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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除夕 1943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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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除夕·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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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的除夕,上海下了一场大雪。
桑若站在阁楼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雪。弄堂里积了厚厚一层,没有人扫。路灯亮着,照在雪地上,白晃晃的。远处有零星的鞭炮声,但比往年冷清了很多。
桓祀礼从外面回来,身上落了一层雪。他手里拎着一只纸袋,放在桌上。
“买了什么?”
“饺子。”他说,“鲜肉的,还有一瓶酒。”
桓祀礼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早,鼻子冻红了,袖口上有一块雪渍。她走过去,帮他把大衣脱下来,挂在门后的钩子上。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今天除夕。”他说,“日本狗也要过年。”
两人坐下来,把饺子热了,把酒开了。桌上还放着一碟花生米,一碟咸菜。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鞭炮声。
桑若倒了两杯酒。她端起酒杯,看着桓祀礼,“敬什么?”
桓祀礼想了想,“敬活着的人。”
桑若端着酒杯沉默了一会儿,“敬老周。”
桓祀礼没说话,只是把酒杯举起来,跟她碰了一下,两人各自喝了一口。
吃饺子的时候,桓祀礼给桑若夹了一个,她咬了一口。
桑若挑了挑眉,“这饺子不是你包的。”
“买的。”桓祀礼说,“我不会包。”
“你以前学的呢?”
“忘了。”
桑若笑了一下。她想起1939年除夕,他在旅馆里包饺子,包得歪歪扭扭。他说“这是我的,你别动”。
那年除夕,一屋子人。现在,只剩他们两个。
“桓祀礼。”
“嗯。”
“阿七一个人。”
桓祀礼放下筷子,他看着桌上那碟饺子,“我知道。”
“他一个人在那个备用阁楼里。没有饺子,没有酒,没有人跟他过年。”桑若看了看窗外。
“他选了留下。”
“他没选,”桑若说,“他只是没走。”
桓祀礼微微点头,“你认了他当弟弟。”
“嗯。”
“桑鸿七。”
桑若愣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阿七发报的时候,在名字后面写了三个字,‘桑鸿七’,后面加了一个括号,‘姐取的’。”
桑若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饺子,“他一个人。”
“我们能不能给他送点东西?”
桓祀礼摇头,“不能去,藤原的人还在盯。你去了,他就暴露了。”
桑若没说话,她把筷子放下。
过了一会儿,桓祀礼站起来,走到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纸。他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折好,“明天早上,老周的人会经过虹口,我把这个带给他。”
桑若打开看了一眼。
纸上写的是:饺子给你留了,过年好。
“我也写一句。”
她拿起笔,在下面加了一行字:鸿七,姐姐想你。
她把纸折好,递给桓祀礼。桓祀礼接过来,放进大衣口袋里。
百乐门。
沈碧桃站在台上,唱最后一首歌。
台下没什么人。日本人回家过年了,汉奸也回家过年了。只有几个散客坐在角落里,喝着闷酒。苏晚晴坐在二楼包间里烧文件。
沈碧桃唱完最后一首,走下台。她穿过空荡荡的舞池,走上二楼。她推开包间的门。苏晚晴坐在桌前,看着火盆里烧着的纸。
“烧什么呢?”
“该烧的。”苏晚晴说,“留着的,都是要命的。”
沈碧桃坐下来,她看着火盆里的火光,映在苏晚晴脸上。“苏老板。”
“你后悔吗?”
苏晚晴笑了笑,“不后悔。”
“那你怕吗?”
“为什么要怕?我开百乐门那天起,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沈碧桃没说话。
“你呢?”苏晚晴问,“你怕吗?”
沈碧桃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她放下酒杯,看着火盆。
“不怕。”她说,“后面的日子,都是捡来的。”
苏晚晴没再说什么。两人坐在包间里,看着火盆里的纸一张一张烧完。
虹口,备用阁楼。
阿七坐在桌前,戴着耳机。
他今天没有发报。藤原的人查得紧,他停了三天。他坐在黑暗里,听着频率里的电流声。桌上什么都没有。没有饺子,没有酒,没有鞭炮。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两根断指,在黑暗中看不清,但他能感觉到。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剪报,展开。他看不见上面的字,但他记得每一个字。他把剪报折好,塞回怀里。他又掏出另一张纸。
那是桑若的回电,上面只有两个字:平安。
他摸了摸那两个字。
第二天早上,老周的人经过虹口。
他在阿七的阁楼门口停了一下,塞了一张纸条进门缝里。阿七听见动静,打开门。门口没有人。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纸条。
他捡起来,展开。上面有两行字。第一行是桓祀礼的字,他认得。
饺子给你留了,过年好。
第二行是桑若的,字迹秀气,但有力。
鸿七,姐姐想你。
阿七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张纸条。他看着那两个字,“姐姐”。
他回到桌前坐下,把纸条和剪报一起折好,塞进怀里,贴上心口的位置。
他坐在桌前,戴上耳机继续发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