济汉奸”,骂我“民族败类”,骂我“不配做一个中国人”。我每次看完,都会笑。老周问我笑什么,我说没什么。
其实我笑,是因为你骂得对。
我确实做了那些事。我签了那些合同,见了那些日本人,说了那些“中日亲善”的话。
你骂的每一句,我都认。
但我不能解释。我解释了,你就危险了,我就护不住你了。
1931年文物南运,是我第一次跟你单独相处。
火车上三天三夜。你坐在车厢门口,抱着本子,画勾。你画错了会皱眉,然后把那一页撕下来重新写,还会咬笔帽。
你吃干粮的时候,干得噎人,但你还是咽下去了。你跟我说“我得让所有人知道,桓祀礼是个汉奸”。
你这个人,真是。
我那时候就想,如果你知道了真相,你会怎么样。
你会不会后悔骂了我那么多年会不会哭,会不会恨我,恨我没有早点告诉你。
后来你知道了。在桓公馆的暗格里。你看到了那些名单、药单、路线。
我那天晚上在窗户后面看着你。我知道你在下面。我拉窗帘的时候,看见你缩在墙角。我想下去。但我不能。因为我一出去,藤原的人就会盯上你。
你站了一夜,我在窗户后面站了一夜。
1939年除夕,那是你第一次对我笑。
后来苏晚晴、沈碧桃、老周、阿七都来了,一屋子人挤在旅馆房间里。
你这个人,嘴上不饶人,心里比谁都软。
1941年冬天,我们假扮夫妻。
你睡里屋,我睡外面。你每天早上起来煮粥,我坐在桌前写东西。你洗碗的时候,会看着我。
我知道你在看我。
那段时间,是我这辈子最安静的日子。
后来我中弹了,你替我取完子弹,坐在床边守着我一整夜。我醒来的时候,看见你靠在墙上,睡着了。你的脸上有血,衣服上有血。
我看着你,看了很久。
我想说,桑若,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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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若,我写这封信,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你骂我的那些文章,写得很好,真的很好。我不是在说反话,我是认真的。
你是一个好记者,你写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你相信我做的那些事是错的,所以你骂我。你没有错,错的是我,是我让你误会了那么多年。
你替我做的事,我都记着。你给我包饺子,你给我取子弹,你给我留灯。我这个人,从来不欠别人的,但我欠你的,我还不完。
我想,我死了之后,你会替我看着这个国家。你会替我看着它变好,会替我看着它站起来。
我知道你会的。
黑扣我攥在手里。我不是为了让你找到它。我是为了攥着它,就像攥着你的手。
我死的时候,不冷。
如果有下辈子,我不要再做桓祀礼了。
我要做一个普通人。一个不用签合同、不用见日本人、不用送药、不用死的普通人。
然后我会娶你,我们会坐在一起,看新中国的太阳。
这就是我想要的。
桑若,我走了。
你好好活着。替我看看新中国。
桓祀礼
1944年12月20日
上海,宪兵队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