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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开学 一个完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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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山讲堂。
“众所周知,我们所在大陆按灵气浓度,划分为三界。人间,仙界和妖域。
其中人间位于灵气最为稀薄的平原,妖域位于灵气最为浓郁的高山峡谷,而仙界是隔在这两个区域中间的过渡,保护人间不受妖域之中妖兽的戕害。
这些知识,想必你们在镇海司的选育堂都听过,而我今日要问的,是你们可知这三界为何要如此划分?”
耳畔是窸窸窣窣翻书声,断断续续的回答和讲师的点评依次响起,祝随安茫然地听着这一切,心中惆怅万分。
明明昨天已经收拾好一切,已经要离开了,为什么今日她会出现在这里,甚至在认认真真听课?!
回想着原因,忽然间常乐仙的声音在耳边浮现。
“随安等你明日下课,我们一起去醉仙居吃饭,预祝你顺利完成结业考核。”
手中信件刚漏出一角,在听到这句话时,又慌慌忙忙收回到袖笼之中。
看着常乐仙从屋外进来,对上那双满含期待的眸子,祝随安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只得装作忙着收拾东西,若无其事的点点头应承一下。
“哦,行。”
常乐仙倒跨在桌上,侧头探过来小心询问:“怎么有点不高兴?若是不想去,我们就换一家。贺春坊?或者瓞叶楼?或者是……”
眼见常乐仙一副要将所有酒楼点一遍名,挑到一家心仪的。祝随安赶忙伸手按在常乐仙手背,开口喊停。
“没有不高兴,还是去醉仙居吧,都提前约好了,爽约总归是不好。”
“不想去就不去,我提前告知店家即可,左右不耽误她们迎客便好。”
“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我……”祝随安支吾半天,最终脱出一句,“一想到明日要和一群小孩上课,还要上三年,心里就有些烦躁。”
此话一出,常乐仙捂着嘴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哈哈哈。就为这个啊,我还以为是怎么了。”
祝随安被她笑的难为情,拉起常乐仙就往门外赶。
“去去去。你还故意笑我,明日你就自己去吃吧。”
刚将常乐仙关在门外,一转头,就听着常乐仙的声音又从窗边探入。
“我们祝师妹新入门,需不需要师姐我传授你一些宗内生活小窍门?”
一听“师姐”两个字,祝随安更是恼火,两步上前,作势就要合上窗扉,却被常乐仙抬手挡了下来。
僵持半天,还是没能合上窗,索性一松手,弃了关窗这事,一屁股坐在圈椅中,愤愤侧头,盯着不远处圆桌上放着的,上课要用到的书册。
眼瞅着逗过火,常乐仙小心翼翼将窗扉架好,小声道:“前几天还叫人家师姐来着,今日就不做数了。”
说完,悄悄瞟一眼祝随安,见她仍旧是一副不理不睬的模样,又小心翼翼解释着:“虽然在外面需要掩藏身份,那回来后也得习惯着,若你不想听,那换我叫你祝师姐好不好。”
这次,祝随安终于有了回应,却是冷冰冰一句。
“不需要。还是你自己担着吧,常──师──姐。”
“常师姐”这三个字被祝随安咬的又重又长,听得常乐仙背后一阵发毛。
悄悄搓了搓手臂,告饶道:“随安我错了,不该故意逗你的,我只是想让你别太在意上课的事。虽然宗门有宗门的打算,但是逼着一个金丹修士,压制修为假装新弟子,宗门确实够过分的。我让师傅再争取一下,看看能不能早点完成考核,还你自由身。”
一听又要麻烦慕容翎,祝随安不由叹出一口气,无奈道:“想来师姨是争取过的,别为难师姨了,就这样吧。”
说着,祝随安转回身,继续收拾东西,顺便又补上一句。
“你也别去闹腾师姨,三年时间,过起来也快。”
常乐仙双手撑着窗台,矮身钻入屋内,将周围几盏灯挑亮,好方便祝随安看清楚些。
跟在祝随安身后亦步亦趋,悄声问道:“那还想去吃醉仙居的席吗?”
祝随安被她问的烦了,冷哼道:“不去,你自己去吧。”
这边发脾气,那边常乐仙乐呵呵转到祝随安面前,笑道:“那我到时候接你,不见不散。”
祝随安将手里东西一股脑塞到常乐仙手里,转身走向床铺,闷声道:“那你等着吧。”
“来,回答一下,道途分为哪几个?”
