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和好 给我吃一个 ...
-
不同于明洞宗“啾啾”鸟鸣声的清晨，李忘荻家的鸡鸭鹅天不亮就开始寻食儿。
前脚刚刚躺下，后脚就被这嘈杂生机喊醒。误以为是出了什么事，顶着一头凌乱就出了门。
由于出得太急，险些和门外人绊在一起。幸亏两个人反应及时，侧身避开，这才没有摔在一起。
看着面前人，似乎是昨天见过的，祝随安却是想不起对方叫什么，正思索间，对方先开了口。
“祝姨，我是二妈妈家的女儿，叫李叶，您叫我叶子就行。”
听她这么一说，祝随安想起昨天李忘荻介绍的二妈妈，点点头回应道：“叶子你好。”
点头间，恰好看到对方手里提着的桶，又是好奇一问。
“这是要去干嘛？”
随着声音，一个腾腾冒着热气的桶被递到眼前，祝随安凑近看着杂七杂八的一桶东西，耳边是李叶仔细的叙述。
“这是刷锅水拌的干草和糠麸，最近下凉了，用三妈妈的‘独门秘方’喂一喂，它们吃得好了，每天都能捡十来个蛋。”
听到一天就能下十来个蛋，祝随安震惊之余，想起当初遇李忘荻时，这人就夸耀过自己的娘特别会养鸡鸭鹅。
如今有了机会，当初那被压下的期待，此刻又翻了起来。
“我能跟着去看看吗？”
“可以啊，这有什么不能看的。只不过，”李叶笑着点头，接着就是一转话头，“您得再套件衣服。山里不比外面，早起不大暖和了。”
顺着话音，祝随安低头，看着自己穿的中衣，便是着急道：“稍等我一下，很快的。”
怕耽搁久了，桶里的食不热。祝随安匆匆抓了衣服，一边走，一边往身上套。
跟着李叶去到后院，就见一连排的窝搭在屋檐下。满地十几只鸡鸭一走一停，不知道在啄什么。
旁边是七八只聚在一起的大鹅，看着来人，扑扇着翅膀，先是慢慢踱了两步，而后抻着脖子，气势汹汹地就冲了过来。
不好伤了人家的鹅，祝随安四下一看，选中了倒在地上的竹扫帚。
足尖一挑，手一勾，便将扫帚捞在手里，挡在身前。
那鹅近在咫尺，一旁的李叶却是抄起桶中的木勺，舀了一勺糊糊甩出去，嘴里喊着“去，去，去”。
原本来者不善的大鹅，被糊糊砸了一头，呆愣一瞬。看着糊糊落下，头一转就扎了上去。后头几只鹅见状，也跟着扎过去抢。
手里的扫帚没用上，却是被凑上来的李叶一顿夸。
“祝姨，你这一招，能不能教教我？要是我学会这个，以后都不用弯腰去捡锄头了。”
没法说自己练过，祝随安只好扬唇笑笑，将竹扫帚靠在栅栏上，拍了拍手上沾的灰，略一思索道：“不过是急中生智的小把戏，算不得什么。倒是你那一手，精准又利索，手上功夫倒是比我深多了。”
闻言，李叶嘿嘿一笑，拿木勺敲了敲桶沿。
“每天和这群鹅打交道，都练出来了。而且三妈妈说了，喂鹅就跟哄小孩一样，得让它们觉着抢来的才香。您瞧着吧，过会儿它们还得排队去水沟边照影子呢。”
院里的鸡鸭鹅听着声，一股脑从四面八方涌来，围在二人脚边，小脑袋或仰或伏，大声叫嚷着催食。
等着这群小东西们都忙着抢食，不在窝里的空当，李叶拉着祝随安走到窝边，弯腰从窝边悄悄摸出个竹篮。
干软的稻草从中冒出，祝随安凑上去一看，就见七八枚蛋卧在草间，有白有青，中间一枚格外小巧，壳上带着淡淡的花纹。
看着不似日常见的鸡蛋样，祝随安指了指，看向李叶稀奇道：“这是什么鸡下的蛋？”
李叶又拿了个篮子，将那枚小蛋捡出来放进去，递给祝随安看。
“这是鹌鹑借窝下的，三妈妈不让捡，说是留着引它多来几趟。”
说着又翻了翻旁边藏起的小食盒，看着里面还有大半，便又藏了回去。
看着李叶做这些，祝随安将篮子递过去，让李叶一并放好，由衷道：“李姨好厉害。”
“那是。”李叶语气里满是得意，拉着祝随安的手往一旁的窝里摸，“这个窝里有蛋，您试试。”
温热草堆里，祝随安指尖左右动了动，摸到一个硬硬的温热，抓在手里沉甸甸的。
