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黄仙打工中》吾食鱼

3、第 3 章 孙夜蓉

　　孙夜蓉抱着脏衣服走进阳台，发现洗衣机已经被钟长素占领。她吸了吸鼻子，皱眉说：“这阳台上什么味啊，你在这里烧香了啊？”

　　“没有啊，我早就不点了。这些都是封建迷信。我才不信这个呢？”

　　钟长素说完，又心虚地把被单往洗衣机深处塞了塞。

　　“那地上这灰是什么？”

　　孙夜蓉眼尖地发现，阳台的瓷砖地面上凭空出现了香灰一样的东西。

　　这个家里可没人吸烟，钟长素要是敢把他的香案搬到阳台这种公共场合，孙夜蓉必定给他好果子吃。

　　她不耐烦地说：“你赶紧把那只黄鼠狼给我送走！家里现在被你弄得是乌烟瘴气！”

　　孙夜蓉不知道，不是黄小仙赖在他们家不走，是钟长素不肯放它走，一门心思地想报恩。

　　黄小仙躺在书柜顶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钟长素。

　　钟长素一脸诚恳地说：“大仙，就让我跟您一起捉鬼吧。我知道中元节那天晚上，我给您添乱了。您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将功补过，好不好？”

　　他刚高考完，闲在家里没事干，又倒腾起自己的那个灵异探险直播间。

　　这就有现成的直播素材，他可不能白白浪费。

　　黄小仙伸了个懒腰，两只又短又小前爪在空中挥舞了几下，然后随意地开口道：“那你说说，你都会什么啊？”

　　有戏！

　　“我是天师后代啊！我会的可多了，只要您给我一本法术大全，我马上就能融会贯通！”

　　钟长素眼神一亮，激动地说，还不忘从怀里掏出那个祖传的护身法宝。

　　黄小仙想：这可真有意思，天师后代这么容易就让我碰上了？

　　聊到这里，他才终于分给了钟长素一个眼神，盯着少年脖子上的黑色吊坠仔细看了看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也能感受到那个吊坠上的法术气息，这是货真价实的道家东西。

　　黄小仙从书柜上跳了下来，钟长素赶紧伸手去接，黄小仙刚好四肢着地，落在他手心里。

　　大仙的身体好轻啊！我把他捧在手心里，几乎感受不到他的重量，就是爪子上的指甲尖了一点。

　　这么轻的黄鼠狼，怎么砸在我头上的时候那么疼啊，跟一块大石头似的。

　　黄小仙忙着细看他的项链，他则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黄小仙。

　　感受到钟长素灼热的视线，黄小仙打了一个激灵，又从他手心跳到了床上。

　　钟长素得意地说：“怎么样，大仙，我这法宝还拿得出手吧？那天晚上我就靠它击退了那个女鬼呢！”

　　“如果你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就只有一个清微雷符的话，我劝你还是不要淌这趟浑水。”

　　“这玩意只能保命，不能杀鬼。我不会要没用的东西。”

　　黄小仙压根就没把钟长素的请求认真对待。

　　他这里可不是什么旅游景或点密室逃脱，这小兔崽子想找刺激得另寻他处。

　　“我当然有其他的法宝了！我曾叔祖可是，可是清微派的大天师！他留给我好多宝贝呢，都在阁楼上堆着。”

　　“黄大仙，我求你了，就带我一个吧。我都能自保了，没准最后真能派上用场。“

　　钟长素撒谎了，他连自己曾叔祖叫什么都不知道。

　　为了跟黄小仙一起捉鬼，只好麻烦死去的曾叔祖改行了！

　　黄小仙回绝得很果断：“这事没得商量。你要是想报恩，现在就给我弄点好吃的过来。什么炸鸡，烤鸡，炒鸡，白斩鸡，我来者不拒。“

　　钟长素虽然失望，听到黄小仙的请求还是笑了：“看来传言也不都是假的。大仙你就是喜欢吃鸡。我马上去给您买。”

　　黄小仙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早去早回啊！我要吃热的！”

　　钟长素拿着手机跑出去，却在楼梯口被父亲拦住。

　　钟君衍一脸严肃地说：“来我书房，我有话要跟你说。”

　　钟长素看了一眼自己卧室的房门，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最后还是选择孝自己亲爹而不是野生的黄鼠狼，乖乖地跟着钟君衍来到书房。

　　进书房后，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爸，您别急，先让我点上外卖。我屋里的大仙饿了。”

　　钟君衍同意了，坐在椅子上酝酿着等会要怎么开口。

　　半个小时后，钟长素终于点好所有的外卖，对他爸说：“爸，我现在有空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你之前给我的那些照片，是在哪里拍的？”

　　“在郊外一座矮山上的破庙里。”钟长素回忆道，“从家到那里开车要大概一个半小时吧，然后步行还要走半个小时左右，那地方挺难找的。”

　　钟君衍皱眉：“我还以为这是你在哪个景区拍的。你去那么偏僻的地方干嘛？”

　　“哎呀，还不是为了找刺激。反正我平安回来了，下次我再也不去了。”

　　至少在晚上的时候，他不会再去了。

　　想起那凶神恶煞的女鬼，钟长素坐在温暖如春的书房里打了一个寒颤。

　　听到这里，钟君衍的表情有所缓和：“那还好，事情没有我想得那么严重。这庙要是在人多的地方，问题就大喽！”

　　钟长素好奇道：“怎么说？这壁画的考古价值很高吗？人多了会对它造成破坏？”

　　“哼！这壁画一文不值，早就该被破坏掉了。”钟君衍不以为然，十分嫌恶地说。“也就是躲在深山老林里，它才得以苟延残喘。”

　　“爸，你这是什么意思？“

　　钟君衍的态度急转直下，令钟长素十分不解。

　　“这壁画宣传的是一个吃人的邪教！”