讲师的声音骤然在身旁响起,惊的祝随安指尖一顿,尚未听清问题,心下惴惴不定,慌乱想着回答。
就见前面坐着的弟子恭敬起身,回答起来。
“回讲师,一共分七类,分别是灵修,易修,靖修,颖修,器修,药修,魂修。”
“嗯,好。坐下吧。我们继续讲讲,是按什么划分的这七类。”
讲师的声音渐渐走远,又一个弟子被点了起来回答,祝随安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自己竟然在课上走思这么长时间。看来得早点找机会离开,这课真的是上不下去一点。’
如此想着,终于熬到了一阵磬音响起。众人纷纷起身,恭送走讲师后,又相互结伴离去。
祝随安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懊恼怎么选了这么个课?
懊恼中,回想起来,当时选课的时候,想着不一定会需要上,便胡乱填了几个,以至于等下,还有位讲师在等她。
左右逃不了,只能收拾了东西,换个地方再坐着熬时辰。
早起的薄雾,直到此刻,日头高挂枝头,才渐渐散去。
阳光透过高敞的雕花木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竹影。清风徐来,带起一丝略带寒意的草木清气。
荡进讲堂内,吹起一片青色波涛。
一件件青色弟子服,错落在座位间,接连成片,如同雨后远山般,沉静又苍翠。
那外罩的袍衫上,是一颗隐藏在丝线间的虬髯古树,在风中轻摆。
盘根错节的树根从衣摆处向上生长,在腰际汇成遒劲的树干,至胸前背后舒展开繁茂层叠的树冠。
那树冠的枝叶脉络一直蔓延,直到两袖。只是袖口处,本该绣着代表所修道途的“果实”,此刻还是一片空白,留着青色的布边。
看着一众青衫,祝随安自觉到得算早,不料讲堂内的好位置,已尽数被占据。
只余下窗边几个位置,因着落下的日光太过晃眼,被嫌弃空置。
左右瞧了瞧,选了靠窗第三排靠里的位置坐下。此处前后左右都离讲师足够远,也免得在讲师行来晃去间,抓起来回答什么问题。
将所用书册放在桌上摆好,又取笔墨时,恰见一卷微微起毛的暗金色卷轴,从书袋中探出一边。
随着卷轴展开,一排文字依次跃出──《九曜镇岳覆海大阵(第七稿)》。
她摩挲着稿纸上的残图,又捋了捋有些微卷的毛边,陷入沉思。
此阵构思之宏大,所需材料之驳杂。
离火精金的暴烈,坎水玉髓的柔韧,巽风青岚石的流转,震雷紫纹晶的威严,还有作为基盘的九幽玄铁那厚重阴寒之性……每一种都是上佳灵材,凑在一起却像一群互不相容的王,没有一丝融合的可能。
令人惊叹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设计出如此阵图?
昨日仅仅是选取其中两个试着融合,就直接因灵性不合,当场爆炸。
总不能说,这阵图成为残图的原因,就是因为材料无法融合,所以才没有继续研究下去被废的?
祝随安将图纸卷起,放弃了继续研究的想法。
果然,她就知道,在坊市摊子里,一块灵石怎么能买到什么好东西。
但,这个阵图所呈现的太宏大了,她又不自觉将其展开。
指尖抚过阵图上密密麻麻,不知多少人接力,记载下的冲突标记。
每一代人所留下的计算,皆是证明,这阵图,一定是可行的。
只是现在,没有可以解决冲突的办法。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经过昨天的尝试,已经排除了十六种组合方式,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适合的方法。
开课时间总是到的很快,本堂课的弟子们陆续进入,各自寻找座位。
忽有一个熟悉又激动的声音,落在耳边。
“祝师姐,你也选的这堂课!”