拿出之后，还在愣愣看着手里的鸡蛋，李叶在一旁催促着：“祝姨，趁热贴到眼睛上，很舒服的。”
将信将疑地把鸡蛋贴到眼睛上，又听得李叶指挥，微仰着头托着鸡蛋。
温热滚在眼睛上，原本没什么感觉的眼睛，此刻却有些酸酸涩涩，一瞬过后又被温热点点熨平。
大大小小捡了一篮子，回去的时候碰到了早起的李忘荻。
看着祝随安提着的鸡蛋，嚷嚷着要带祝随安去掏鸟蛋。也不等祝随安点头，直接拉起就往外跑。出门前被李润秋拦下，一人塞了一个熟鸡蛋才放行。
跟在李忘荻身后，在山里兜兜转转一整天，最后带着两身土灰和一篮子收获回来。
吃过晚饭，洗漱回屋。疲累落在床上，人却是盯着一旁空着的被褥愣愣发呆。也不知，常乐仙此刻在做什么。
翻身裹了裹被子，看着印在窗上的沉蓝，轻叹一声。
月影悄悄挪走，又换成灰白镀上。
早起收拾出一个麻袋，顺着昨日的路，将发现的几个栗子洞一一翻开。收走一些，又留下一半，好叫藏栗子的松鼠过冬。
带着半袋栗子回来，吃饭间隙煮了出来，午后无事的众人围着桌子，掰着热腾腾的栗子，吃着茶，闲唠着家常。
恰在此时，一人挑帘进屋来。
待看清来人，李忘荻丢开手里的栗子，欢欢喜喜扑了上去。
“常师姐，你回来了。”
被扑到的常乐仙应了一声，伸手将李忘荻抱起，一边说，一边往前走，顺道将身上背着的包裹解下。
“路上回来，也不知道带点什么好，就随便买了点。”
“咚”一声，包裹落在桌上，发出沉甸甸一声。内里也不知装的什么，随着松手，丁零当啷碰出一串脆响。
李润秋看着那包裹，又看向常乐仙道：“回家就回家，还买什么东西。”
“也不都是买的，还有一些人给的东西，您先拆开看看。”常乐仙回着，松手将李忘荻放下，自己走到祝随安身边。
在众人被桌上包裹和拆包裹的李忘荻吸引去目光时，常乐仙凑到祝随安面前，俯身开口。
“给我吃一个。”
闻言，从常乐仙一进门起，就一直看着她的祝随安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手却是按着吩咐，自己剥了栗子喂给常乐仙。
喂完之后，后知后觉的祝随安这才意识到，常乐仙回来了。刚想开口问，就被常乐仙抬手揉脑袋的动作糊弄了过去，没赶上开口。
而后就听得常乐仙一边嚼着栗子，一边看着拿出来的东西，含糊说着。
“瑕月宗的器修新开了一个灶，被我碰上，就请她们打了几个锄头出来，没来得及按把手，后面劳烦您看着按吧。
回来集市上买了点盐和糖，想着家里用得上，也没买太多。
剩下是点香料，李姨，你养的鸡鸭鹅那么好，若是配上合适的香料，想必更好吃。”
话里说的不多，却是在李润秋将那“不多”的盐袋和糖袋取出时，就听得一声嗔怪响起。
“你这孩子，买这么多还说不多。等下把钱收下，不能老叫你破费。”
那边说着，这边常乐仙又从袖袋里拿出一包酥饼，一个个分给李含萍和童童她们，一边分，一边笑着同李润秋理论起来。
“您这也不收，那也不要的，叫我这个小辈怎么住得踏实。
而且宗门规定了，护送探亲弟子回家时，护送弟子是不能叨扰在探亲弟子家中的。若是要住，护送弟子也不能白住，食宿得按当地物价折现给主家。
那天您左右不收钱，我只能自作主张，折成物拿回来。”
说到后面，常乐仙声音微微一压，听得颇有些可怜。
“您再连这也不收，我怕是回去就要受责罚了。”
听到这，李润秋不好再说什么，当即将东西一收，伸手招呼起来。
“行，那李姨就不推脱什么了。既然有了这么好的香料，姨今天就给你露一手，咱们今天晚上就吃炖鹅。”
屋里的小孩一听晚上吃炖鹅，顿时举着酥饼欢呼起来，绕着桌子来回跑，边跑边喊。
“炖鹅！炖鹅！炖大鹅！”
被这群小的一闹，周围大人也是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起身去收拾晚上吃炖鹅的东西。
