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黄仙打工中》吾食鱼

6、第 6 章 钟长

　　钟长素在做笔录前，特地把外套脱了下来，将黄小仙包在里面，小心翼翼地递给他爸。

　　“爸，我这衣服可贵着呢，潮牌！你轻拿轻放，别给我碰坏了。“他对钟君衍意有所指道。

　　这小兔崽子什么时候这么爱惜衣服了，钟长素想，这里面肯定有鬼。

　　钟君衍双手接过外套，往下看了一眼，冷不丁和里面冒出头来换气的黄小仙对上眼。

　　房间里，钟长素交代了自己为什么来学校，为什么会出现在苏乐自杀的地方，中间做了什么。

　　他再三斟酌，高考考语文的时候都没这么讲究遣词用句，最后得到可以走的消息时如释重负。

　　走之前，心情轻松的他多问了一句：“警察叔叔，我同学苏乐现在情况怎么样啊？”

　　“这个不用你担心，”回答他的是一个年轻警察，也是问他衣服那个人，“她是烈士家属，我们会妥善照顾她的。“

　　烈士家属。

　　也许就是因为失去父亲，苏乐才会被邪教影响。

　　钟长素悲从中来，沉默着离开警局。

　　钟君衍早已在门外等候多时，他还有一大堆问题要盘问他呢。

　　“大仙呢？”

　　钟长素打开车门，发现自己的外套就搭在椅背上，里面裹着的黄鼠狼连个影子都没有。

　　钟君衍说：“我给它放生了。”

　　“放生了？”钟长素拔高了声音，愤怒地说，“那是我的宠物！你怎么能背着我给它放了呢？”

　　钟君衍说：“哦，你捡到就是你的宠物了？那刚才在警察面前，你怎么不大大方方地拿出来介绍，还要偷着摸着藏在衣服里给我？”

　　钟长素心里窝着火，扒着椅背在后备箱翻找起来，只找到自己点的七个外卖。连跟黄鼠狼毛都没有。

　　钟君衍继续说教：“钟长素，我真的要严肃批评你了。从你捡到那只黄鼠狼开始，你就变得神神叨叨的。这次还把黄鼠狼带到学校里了。万一它身上有传染病怎么办？”

　　钟长素翻了一个白眼，拿起一个外卖袋，发现手感不对，怎么那么轻呢？

　　他打开外卖袋一开，里面只剩下了鸡骨头。

　　其他六个外卖袋也是只有鸡骨头。

　　钟长素拿着外卖袋，激动地问他爸：“这外卖是你吃的？”

　　钟君衍说：“没有啊，你点的那些外卖都不健康。谁稀罕吃啊！”

　　这肯定是大仙吃的。

　　大仙是吃饱喝足才走的。

　　钟长素提着外卖袋，想象出黄鼠狼吃得满脸是油的可爱模样，露出了一个真情实感的笑容。

　　听到大仙被老爸放走，他还忧心大仙是不是饿着肚子被赶走的。

　　他又埋怨起钟君衍：“你要放生大仙，也得找一个好地方啊！警局外面车来车往的，吓到大仙怎么办啊？”

　　“你放心吧，这黄鼠狼的智商说不定比你还高。它一下车，就直奔灌木丛了。一看就是在城里生活过的。”

　　钟长素酸溜溜地说：“都怪你，我还没来得及和大仙说再见呢。”

　　他默默地抱紧了怀中的外套，将头埋在里面。

　　钟君衍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皱着眉头说：“你那衣服不干净，装过黄鼠狼，上面都是细菌，回去洗洗消完毒再穿。”

　　回到家，钟君衍接了一个电话，聊了大概三分钟，他挂断电话，脸上满是疲惫，没了盘问钟长素的兴致。

　　在饭桌上，钟长素还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刺得孙夜蓉眼睛疼。

　　她没好气地说：“拉拉着脸给谁看呢？看不上我做的饭就别吃。”

　　钟君衍拱火道：“人家伤心着呢。气我背着他把黄鼠狼放跑了，没让他见到最后一面。”

　　孙夜蓉说：“走了好啊，人家本来就是野生动物，聚散各有缘。你才养了它几天，就为它茶饭不思，魂牵梦绕的，你当自己是三岁小孩啊。”

　　钟长素生无可恋地说：“你知道吗？我本来有机会度过一个波澜壮阔的不平凡的人生，现在全被你们毁了。诶，果然啊，认知低的父母会害了孩子的一生。”

　　孙夜蓉挑眉：“哟，捡个黄鼠狼就能让你过上波澜壮阔的人生了？我可不想有一个当神棍的儿子。你能跟它学什么？见着人就讨封吗，你看我像清北的还是c9的。”

　　钟君衍笑道：“我看他像大专的。嫌弃咱俩学历不高，他未必能当上我们校友呢。”

　　“哎呀，没得聊了没得聊了！唉，优绩主义！唉，学历歧视！”

　　钟长素没抵挡住父母的混合双打，灰溜溜地躲回自己房间。

　　“我没在开玩笑，”高考结束后，他久违地坐回书桌前，拿着自己网购来的风水秘术一百零八式，叹了口气。

　　高考一结束，书柜里的辅导书就被赶鸭子下架，换成他小时候爱看的各种冒险书。一番精心装饰后，钟长素却没办法像小时候那样，安静又激动地坐在桌前将它们看上一遍。

　　“如果我早点跟大仙说，我想和它拜师学艺，它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就算我爸要赶它走，它怎么能这么狠心地就离开，不等我一下呢？”