当“祝师姐”三个字一出现,祝随安自觉卷好阵图,向里挪了挪,将身旁的位置空出,这才转头看向来人。
“先坐吧。”
见位置空开,李忘荻嘿嘿一笑,放下书袋,挤在祝随安身边,叽叽喳喳开口。
“那天分开,忘问师姐选的是哪几堂课了。原本我还想着今天课后,去听澜轩问问师姐,没想到提前在这里碰上了。”
随着钟声敲响,祝随安淡淡“嗯”了一声,拿出自己的课表,递给李忘荻。顺势抬头,看向从门口。
就见一身藏青讲师衣袍的男人,缓步入堂中。
随着讲师的站定,堂内细语声渐息,所有目光聚向讲台。
“我姓周,名争艳,是这堂《基础道论》的讲师。”
台上,周讲师的声音平稳,开始了本堂课业的讲授。
“你们在镇海司,应当学过‘三界之分’与‘守山之责’。今日,我们要溯源一个更根本的问题——生灵之始,魂从何来。诸位既着此衫,当知衣上纹路之意。树无根不生,灵无源不存。”
他袖袍轻拂,身后玉璧上灵光流转,浮现出浩瀚星云、混沌初开的景象,最终聚焦于一点温润的灵光。
“天地万物,各有其灵。飞禽走兽,草木顽石,乃至我们人族修士,皆具灵魂,方可思、可感、可修行。”周讲师的声音带着一种探究本源的沉静,“而这灵魂,从何而来?莫非凭空而生?”
堂下弟子们皆是屏息凝神,静静听着讲解。
祝随安的目光从周争艳身上移开,落在面前的书页上,心下莞尔。
‘灵魂三源说,还是这没有一点新意的东西,记忆中的这点东西,别说是她了,就连厄念都已经来来回回咀嚼过无数次,随意拉一个出来,怕是都能倒背如流。
如今时移世易,竟又重回这课上,甚至连讲述这堂课的讲师,都是同一个。’
无趣亦无新意,昨天若是直接离开,想必这会已经到达最近的薛山营,开始一点点摸排起来。
如今可倒好,人被落在这里,什么都不能做,平白将时间蹉跎殆尽。
早已咀嚼到麻木的内容,加上窗外撒进的暖阳,烘的祝随安困意上涌。
她伸手捏了捏眉心,试图驱散这困意。
只是,这抬起的袖子,却迟迟没有放下,反而随着动作向下滑落,微微堆叠在臂弯。
“……生灵之魂,如气充盈,虚散于身,未有其实。唯入金丹,虚魂凝实,盈火燃聚,得现于身。我辈先贤方得以此魂,复观天地、察众生,参悟其道,”周讲师的声音在讲堂内清晰回荡,“一切生灵之魂,皆以‘先天之灵’并‘后天之灵’交融而成。”
“先天之灵,乃生命诞生之初,便已具足的根基。”周讲师指尖灵光在玉璧上勾勒出温润的光团,“它源自血脉传承,承自母父双方先祖,是生命得以存在的基石。它决定了你最初的形貌、天赋的底色、血脉中沉睡的种种可能。”
他顿了顿,让弟子们消化这点内容,片刻过后,又继续开口。
“而后天之灵,则是生命诞生之后,在与天地万物互动中,不断生长、塑造成的部分。”
玉璧上灵光分化,呈现出两道色泽不同、却彼此缠绕交融的光流。紧随其后,周围形成许多小光点,光点汇聚渐渐融入之前的两道交融光流中。
“此灵始于生命第一次呼吸,第一次睁眼见光,第一次感受到冷暖悲喜。
它在你经历的每一件事、做出的每一个选择、走过的每一步路中积累、沉淀、变化。
它是你读过的书、遇过的人、受过的伤、有过的悟;是你独特的性情、执着的念头、坚定的道路。”
周讲师的声音渐沉,引人深思。
“先天之灵予你‘可能’,后天之灵决定你‘成为’。二者交融无间,方成一个完整、鲜活、独一无二的灵魂。”
讲堂内鸦雀无声,弟子们被这精炼却深刻的阐述吸引。
过了几息后,这才从刚刚的震撼中回过味来,纷纷提笔,开始低头疾书。
周讲师也在此时停顿下来,等待着台下弟子们记录下刚刚所讲内容。
目光顺势扫过堂内所有人,直到,一个特立独行的身影,吸引了他的目光。
在周围一片低头书写的人中,那名弟子却单手支颐,脑袋微仰,侧倒在一边,眼睛微眯着,一动不动。
周争艳目光微沉,敛眸冷哼一声。
正在闷头记笔记的李忘荻手下一顿,忽觉一丝异样落在发顶。
便是抬头一顿张望,目光划过周争艳时,恰与他对视。
在这对视中,发现那目光并未落在自己身上,而是在旁边。
疑惑之下,转头就看到身旁的祝随安单手撑头,睡的正香!
