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鸿》Mar池雨

44、正名 1949年

　　1949年·上海
　　上海解放，新中国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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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桑若站在街上，看着解放军进城。
　　队伍很长，从外滩一直排到静安寺。士兵们穿着灰布军装，背着枪，步伐整齐。路边站满了人，有人在喊口号，有人在鼓掌。
　　桑若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年轻的脸。
　　她想起桓祀礼。他死在了黎明前，她替他看到了新中国。
　　桑若去找了老赵。
　　老赵是李荣介绍给她的人，上海交通站的负责人。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旧棉袄，脸上有风霜。
　　桑若把那只檀木匣子放在他桌上，“这是桓祀礼留下的。归鸿的名单、路线、药单，都在里面。”
　　老赵打开匣子，翻了一遍，“这些东西，能证明很多人。”
　　“嗯。”
　　“你要我做什么？”
　　“正名。”桑若说，“桓祀礼不是汉奸。他是归鸿的负责人。”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桑若同志，这件事不容易。桓祀礼明面上的身份是亲日商人，他签过合同，跟日本人做过生意。要给他正名，需要证据，需要人证，需要时间。”
　　“我有证据。”桑若指了指匣子，“匣子里的名单、路线、药单，都是他亲手记的。我有人证。老周、阿七、苏晚晴、沈碧桃，他们都不在了，但我还在。我亲眼看过他做的事，我亲眼看过他送药，亲眼看过他救人。”
　　老赵看着她，他想起李荣跟他说过的话，“桑若这个人，认准的事，九牛都拉不回来。”
　　“好。”老赵说，“我帮你递材料。”
　　桑若不只是递了桓祀礼的材料。
　　她把老周、阿七、苏晚晴、沈碧桃的名字也写进去了。
　　老赵接过来，“沈碧桃这个……有点难。”
　　“为什么？”
　　“她是歌女。百乐门的头牌，档案上不好写。”
　　桑若看着他，“她是什么人，跟她的身份无关。她做的事，比很多站着的人干净。”
　　老赵没再说什么，把那张纸收好，“我一起递。”
　　1950年春天，批复下来了。
　　那天下午，老赵来找她，他手里拿着几份文件，放在她桌上，“批了。”
　　桑若拿起文件，一份一份看。
　　“桓祀礼同志，中共地下情报网‘归鸿’负责人，于1944年12月被日军处决。经查证，其为抗日情报工作做出重要贡献。追认革命烈士。”
　　“周秉文同志，中共地下情报网‘归鸿’交通员，于1942年春牺牲。追认革命烈士。”
　　“桑鸿七同志，中共地下情报网‘归鸿’电报员，于1944年冬牺牲。追认革命烈士。”
　　“苏晚晴同志，中共地下情报网‘归鸿’情报中转站负责人，于1944年冬牺牲。追认革命烈士。”
　　“沈碧桃同志，中共地下情报网‘归鸿’情报员，于1944年冬牺牲。追认革命烈士。”
　　短短几行字，她看了很久。老赵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她把文件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上海的街。
　　“老赵。”
　　“他们的碑，都能刻字了吗？”
　　老赵点点头，“能了。”
　　三天后，桑若去了龙华烈士陵园。
　　她在陵园里选了一块地方。五座碑并排立着，桓祀礼的在中间，左边是老周和阿七，右边是苏晚晴和沈碧桃。
　　桑若站在碑前，看着工人刻字。碑文是她亲手写的。
　　桓祀礼的碑上刻的是：桓祀礼，归鸿，中国人。生于1912年，卒于1944年12月。一生守礼，以身许国。
　　老周的碑上刻的是：周秉文，归鸿交通员。不识字，一生为国，宁死不屈。
　　阿七的碑上刻的是：桑鸿七，归鸿电报员。生于1917年，卒于1944年冬。手指断三根，仍坚持发报。
　　苏晚晴的碑上刻的是：苏晚晴，归鸿情报中转站负责人。生于1915年，卒于1944年冬。开百乐门，做情报站。最后一支舞，是给中国跳的。
　　沈碧桃的碑上刻的是：沈碧桃，归鸿情报员。生于1918年，卒于1944年冬。一生被人看轻，最后一刻，让所有人看清了，她不脏。她比任何人都干净。
　　她走到沈碧桃的碑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碑上的字，“碧桃。你的碑，刻好了。”
　　“鸿七，姐姐来看你了。”
　　“老周，你的红包，我还收着。”
　　“苏老板百乐门没了但你的名字，留下来了。”
　　最后，她走到桓祀礼的碑前站了很久，“桓祀礼。”
　　她的声音很轻。
　　“你们都有名字了。”
　　五座碑碑上刻着字，很清晰。
　　桑若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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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上放着那本笔记本。她翻开，写了几行字：
　　1950年春，桓祀礼、老周、桑鸿七、苏晚晴、沈碧桃，追认革命烈士。
　　五座碑，并排立在龙华烈士陵园。碑上刻了字，他们都有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