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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夜宴 1942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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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冬·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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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碧桃在百乐门唱完最后一首歌,走下台。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墨绿色旗袍,头发挽得很高,脖子上戴着一串假珍珠。台下坐着十几桌人,最中间那张桌上,坐着松本。他旁边还有一个穿军装的人,肩膀上的军衔比松本高一级。
沈碧桃没见过这个人。但她认出了他袖口的徽章,那是日军华中派遣军司令部的标记。
她端着酒壶走过去,“松本先生,今天有贵客啊?”
松本笑了一下,“沈小姐,这位是田中大佐。华中派遣军情报部的。”
沈碧桃倒了一杯酒,递给田中,“田中大佐,第一次来百乐门?”
田中四十来岁,方脸,眉毛很浓,眼神很锐利。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沈小姐唱得好。”
“大佐过奖了。”沈碧桃笑着倒酒,她坐在松本旁边,没急着走。她知道,这种场合,多待一会儿,就能多听一句。
田中跟松本说话。他们说日语,声音不大。沈碧桃听不懂日语,但她记住了他们的语气、表情、手势。她看见田中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圈,又在圈里点了几下。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过了一会儿,田中走了。松本送他到门口,回来之后又坐了一会儿。他喝多了,脸红红的。
沈碧桃给他倒了一杯酒,“松本先生,那个田中大佐是什么人呀?”
“情报部的。”松本打了个酒嗝,“他最近在查一个案子。”
松本挥了挥手,“嗯就是你们百乐门的事。”
沈碧桃的手顿了一下,她笑着把酒杯递过去,“我们百乐门能有什么事?”
松本接过酒杯喝了一口,“有人在百乐门传情报,田中在查。”
“谁这么大胆子?”
松本看了她一眼,“不知道,但快了。”
沈碧桃没再问。她陪着松本又喝了两杯,然后站起来,说要去后台换衣服。松本摆了摆手,让她走了。
她走进后台,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站了几秒钟。然后她坐到镜子前,开始卸妆。她的手很稳。卸完妆换了一身素色棉袍,从后门走了。
晚上,她把消息传给了苏晚晴。
苏晚晴在包间里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田中大佐,华中派遣军情报部。”
“他查了多久了?”
“不知道。”沈碧桃说,“但松本说快了。”
苏晚晴点了一根烟。她抽了一口,吐出来,“百乐门不能留了。”
沈碧桃看着她,“苏老板。”
“你打算怎么办?”
苏晚晴没急着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碧桃。”
“你怕死吗?”
沈碧桃想了想,“怕,但我十岁那年就死过一次了。”
苏晚晴抽完那根烟,掐灭,“百乐门是我的,我会处理。”
“怎么处理?”
苏晚晴摇头,“你只管唱你的歌,唱到最后一天。”
沈碧桃点了点头,“苏老板。”
“嗯。”
“你也是。”
苏晚晴不解,“我也是什么?”
“别一个人扛。”沈碧桃说,“这地方是你的,但这些人,是我的。”
她推开门,走了。
阿七留下来的第三天,他重新架起了电台。
他没有用原来的频率。他换了一个备用频率,只有桓祀礼和苏晚晴知道。他每天凌晨三点发报,发报时间不超过两分钟。他换了三个地方,每次发报换一个位置,发完就拆,拆完就走。
他成了归鸿唯一的联络线。
老周死了,桑若不能直接去阁楼,沈碧桃要通过苏晚晴转,苏晚晴要通过桓祀礼转。整条线收窄了,只剩阿七这一根线还在。
他没有再见过桑若。但他每天发报的时候,都会在最后加两个字。
平安。
桑若知道那是阿七加的。她也会在回电的最后加那两个字。
阿七收到回电的时候,会把它折好,放进怀里。他怀里有两样东西,那张剪报,和桑若的回电。
他每天凌晨三点坐在桌前,戴着耳机,等着那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