这一幕,顿时吓得李忘荻一个魂飞天外。她飞快伸手,在祝随安腿上轻拍一下,将人唤醒。
本就是打盹的祝随安被惊醒,一睁眼,正正对上周讲师投来的怒视,看着那人嘴唇一张一合,淡声开口。
“靠窗第三排,抬头的那位弟子。方才我讲到灵魂三源交融之妙。我观你似乎很有见地,那便起来说说,依此理,一个最终孕育诞生的生命究竟是什么?是先天决定的模样,还是后天塑造的结果?”
问题一抛出,不少弟子纷纷回头,寻找着靠窗第三排的位置。
骤然被所有人注视,李忘荻脑中一片空白,只能快速翻找着书上的内容,试图找到一个答案。心中懊悔着刚刚听的太入迷,竟然没有及时发现旁边人睡着了。
那边李忘荻焦头烂额的翻书,这边祝随安却是心下一松,感慨一句。
‘幸亏李忘荻提醒及时,有机会听清楚问的是什么。’
她站起身,拱手道:“回讲师,依这‘灵魂起源说’来看,弟子认为,新诞生的生命,并非任何一方的附属、延续或倒影。先天与后天彼此交融,不可割裂而论。”
此话一出,弟子们听的是似懂非懂,切切议论声四起。
“先天之灵,予生命根基与可能,如同一粒种子,有了胚和芽。”祝随安娓娓道来,开始答疑解惑,“但在种子最终会长成什么样,不仅取决于胚和芽,更取决于后天成长过程中的经历。
在于周围的光与影,雷霆和雨露,在于环境的衬托与滋养。”
她略作停顿,目光不经意落在玉璧上的灵光演示。那些代表着灵气的光点冲撞,缠绕,在撕打中最后交融。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刺破迷雾。
阵图中,那些互相冲突、宛若世仇的先天材料灵性,不正像那截然不同的先天之灵。
如果模仿这一过程,用后天之灵去包裹、融合那些互相冲突的先天之灵,让那些先天之灵有了相互交融共通的部分,是不就能解决灵性冲撞的问题。
她在心中试着去推演融合的方法,人直接愣愣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这一幕落在周争艳眼里,却是勾起一丝冷哼。
‘上课睡觉,开口装的很有见地,实则空洞又虚浮。’
等了几息,见祝随安仍没开口的意思。他轻咳一声,准备开口宣判他的结论。
恰巧,祝随安在这一声咳嗽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还在课堂上回答问题,理了一下思路,赶忙开口继续。
“后天之灵,便是那周遭环境。是生命与天地万物无数细微互动的总和。它不仅是被动地接受影响,更是主动地选择、吸收、转化。”
思路越说越清晰,推演中的驳杂灵气,在后天之灵的包裹中相互交融、缠绕,慢慢稳定下来,叫她的结论也稳定而出。
“因此,一个完整的生命,她既不是先天操控的傀儡,也不是后天捏造出的泥人。
她是先天赋予的‘胚’与‘芽’,在后天的磨砺中,共同生长的结果。
二者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早已不分彼此。最终成就的那个灵魂,既有先天的基础,更有后天长成的、独属于她自己的意志、心性与道路。”
这番话,不仅解开了周讲师的提问,也解开了她的迷思,带着她的理解,做出最后总结。
“所以,她既不是单纯的‘先天之灵’,也不是纯粹的‘后天之灵’。她是两者在时光中共同孕育的,生长出只属于她自己的枝丫。剥离任何一方,这个灵魂都不再完整,不再是她自己。”
话音落下,屋内鸦雀无声。听到这番理论的弟子们没有互相议论,而是陷入沉思。
对面的周争艳凝视着她,眼中闪过不可思议的震惊,随即又化为深沉的赞许。
“善。”他缓缓点头,“‘胚与芽’,‘个人与环境’,甚妙,甚妙。看来你不仅读懂了典籍,更有自己的体悟。”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这种体悟,往往来源于对天地万物细致入微的观察与思索,望你能长保此心,前途定当无可限量。”
“弟子谨记教诲。”祝随安垂首应下。
“不过,”周争艳话锋一转,厉色道,“课业虽精,堂规不可废。酣睡讲堂,终非弟子所为。今日课后,将《生灵本原论》第三卷,尤其是先天后天之辨一节,抄录三遍,明日交来。”
“是,弟子遵命。”
“坐吧。”周讲师不再看她,目光扫过全体弟子,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静深远,“你们既入明洞宗,便皆是天赋过人之人,然,莫要因自负,便忽略脚下之路,根基不稳,何以支撑日后高筑。”
话音落下,众人皆是拱手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