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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误会   天光透 ...

  •   天光透过木格窗,浅浅落了一室温柔。
      苦涩清润的药香顺着窗缝,丝丝缕缕漫进屋中,缠绕在枕榻四周,冲淡了魔战残留的阴冷气息,只剩安稳沉静的烟火气。
      姜见月的意识是在这缕药香中缓缓回笼。
      睫羽先于眼眸轻轻颤动,浑身像是浸过温水般酸软无力,经脉空空荡荡,连抬手的力气都险些散尽。昨夜透支灵力强行涤灭千年魔主的剧痛与脱力,此刻化作绵长的疲惫,沉沉裹着她四肢百骸。
      她缓了许久,才徐徐掀开眼帘。
      视线初醒微茫,率先落入眼底的,是一抹干净至极的白衣。
      叶无尘坐在榻边的木椅上,身姿清挺端正,却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面上,安静得近乎虔诚。晨光落在他半垂的眼睫上,筛出浅浅细碎的阴影,褪去了冷冽锋芒,只剩温顺柔软的安宁。
      他一直在守着姜见月,寸步未离。
      察觉到她睁眼的微动,叶无尘眸光瞬间亮起几分,温柔覆上眼底,声线轻得怕惊扰她:“醒了?”
      姜见月动了动唇,喉咙微涩,轻声应道:“嗯。我睡了多久了?”
      “三天。”
      她鼻尖萦绕不散药味,疑惑抬眸,轻声问:“哪里来的药香?”
      “栖霞坞劫后余生,不少残留魔气侵入镇民体魄。”叶无尘伸手,将枕边温好的药盏递来,指尖温度微凉干净,“温珩一早带着灵汐出去义诊施药,熬药煎煮,满院都是药香。”
      姜见月恍然。
      原来她们昏睡的这段时间,外界早已尘埃落定,温珩和灵汐早已开始救人渡厄。
      她撑着枕褥想要坐起身,刚一动,脑袋便微微发晕,眼前泛起片刻虚白。
      下一瞬,叶无尘及时伸手,掌心温热稳妥,轻轻托住她的后背,力道轻柔克制,恰好稳住她虚软的身形:“慢些,别急。”
      他低声劝:“你体内本源神力爆发,耗损极大。寻常修士至少静养半月,你三日便醒,已是体魄坚韧。”
      姜见月靠在他掌心缓了缓,心头微动,抬眸看他:“我体内那股力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她清晰记得那场月华涤魔的异象,记得那股凌驾万邪的纯净神力,更记得睡梦中那声苍老的声音——太阴神源。
      这是藏在她骨血里的秘密,她不懂,却莫名觉得,叶无尘,似乎从始至终都了然于心。
      叶无尘眸色微深,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却并未细说,只温柔落话:“是你与生俱来的护身本源。时机未到,不必深究,它护你无碍,便是最好。”
      他不愿让她过早背负万古宿命、三界纷争,能替她遮挡一分天机,便遮挡一分。
      姜见月看得出他有所隐瞒,却也识趣不再追问,轻声转话:“我昏睡之后,你们都还好吗?坞城魔气,彻底清干净了?”
      “尽数肃清。”叶无尘应声,语气笃定,“余孽无存,此地再无凶险。温珩与灵汐无恙,在外安顿镇民,一切安稳。”
      姜见月稍稍放心,看着他眼底不加掩饰的关切,轻声道:“那天……多谢你护我。”
      闻言,叶无尘抬眸望她,眼底盛着细碎晨光,温柔又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缱绻私心:“我本就只为护你而来。”
      一句极轻的话,落得安稳郑重。
      千年浮沉,他所求从来不是大道荣光、三界盛名,不过护她岁岁平安、岁岁无忧。
      但姜见月心里,却冒出一丝难以名状一味道,从叶无尘的突然出现,只说是报答前世救命之恩,到后来他们朝夕相伴,更像是家人一样,明明早就知道他来自己身边的目的,却听到他亲口说出这话时,心里莫名有一股酸涩。
      倦意散了大半,姜见月收回心神,挣开他的搀扶,缓缓下床站稳:“我休息得差不多了,再躺下去人都有木了。大家都在义诊,我也出去帮忙。”
      叶无尘没有阻拦,只默默起身,顺势跟在她身侧,半步不离。
      一如从前所有路途,她去哪,他便去哪。
      推门而出,院中风光明朗,烟火温软。
      昔日死气沉沉、魔气漫天的栖霞坞,此刻早已焕然新生。
      破败的街巷被尽数清理,残留的黑雾彻底消散,天光朗朗,清风徐徐。坞中幸存的镇民尽数聚集在中央开阔的庭院街巷,有序排成长队。
      温珩端坐案前,青衫温润,抬手探脉、开方落笔,动作沉稳从容,耐心安抚每一个心神惶恐的百姓。手法稳妥专业,一举一动皆是医者仁心。
      灵汐站在一旁,手脚麻利地分拣草药、包扎伤口,少女笑语轻快,温柔安抚着惶恐许久的村民,眉眼鲜活,治愈了整座城池的创伤。
      两人忙而不乱,井然有序。
      “见月师姐!你醒啦!”
