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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双生花 一个平平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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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记剧情的去看十二章《枸骨》)
薛洛那个审批的事,其实比他自己预想的要顺利。
陈主任那边收了修改后的材料,没再提什么“流程”和“建议”,只说“我这边帮你催一催”。但薛洛知道,催一催和真正盖章之间还隔着十几个工作日和至少三个部门的签字。他需要一个能加速的东西。
不然起码还能卡半年。
他想到了秦绮妖。
秦绮妖坐在吧台后面调一杯金汤力,手很稳。薛洛靠在吧台上,领带松了半截,衬衫领口敞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饭局上逃出来的。
“你那个规划局的破事还没搞定?”秦绮妖把杯子推到他面前,她知道他喝什么。
“快了,就差一个盖章。”薛洛端起来喝了一口,“陈主任那个人,吃软不吃硬,硬的他怕,软的他又觉得你没实力。得找个中间人。”
“什么中间人?”
“有文化的那种。他女儿要考美院,他就吃这一套。你要是认识美院的人,这事儿就成了。”
秦绮妖擦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你猜怎么着?我认识。”
“你认识谁?”
“川美一个副教授的女儿。以前在酒吧驻唱的时候认识的,一起搞过哥特,那姑娘学版画的,后来去川美读了研,现在留校当助教。她爸就是川美管招生的副系主任。”
薛洛看着她。
秦绮妖把杯子放回架子上,“可以问问。那姑娘跟我关系还行,她以前在我这儿喝醉过好几次。”
“ok~”
“先说好啊,你别坑她。”
薛洛作无辜状:“我什么时候坑过你朋友?”
“上回那个做独立杂志的,你让他帮你搭线,线搭完了你就把人晾了。人家后来问我你怎么不接电话,我说你被骗到缅北嘎腰子去了。”
“缅北主业还是电诈,嘎腰子这种精细活在泰国。”
“薛洛!”
“行行行,”他举起手,“我答应你,不坑她。就是吃个饭,递个话,成不成看她爸,我不做局。”
秦绮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行啊。”
她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备注叫“小满”的微信,打字:「小满,最近回上海了吗?有个事想请你帮个忙,不白帮。」
对面回得很快:「妖姐!我下周回上海。什么事你说。」
「吃饭的时候聊。你爸还在川美管招生吗?」
「在啊,怎么了?」
「想认识一下。」
小满那边停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个「OK」的表情。
秦绮妖把手机锁屏,抬头看薛洛。
“约上了。下周。”
“谢了。”
“别谢我。你欠我一顿火锅。”
“欠着。”
薛洛喝完那杯酒,站起来要走。秦绮妖叫住他。
“薛洛。我怀孕了,两个月了。”
薛洛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他转过身,看着秦绮妖。她的表情很平,看不出什么情绪。
“那你去找它爹。”
“找了呀。”
“啊哈哈,对方怎么说?”薛洛明显是想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但似乎被牢牢的定住了。
秦绮妖看着他那个表情,嘴角忽然弯了一下。
“骗你的臭傻逼,今天四月一号,我这个身体状态怀得上就有鬼了。”
薛洛愣了一拍,然后骂了一句脏话。
“你他妈——”
秦绮妖笑得肩膀都在抖,“我认识你这么多年,第一次看你吓成那样。”
薛洛把领带重新系好,瞪了她一眼。
“我走了。”
“去死吧臭傻逼。”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秦绮妖已经在擦下一个杯子了,没看他。
薛洛推门出去,站在街边点了根烟。他吸了两口,掏出手机给陆鸣发了条消息。
「川美那边有个副系主任,姓什么还不知道,女儿学版画的。你帮我查一下他的底,家里几口人,有没有什么把柄,有没有什么癖好。」
陆鸣回得很快,只有两个字:「明天。」
薛洛把烟掐了,扔进垃圾桶。
陆鸣那边第二天中午就把东西发过来了。一个PDF,三页,干净得像打印稿。
川美版画系副系主任,姓沈,五十二岁,离异,前妻在成都做画廊。女儿沈满,二十八岁,川美版画系研究生毕业,留校当助教。沈主任在招生这件事上手脚不干净,但做得不算过分——收过几次红包,帮过几个关系户,金额不大。他最大的软肋是他女儿。沈满是他唯一的孩子,他前妻离开他之后,他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女儿身上。沈满在川美读了七年书,全靠她爸在后面铺路。她自己专业能力一般,但人缘很好,在同学里口碑不错。
陆鸣在最后附了一行字:「沈主任喜欢喝黄酒,绍兴的。不喝茅台,不抽烟。女儿是他的命。谈这件事不要提他女儿,提他就翻脸。」
薛洛看完,回了一个「OK」。
那顿饭安排在静安寺一家绍兴菜馆,薛洛选的。陈主任、沈主任、秦绮妖、薛洛,四个人。秦绮妖把小满也叫来了,说是“刚好在上海,一起认识认识”。
席间薛洛没提审批的事,一个字都没提。他跟两位主任聊黄酒,聊绍兴的风土,聊川美的版画传统,聊到沈主任兴头上,薛洛从包里拿出一瓶二十年的花雕,说是朋友从绍兴带来的,自己舍不得喝,请沈主任品一品。
沈主任喝了一口,眼睛亮了。
陈主任在旁边看着,脸上的笑比平时松了很多。他喝了三杯,开始主动跟沈主任聊他女儿考学的事。沈主任夹了一筷子霉干菜扣肉,慢悠悠地说:“你女儿那个方向,今年竞争很激烈。不过陈主任既然开口了,我回头看看能不能给她安排一个好一点的导师。”
陈主任立刻端起酒杯,敬了沈主任一杯。
薛洛在旁边倒酒,倒完给秦绮妖使了个眼色。秦绮妖低头吃菜,没理他。
饭局结束,送走两位主任,薛洛靠在饭店门口的梧桐树上,吐了一口气。
“成了。”
秦绮妖站在他旁边,点了一根烟。
“你那个二十年的花雕,是真的假的?”