　　钟长素翻出相册里的黄鼠狼的照片，对着照片碎碎念道。

　　“儿子！你在屋里吗？“钟君衍的敲门声将钟长素的注意力拉回现实，他站在门外大声道，“你秦姐姐下周二刚好有空。你带她去寺庙看一下吧。”

　　“我把她微信推给你，你们自己聊吧。”

　　钟君衍手底下那个博士生叫秦雪，以前给钟长素辅导过功课。

　　在钟长素的印象里，秦雪是一个沉默寡言，有些忧郁的人。他对秦雪亲近不起来，也不是很想为她冒险。

　　没了黄鼠狼的陪伴，他不是很敢再去那个寺庙。

　　曾叔祖给的护身符已经失效，他没了自保的法子，要是再遇到那个女鬼可怎么办呢？和秦雪一起丢掉性命？

　　钟长素脑中灵光一闪，冲出房间拉住他父亲：“我可以陪秦姐姐再去一趟那个破庙，但前提是，我要和爷爷回一趟东北老家。”

　　“为什么？”钟君衍对这个要求感到疑惑，“怎么突然要回东北老家？爷爷想回去了吗？”

　　路过的钟瘦鹤为自己正名：“我没有！我一把老骨头了！别带上我！”

　　他哼了一声，冷冷地说：“肯定是这小兔崽子，又想搞那些迷信的东西了。”

　　“我猜一下，你是不是想找你曾叔祖的东西？”

　　钟君衍了然，一脸不赞同地说：“钟长素，要真是这样的话，我就更不能让你去了。”

　　“我都把那黄鼠狼放走了，你还在搞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还打着爷爷的名头，一点也不关心爷爷的身体健康。不行，我不能让你越陷越深！

　　钟长素争辩道：“是你非要我带人去那个破庙的！好啊，你不想让我沉迷这些东西，那我就不去了，行了吧！”

　　“这是一回事吗？！”

　　钟君衍还想说什么。钟长素却已经气势汹汹地回到房间，把门摔得震天响。

　　钟长素皱眉道：“真是越大越不像话，天天研究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钟瘦鹤说：“得啦，小孩子闹着玩的，他知道分寸，晚点我去和他说。”

　　“爸，你不能这样惯着他。”

　　钟长素心里有点怨父亲。他觉得钟长素如今神神叨叨的，跟他爷爷小时候讲的民俗故事有很大的关系。

　　钟瘦鹤板着脸说：“小兔崽子，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东西，我管教他的时候，你们上哪去啦？现在怪我宠小孩子了？”

　　钟君衍是真的误会了钟长素。

　　他回老家不是为了找黄鼠狼。

　　他的账号已经很久没更新了，粉丝掉了不少。钟长素想借着回老宅找东西的事，录制一期视频，找回以前那种无法无天的勇气，想办法忘掉黄鼠狼的事。

　　一举三得，多好的事情啊！

　　灵异探险是他一直喜欢的东西，跟黄鼠狼无关。他喜欢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

　　“小素，睡了吗？”钟瘦鹤在门外放软声音道。

　　“爷爷，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以后别再叫我这个小名！”

　　钟长素一听到“小素”“素素”这个小名，就头皮发麻。

　　长素这个名虽然不够有男人味，但听起来也很仙风道骨，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好起小名。

　　“还跟你爹生气呢？”钟长素打开门，看见的是爷爷的笑脸。

　　他撇了撇嘴，嘟囔道：“哪有啊，我性格怎么样，爷爷你还不清楚吗？我从来不记人仇。”

　　“不记就好，不记就好。爷爷不是故意拆你的台。爷爷年纪大了，实在不想挪窝。”

　　听到爷爷这么好声好气地跟自己讲话，钟长素心里很不是滋味，别扭地说：“爷爷你不用道歉，我确实是太自私了，没有考虑爷爷的感受。”

　　“爷爷不能陪你回老家，但是，你可以自己去老宅找曾叔祖的东西。”

　　钟瘦鹤一串生锈的铁钥匙交到钟长素手里。

　　钟长素掂着沉甸甸的钥匙，脸上焕发出光彩，惊喜地说：“爷爷！你对我真好。放心吧，我肯定轻手轻脚的，不会碰坏任何一件东西的。”

　　钟瘦鹤点点头，嘱咐道：“我给你三奶奶打电话了，你回老家后，先去见她，她会带你去老宅的。”

　　“一定不要碰坏你曾叔祖的东西啊！爱惜着点！我是你曾叔祖带大的，他的那些东西，我小时候天天玩，这不光是你曾叔祖的遗物，也是你爷爷的童年回忆啊！”

　　情至深处，老人的眼睛湿润了。

　　钟长素轻声道：“爷爷，曾叔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啊？“

　　他只知道他是一个天师。爷爷将的关于黄鼠狼所有的故事，都是从他那里学来的。

　　钟瘦鹤回忆道：“他是一个好人，一个打过鬼子的大英雄，一个劳动模范，不是什么招摇撞骗的神棍。”

　　提到神棍两个字的时候，老人的脸上掠过一丝恨意，昏黄的眼睛发出奇异的光彩，握着钟长素的手猛然收紧。

　　“他不是神棍！”他咬牙切齿地重复了一遍。

　　钟长素叫道：“我没说他老人家是神棍，爷爷你抓疼我了！”

　　钟瘦鹤慢慢松开手，上了年纪的人，情绪一旦激动，再平复下来后，人就显得苍老许多，仿佛有一部分生命力随着情绪散去了。

　　“不要弄坏他的东西。”

　　钟长素记住了他的话。老人转过身，慢腾腾地走了，身影消失在楼梯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