      灵汐最先抬头看见门口身影,眼睛瞬间一亮,立马扬声唤她。
      温珩闻声抬眸,视线精准落在姜见月略显苍白的面庞上,眉峰微不可察地轻轻舒展,压下心底潜藏的牵挂,温声开口:“气色尚算稳妥,身子可还难受?若有不适,不必勉强起身,我与灵汐尚能应付。”
      姜见月缓步走下台阶,浅声笑道:“已经恢复大半。大家都在忙碌,我也出来活动活动筋骨,不然都要锈住了。”
      “既然无碍,便一同帮忙也好。”温珩微微点头,语气温和,“坞中百姓受魔气侵扰许久,多是体虚淤气、心神受损,不算难治,只是人数繁多,人手不足。”
      他说罢便收回目光,专心替镇民诊病,只是此后每每余光扫过姜见月身侧,指尖执笔的动作都会微顿半秒,沉静的眉眼覆上一层浅淡的凝滞。
      “我来搭把手。”姜见月自然走到一处空置的药案前落座。
      她刚一坐定,身侧白衣身影便稳稳落定。
      叶无尘不言一语,自然而然站在她身侧。
      旁人义诊皆是各司其职,唯有他,从头到尾不抢事、不揽活、不帮旁人,眼里、心里、手上,只围着姜见月一人转。
      她要草药,他提前分拣好递到掌心;她要清水净手,他提前备好;她包扎抬手,他便顺势替她稳住伤者手臂;她低头探脉,他便安静立在身侧,替她挡去喧嚣人流,守得一方清净。
      他从不多话,安静温顺,打下手细致妥帖,无微不至,却只对她一人这般上心。
      周围排队的村民看在眼里,暖在心里,悄悄相视一笑,眼底皆是善意的打趣与羡慕。
      栖霞坞经此大难,人人心有余悸,此刻见得这般温柔般配的两人,心头阴霾都散了大半。
      排队的村民看在眼里,两两交头接耳,淳朴的打趣声温柔漫开。
      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婆婆排在队中,看着看着,忍不住笑着开口,声音温和淳朴:“这位姑娘,你的夫君可真是百里挑一的好模样啊!”
      这话一出,周遭村民纷纷附和轻笑。
      “是啊是啊!方才远远看着就惊了,如今凑近一看,更是俊俏得不像话,真是难得的好相貌!”靠前挎竹篮的大婶笑得眉眼弯弯。
      “不光长得好看,性子还好!安安静静、本本分分,全程就围着你转,体贴得很!”
      “模样绝世温柔,人又勤快细心,全程默默给你搭手干活,一点不娇气,真是万里挑一的好郎君!”
      “姑娘好福气啊!这般好看又专一温柔的小伙子,可太难寻了!”
      一声声淳朴夸赞,温柔的落在风里。
      姜见月指尖微顿,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浅淡薄红,无奈又温和地开口解释:“诸位误会了,他并非我的夫君,只是友人。”
      这话一出,村民们反倒笑得更热闹了,民们哪里肯信,纷纷笑着摆手。
      大婶摆着手打趣:“姑娘就别害羞啦!我们过来人看得最准!”
      “哎哟姑娘,我们懂的!这般寸步不离、满眼都是你的模样,哪里只是普通友人呐!”
      “就是就是,腼腆不承认罢了,小姑娘脸皮儿薄,我们不打趣你了!”
      周遭笑语融融,暖意融融。
      姜见月无奈,却也只能任由众人说笑,继续低头认真为村民诊脉治伤。
      而身侧的叶无尘,听见“夫君”二字,听见满场夸赞,面上依旧温顺平静,不见半分辩解,可他垂在身侧的指尖,极轻地、不易察觉地蜷了蜷,狐瞳深处掠过一抹隐晦又满足的淡笑。
      不反驳,不澄清。
      温珩将这细微一幕尽收眼底,执笔的指尖微紧一瞬,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与凝滞,随即轻轻垂下眼睫,掩去所有心绪,依旧温润平和地救治镇民,只是心底那点潜藏的情愫,悄然沉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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