　　“什么？”钟长素感到不可思议，“这庙供奉的不是三太子哪吒吗？”

　　“孩子，你被骗了！这就是邪教想达到的效果！”钟君衍叹了一口气，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还是接受了十二年教育的现代人，连你都看不出其中的问题。以前的农民就更难以分辨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相册，递给钟长素。

　　钟长素一边翻看，一边听钟君衍解释：

　　“这个邪教叫红莲教。他的历史目前可以追溯到元末明初，距今已有几百年的历史。”

　　“天下不太平的时候，红莲教便出来兴风作浪。”

　　“在清朝末年的时候，红莲教最为活跃，许多著名的历史事件中也有他们的身影，最著名的当属太平天国运动和义和团运动。。”

　　听到这里，钟长素随口提了一嘴：“跟东汉末年的黄巾起义有点像，都是走投无路的可怜人罢了。这两个运动在历史书上也都是正面的形象啊，为什么说红莲教是邪教呢？”

　　钟君衍面色凝重地说：”因为他们会进行人祭，而且是用胎死腹中的死婴和刚出生的婴儿进行祭奠。”

　　“红莲教声称，有朝一日，弥勒佛会从他们供奉的红莲中诞生。到时候，红莲业火会烧尽世间一切罪恶。红莲教的信徒将会跟随弥勒前往极乐世界。”

　　“红莲教的真面目很快就被当时的朝廷以及运动领导者发现，清朝末年的时候，红莲教就被定性为邪教。”

　　“然而，这个红莲教仿佛杀不尽，灭不绝一样。十五年前，某些地方还发生过教徒伤人的恶性事件。“

　　钟君衍说得口渴，停下来喝了口茶，而钟长素也正好在相册中翻到当年的报纸。

　　“青溪县发生邪教人员伤人案件，红莲教成员行凶致两死一伤，涉案人员已被警方控制”

　　报纸经过岁月的洗礼发黄变脆，图片也变得模糊，上面的黑字却依然清晰，向读者忠实地讲述着惨状的每一个细节。

　　报纸很轻，钟长素翻看的时候格外小心，因为需要呵护的不仅是这一张薄薄的纸，更是当年的受害者。

　　看完后，钟长素缓了好一阵子，缓过神后的第一句话便是：“那个受伤的小女孩，她现在怎么样？”

　　报纸上说，那个小女孩被袭击的时候，才刚上小学六年级。

　　她有没有继续读书？

　　她考上大学了吗？

　　她从家破人亡的阴影中走出来了吗？

　　“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你。”钟君衍苦涩地说，“我认为，我们这些旁观者能做的，就是不要去打扰人家。”

　　钟长素点点头，无力地靠在椅背上，默默消化着心中的震惊与悲痛

　　他说：“爸，你放心吧。那破庙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就算有人去，那也跟邪教无关，只是为了追求刺激。这点我敢向你保证。它再也害不到人了。”

　　这样说出来，他和钟君衍的心情都能好受些。

　　钟君衍说：“我手底下有一个博士生。她正在做关于红莲教的研究。目前能收集到的材料大多是文字和照片。”

　　“这次居然有一手史料。等她有空的时候，你带她到那个庙的现场看看吧。”

　　钟长素一本正经地说：“好的，爸您放心吧，我一定挑一个阳气最重的时候。”

　　“什么阳气最重的时候。搞得这么迷信。”钟君衍就看不惯他这幅样子，嫌弃地说，“白天去，天黑之前回来，这就够了。你还得挑一个黄道吉日，再杀鸡放血祭拜一下你屋里养的黄鼠狼吗？”

　　“遭了，我给大仙定的外卖送到了，我得赶紧去拿。要是凉了就不好吃了！”

　　多亏钟君衍这么一提醒，钟长素才想起自己有外卖还没取，赶紧飞奔出门。

　　钟君衍一个人在书房里嘟囔道：“自己天天吃几块钱的拼好饭，给黄鼠狼买几十块的晚饭。诶，别真是中了人家的迷魂计。”

　　躺在抽纸盒里等吃的黄小仙还不知道，自己在钟君衍眼里已经成了半个祸水。

　　钟长素跑到小区门口的外卖柜，扫了好几边都没找到自己的外卖。

　　难道是被人偷了吗？

　　他在外卖界面上定睛一看，心瞬间凉了半截，比外卖叫人偷了还难受。

　　原来是他把外卖地址填到高中学校了！

　　钟长素气得直骂自己：“笨蛋，你还能再蠢一点吗？”

　　他当机立断，选择打车回高中母校取外卖。一来一回的打车钱虽然不少，但也比重新点外卖要省时省钱。

　　屋里的黄小仙饿得在床上直打滚，恨恨地把钟长素的枕头咬得全是窟窿，最后筋疲力尽地说：“我的鸡呢？这小兔崽子怎么办事的，大仙我都快饿死了......”

　　这边钟长素刚到校门口，在熟悉的地方找到了自己的七个外卖，兴高采烈地拎着它们往回走。

　　“车呢？”

　　只是取个外卖的功夫，前后不过五分钟，出租车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留下钟长素一个人在路边不停地张望，一脸迷茫地徘徊学校附近。

　　他腾出手来，给司机师傅打了个电话。

　　“不好意思，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才五分钟，司机已经开出服务区了吗？

　　钟长素看着手机上的通话界面愣了一会，又退出去给自己老妈打了一个电话。

　　“不好意思，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一股不祥的预感在他心中升起。

　　他将手机收起来，在路边找了个地方蹲守，紧张地缠着手中的塑料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的心也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没有一辆车路过，也没有一声鸣笛声响起。周围安静得可怕。

　　我撞鬼了。

　　钟长素默默地握紧了胸前的吊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