热热闹闹吃过晚饭，李润秋推着还想帮忙收拾的常乐仙和祝随安出门。
“去，休息去。你姨我还年轻嘞，用得着让你们帮忙？”
“行。”常乐仙拖着长音，笑着和李润秋摆手，“那我们就先回去休息了。”
“去吧，去吧。”李润秋应下一句，赶忙摆摆手，而后飞快转身将门一关。
常乐仙看着李润秋这样，捂嘴偷笑两声，转身走向房间。
祝随安跟在后面，待到快进屋前，伸手一拉常乐仙衣袖，将人按在原地，犹豫着开口。
“乐仙，我有话想和你说，你能给我点时间吗？”
话落，常乐仙也不回头，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说什么？”
“我……”终于有了机会开口，却是一下不知从哪说起，又怕常乐仙等烦了，祝随安只能紧了紧抓着的衣袖，“我那天说要收李忘荻为徒，是想逗逗你，我以为只是一个玩笑，没考虑到你的想法。”
说着说着，祝随安终于抓到一丝想法，按着想法往下说。
“现在我的身份，被宗门按着，说什么收师妹、收徒，都只是一句天方夜谭。未来……”
想到那缥缈的未来，祝随安的话顿了顿，想要换个其他说法，却又觉得没什么合适的可换，只能接着“未来”继续说。
“未来是什么样，谁也说不定。我无心收徒，以后也不会收徒。让李忘荻称我师姐，只是一个称呼。我年长她那么多，总不好叫她一直叫我祝好友。”
“嗯，我知道了。”常乐仙忽地开口，打断了祝随安后续的话，“夜里凉，先回屋吧。”
听着常乐仙不咸不淡的话，祝随安慌慌上前开口道：“但是……但是我后面看到你对李忘荻好，我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但是，我猜你可能会和我想的一样。
我之前说的只是一个称呼，没考虑到还有你的想法。
你也是我的师妹，我对李忘荻好，没考虑到你会觉得李忘荻分走了属于你的位置。
师傅和慕容师姨是同师的亲师姐和亲师妹，再往下，慕容师姨只有你一个徒弟。师傅也只收了我一个徒弟，她以后也收不了其他的徒弟了。
论亲疏，在我这，不会有人越得过你……”
这边絮絮叨叨，感受着常乐仙的衣袖动了动，似乎要走，祝随安赶忙伸出另一只手，一同抓了上去，语速又快了几分。
“若是……若是……”
“祝随安！”
一声极力压低的怒音，终于打断了祝随安的絮絮。
祝随安茫然抬头，看向常乐仙。就见那张脸上，写满了隐忍不发。
“祝随安，你最近是不又没好好睡觉！”
突如其来的话，打了祝随安一个措手不及，想狡辩自己是睡了的，还未出口，就被常乐仙颇为嫌弃地提前戳破。
“你知不知道自己睡不好的时候，话会很多。”
毫无察觉的祝随安认真反问：“话很多吗？”
“很多，还是啰啰嗦嗦的大道理。”
听着自己被常乐仙嫌弃啰嗦，祝随安无奈闭嘴。
常乐仙无可奈何地拉着人往回走，闷闷不乐道：“一刻不看着，就要折腾自己。先回去，有什么睡醒了再说。”
愣愣地被拉着回屋按在床上，左右睡不着的祝随安来回翻着，最后侧躺过来，看着面前闭目养神的常乐仙，悄悄问道：“还生气吗？”
闻言，常乐仙只是眼睫微动，既没睁眼，也没有要回她话的意思。
祝随安又小心试探着。
“乐仙，你睡了吗？”
这次，常乐仙总算是给了回复。
“睡觉。”
开心于常乐仙终于回自己的话，祝随安继续伏低做小。
“可是我睡不着。”
话落，常乐仙伸过来一只手，而后又补了一句。
“好了祝师妹，快睡吧。再不睡，天就要亮了。”
见常乐仙愿意拿“祝师妹”打趣自己，祝随安知晓常乐仙已经消气了，便是顺着常乐仙的话应承着。
“好的，常师姐。”
伸手握上常乐仙递过来的手，安心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和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