“假的。五年货。但沈主任喝不出来,他高兴就行。”
秦绮妖弹了弹烟灰。
“你这个人,真脏。”
“这叫手段。”
“脏手段。”
“彼此彼此。”
薛洛没反驳,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陆鸣发来一条:「陆总问你,这几天安小姐那边有事没有。」
薛洛看着这条消息,想了一会儿。他知道陆姒曙不会主动问安之霞的情况,一定是陆鸣先跟他说了什么。但他懒得猜。
他回:「没有。野餐之后,明德那边风平浪静。」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转头看秦绮妖。
“送你回去?我开车了。”
“不用,我回店里。赵懿娪那老宁客快半个周没来店里了。”
“那下次见。”
她转身往地铁口走,走了几步回头。
“四月一号那个事,你敢说出去我杀了你。”
“其实小孩子挺好的。”这句话随着尼古丁消散在空气中。
秦绮妖走了。薛洛站在梧桐树下,又点了一根烟。他想起刚才饭局上陈主任的表情,想起沈主任喝花雕时眯起来的眼睛,想起秦绮妖在吧台后面说“我怀孕了”时候的平静。
他把烟掐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陆姒曙。
Ray:「办完了?」
Paloses:「下周应该能走完。」
然后没下文了。
钟之南坐在沙发上看绘本,助听器戴着,听到她拿钥匙的声音,抬起头。
“妈妈你去哪?”
“去接马老师。”
“好诶!”
安之霞到虹桥火车站的时候,马奕雯坐在出发层的台阶上,旁边是一个二十寸的行李箱,拉链崩开了一半,里面塞着衣服和塑料袋。她穿着那件红色卫衣,但丸子头散了,头发披下来,眼睛肿着。
安之霞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马奕雯抬头看她,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起来。”安之霞说。
马奕雯站起来,拉住行李箱。安之霞伸手把崩开的拉链拉上,拉着箱子往地铁口走。马奕雯跟在后面,没问去哪。
到徐家汇的时候,马奕雯在电梯里问了一句:“安姐,这是你家?”
“你之前不是住九亭吗?”
“搬了。”
安之霞开了门。钟之南从沙发上跳下来,看到马奕雯,直接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马老师!”
马奕雯蹲下来,把钟之南搂在怀里。安之霞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那天晚上,马奕雯洗了澡,穿了安之霞的睡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吃一碗面。钟之南已经睡了,助听器放在小盒子里。
安之霞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水。
“你婆家找过来了?”
马奕雯的筷子停了一下。
“嗯。我那个……所谓的丈夫,他家里人不知道从哪打听到我在上海,找到幼儿园去了。今天上午来的,三个人,在门口闹。园长让我先走。”
“你那个丈夫呢?”
“不知道。他估计都不知道我跑了。”马奕雯低头吃了一口面,“我十岁就被送过去了,他家养了我几年,然后让我跟他儿子结婚。我跑了两次,第一次被抓回去了,第二次跑成了,来了上海。”
她含着面,声音有点含糊。
马奕雯抬头看她。
“你不想说就不说。”安之霞喝了一口水,“你先住这儿。这个小区进门要登记,访客要业主确认,他们查不过来。”
马奕雯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
“谢谢安姐。”
“别谢。你帮我带之南带了那么久,我还欠你人情。”
马奕雯摇头,低头继续吃面。
安之霞坐在旁边,没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钟之南知道马奕雯要住下来,高兴得在客厅里转圈。她拉着马奕雯的手,让她坐在沙发上,然后把自己所有的绘本都搬出来,一本一本地介绍。
马奕雯蹲下来,一页一页地翻。她凑近钟之南的右耳,说:“之南,今天想听哪本?”
钟之南想了想,挑了一本画着小兔子的。
马奕雯翻开,开始念。她念得很慢,声音很轻,凑在钟之南的右耳旁边。钟之南靠在她肩膀上,眼睛盯着画面,偶尔问一句“小兔子为什么哭了”。
安之霞在厨房里煮粥,听着客厅里的声音。
她低头看了一眼锅里的米。米粒在热水里翻滚,慢慢变软。
她想起马奕雯在火车站台阶上的样子,想起她十岁被送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想起她自己十九岁离开青田来上海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她把火关了,盛了三碗粥。
“之南,奕雯,吃饭。”
钟之南跑过来,马奕雯跟在后面。三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喝粥,吃咸菜,谁都没提昨天的事。
安之霞喝了一口粥,看了一眼马奕雯。她比昨天好了一点,眼睛没那么肿了,嘴角有一点点弧度。
钟之南在中间,戴着助听器,左看看右看看,右耳朝着马奕雯那边。
安之霞低下头,继续喝粥。
那些富太太以为她是个土妞,没心眼子,好套话。
她们不知道,她的心眼子用在什么地方。
她可以用来对付周琳,可以用来拿捏子轩爸爸,可以用来在家长群里丢一句“浦东新区的鸭子做的不太好”。
她也可以用来,把马奕雯藏在一个她们查不到的地方。
后者比前者更让她觉得,自己还算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