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鸿》Mar池雨

37、惊雷 1944年

　　1944年冬·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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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中带人包围百乐门的时候，沈碧桃正在后台换衣服。
　　她听见外面有动静，停下手里的动作，走到后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舞池里已经乱了，客人站起来往四周看。几个日本兵站在门口，端着枪。
　　田中大佐站在中间，扫视了一圈。
　　沈碧桃退回后台，靠在门板上站了几秒，转过身走到镜子前。
　　她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穿着一件月白色旗袍，头发挽着，脸上还有半面残妆。她拿起卸妆棉，慢慢擦掉脸上的胭脂。
　　她擦得很仔细，像在画最后一幅画。
　　然后她站起来，从柜子最底层摸出一样东西。
　　一根烟。
　　烟是特制的，烟丝里裹着一根□□，是她三个月前就准备好的。
　　沈碧桃把那根烟夹在指间，走到后台门口。她停了一下。
　　她想起很多事情。
　　她想起桑若。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她说“桑记者，你是不是觉得，我这种人，不配跟你们站在一起”。桑若没回答，但现在她知道答案了。
　　她推开门。
　　沈碧桃走到舞池中间。
　　田中大佐正在盘问苏晚晴，苏晚晴站在吧台边上，叼着一根烟，脸上没什么表情。
　　田中看见沈碧桃走过来，抬起头，“沈小姐。”
　　“田中大佐，你找苏老板有事？”
　　“我找你们两个人。”田中说，“百乐门是情报中转站。你们两个人，是归鸿的人。”
　　沈碧桃笑了一下，走到苏晚晴身边站定，“归鸿是什么？田中大佐，你说我是归鸿的人。你有证据吗？”
　　“有。我查了三年。从松本酒后失言开始，到你酒桌上套出的清乡计划。你传出去的情报，救了很多游击队的人。”
　　沈碧桃看着他，没有否认。
　　“你说得对。”她说，“我是归鸿的人。”
　　田中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她承认得这么痛快，“那你知不知道桓祀礼在哪？”
　　“不知道。”沈碧桃说，“就算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
　　田中的脸沉了下来，他一挥手，几个日本兵上前一步，把枪口对准她和苏晚晴。
　　沈碧桃和苏晚晴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一下。
　　沈碧桃从袖子里摸出另一根，把它夹在指间，另一只手摸出打火机点着，抽了一口，吐出来。
　　“田中大佐。”
　　“你听过我唱歌吗？”
　　田中看着她，“听过。”
　　“很好听吧？”
　　沈碧桃摸出那根特制的烟，递过去，“田中大佐，抽根烟吗？”
　　田中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沈碧桃按下了打火机，火光窜起来的那一瞬间，她喊了一句：
　　“看清楚了，我们不脏。我们也能作贡献。”
　　爆炸声响。
　　苏晚晴是在沈碧桃按下打火机的同一秒动的。
　　她往后退了两步，退进吧台后面，伸手按下了藏在吧台下面的开关。那个开关连接着埋在舞池下面的炸药。
　　她早就准备好了，从1941年冬天开始，她就在准备，她等了三年。
　　炸药响了。
　　整栋楼都在震。一楼塌了一半，火光冲天，二楼也塌了。
　　苏晚晴站在吧台后面，被气浪推倒摔在地上，耳朵嗡嗡响。她抬起头，看见天花板在往下掉。
　　她笑了一下，闭上眼睛。
　　桑若是在百乐门后门听见爆炸声的。
　　整个楼都在震。灰尘从天花板上落下来，呛得她咳嗽。
　　她走到门口推开门，看见沈碧桃站在火光里。她来不及看清什么，只看见一个影子。然后又是一声爆炸，火光吞没了一切。
　　她喊了一声，“碧桃！”
　　没有人回答。
　　她站在巷子里，浑身是灰，什么也听不清。她看见火在烧，她看见日本兵在跑，她看见有人在喊。
　　桑若站了很久。
　　“为什么……”
　　“沈碧桃！苏晚晴！”
　　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