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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暗流 19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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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冬·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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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中大佐查百乐门,查了三个月。
他没有大张旗鼓。他只是隔三差五来百乐门坐坐,喝酒,听歌,跟沈碧桃聊天。他比松本难对付得多。松本喝多了什么都往外说,田中喝得不多,说得更少。
沈碧桃看出来了,田中在看她。
她不躲,她照常上台唱歌,照常下台倒酒。她笑着跟田中说话,笑着给他斟酒。她心里在数,数他来的次数,数他坐的位子,数他跟谁说话。
她数到第十三次的时候,田中开口了,“沈小姐。”
“田中大佐。”
“你在这地方唱了几年了?”
“五年了。”
“五年,”田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认识很多人。”
“百乐门什么人都有。”沈碧桃说,“我唱歌的,谁来了都得陪着。”
“有个叫桑若的女记者,你认识吗?”
沈碧桃的手没有抖,她笑着给田中倒酒。“桑记者?认识。她以前常来。现在不怎么来了。”
“为什么?”
“不知道。”沈碧桃说,“可能忙吧。”
田中没有再问,只是端起酒杯,把酒喝了。
沈碧桃把酒壶放下。
苏晚晴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田中查桑若,说明藤原那边有了进展。”她说,“桑若不能再待在上海了。”
“那怎么办?”
“让桓祀礼安排。”苏晚晴说,“桑若走,桓祀礼留下。跟原计划一样。”
“原计划是吴淞口,被封了。”
“换路。”苏晚晴说,“老周死之前铺的那条内河线,还在。从苏州河出去,绕道杭州。阿七那边,用备用频率保持联络。”
沈碧桃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
沈碧桃愣了愣,“我怎么了?”
“田中在查百乐门,他查了三个月。”苏晚晴说,“你是百乐门的头牌,他迟早会查到你头上。”
“我知道。”
“你该走了。我安排你撤,跟桑若一起走。”
沈碧桃摇头,“我不走。”
“碧桃。”
“苏老板,”沈碧桃打断她,“我走了,谁给你听情报?”
苏晚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百乐门是你的。”沈碧桃说,“但我在台上唱了五年,台下坐的都是我的客人。他们喝多了,什么都跟我说。我走了,这条线就断了。”
“你留下来会死的。”
“我知道。”
苏晚晴沉默了很久,“碧桃。”
“你不欠这条线什么。”
沈碧桃笑了一下。
“我欠我自己。”她说,“我活了二十多年,没做过一件自己选的事。但这件事,是我自己选的。”
苏晚晴的眼睛红了。
“你别哭。”沈碧桃说,“你哭了,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苏晚晴擦了擦眼睛。她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
“那就留下来。”她说,“我陪你。”
阿七在虹口的备用阁楼里,收到了桑若的回电。
电报很短:继续发报一切照旧,平安。
他把那张纸折好,看了一眼桌上的电台。这台机器他已经用了两年。频率换了三次,位置换了三个。每天凌晨三点发报,发完就拆,拆完就走。他从来没出过错。
阿七戴上耳机没有发报只是听着。
他摸了摸怀里的剪报。那张纸已经磨得很软了,边角起了毛。但他还能认出上面的字。
他把剪报收好,站起来,开始拆电台。
桑若知道田中的事,是在三天后。
桓祀礼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太好。他坐在桌前,把一张纸放在她面前 “田中查你了。”
桑若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上面写着田中大佐最近三个月的行踪,和查过的人。其中有一条:问沈碧桃,桑若是否认识。沈碧桃答:认识以前常来,现在不来。
桑若放下纸 “沈碧桃没事吧?”
“没事。”桓祀礼说,“她应对得很好,但田中不会停。”
“你该走了,老周的内河线还在。从苏州河出去,绕道杭州。阿七用备用频率跟你保持联络。”
“你呢?”
“我留下。”
桑若看着他,她知道争执没用,“桓祀礼。”
“嗯。”
“你跟我一起走吧。”
“走不了。”他说,“我走了,他会追。追到杭州,追到重庆,追到任何地方。”
“什么时候走?”
“看情况,你先收拾好东西吧。”
桓祀礼说:“我让老周的人通知阿七了。”
桑若点了点头。她站起来,走到床边,开始收拾东西。她没有什么可带的。几件衣服,那本笔记本,一枚白扣。她把它们放进皮包里。
她收着收着,手停了一下。
她转过身,看着桓祀礼。他坐在桌前,侧脸在灯下很安静。
“桓祀礼。”
“你送我白扣那天,是1941年冬天。”
“嗯。”
“现在1943年了,”桑若说,“仗还没打完。”
桑若走到桌前,把那枚白扣从领口里解下来。她把它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桓祀礼低头看了一眼,没接。
“你拿着 等你来娶我的时候,再还给我。”
桓祀礼沉默了一会儿。他伸手,把白扣拿起来攥在掌心,玉是温的。“好。”
“你别弄丢了。”
“不会。”
桑若哽咽了一下,“你说话算数吗?”
“我桓祀礼,说话算数。”
她没再问,转过身继续收拾东西。
桓祀礼坐在桌前,把那枚白扣系在脖子上。
白扣和黑扣,一前一后,贴着他的心口。
他把领口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