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卿知意》粟米成山

31、聚散 以后，少做

　　缱绻细雨朦朦胧胧，摇摇晃晃向下坠，又万分不舍天上云，总要乘着风回旋向上，隔着千重风万重山，再回望一眼，再触摸一次。最后一次又一次，在青灰泛白的山间踟蹰回荡。

　　本想借着天雨留客再多停一会，多站片刻，多，看一眼彼此。
　　奈何，天意难测又无情，硬是还了旅人一个朗朗晴空。

　　“好了，都已经雨停天晴，我也该走了。”
　　看着停在不远处的珈蓝宗飞舟，席梁玉伸着懒腰，含含糊糊说着话，起身向前。

　　刚走出两步，就听得身后常乐仙又喊她。

　　“梁玉，等等。”

　　有些好笑又无奈地回头，准备给等下扑上来之人一个拥抱，却是被那人手里递来的东西，晃得险些闪了腰。
　　又惊又喜接了过来，放在脸上好一顿蹭。
　　“哎呦，我的小宝贝，再让我看一眼，可就是好久都见不到了。”

　　还没欣喜几下，站在一旁的常乐仙轻飘飘抛下一句。

　　“拿着吧。随安改了一下，用起来更为安全一些。但是不白改，你得将使用的情况给我寄回来。保不准随安看了，还能帮你再改改。”

　　听到这，席梁玉还站在这欣喜什么，当即拿了镯子，美滋滋的快步离开，生怕晚一点，常乐仙就会反悔。

　　只是没走出两步，又被常乐仙拉住，吓得她赶忙将镯子收进乾坤袋中。

　　这动作直接给常乐仙气笑了：“我有那么小气了？！”

　　席梁玉很想点头，却又见常乐仙一脸郑重，硬是把点了一半的头改为摇头。
　　“偶尔吧，你这家伙还是很仗义的。”

　　常乐仙听了冷哼一声，抬手挥出一把。

　　席梁玉下意识慌忙闭眼，落入一个拥抱之中。
　　耳旁，是常乐仙的低声嘱托。
　　“以后，少做那么危险的事。”

　　一颗悬着的心放下，席梁玉回抱上去，拍了拍常乐仙后背，感慨道：“你以前可比我冒进多了。现如今……啧，果然，年龄到了，也是突然开始惜命了。”

　　这话说的飞快，趁着常乐仙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矮身，从那手臂下钻过。
　　不理会在后面叫嚷着“你竟然说我老了！”的常乐仙，两步绕到站在不远处的祝随安身边，一把抱住，轻轻笑着，低语一句。
　　“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她，有事给我写信，没事也可以。”

　　祝随安随之一笑，轻轻回抱上来，应道：“你也是。”

　　二人卡着常乐仙过来前，便已将拥抱收回。
　　随手拍拍常乐仙手臂，颇为大方的开口。
　　“等你们有空，可以去珈蓝宗玩，我可比常乐仙大方多了。”

　　说罢，闪身躲开常乐仙，而后挥着手，一路小跑上了飞舟。

　　看着缓缓浮起的飞舟，常乐仙挥了挥手，也不管上面的席梁玉能不能看到，直到再也看不到飞舟的踪迹，这才将手臂放下。

　　静静在原地看了许久，忽的转头问祝随安。
　　“你们刚才聊什么了？笑的好开心。”

　　祝随安认真想了想，回道：“说你挺好的，她住了四个月，玩的挺开心。”

　　这么说着，说着，祝随安悄悄退开几步，最后补了一句。
　　“说你抠抠的，让我以后多替她敲你几次。”

　　待到常乐仙反应过来，祝随安已经溜出去老远一节，惹得常乐仙在后面大喊。
　　“祝随安，你给我站住，说清楚，我哪抠了？！”

　　哪知话说出口，却是让祝随安一个飞身跃起，将话远远抛在身后。

　　见对方这样，也是激起常乐仙的斗志。足尖一点，飞身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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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这就滚，不在这碍你的眼了。”

　　“正好，走之前把账结一下。”方时序拿出一张纸笺，夹在指尖抖了抖。

　　“不结！”闵姝乐看也不看，一屁股坐在一旁，自顾自给自己倒茶水喝。
　　喝了两杯，颇觉不过瘾，索性直接抓起茶壶就往嘴里灌，硬是将一壶茶都喝尽，这才继续道：“我按你吩咐的办事，中间的花费，理应你付，问我要什么钱。”

　　“那这是谁的账单？”方时序将纸笺移到闵姝乐眼前，方便她看清上面的字。

　　闵姝乐看着上面的名目，不可思议，大为震撼。
　　“你是方时序吗？！就这么把钱给他了？！”

　　说着，就要起身一探虚实，却被方时序隔空按下。

　　见闵姝乐反应这样大，方时序有些疲惫的揉着额角。
　　“你少和我玩这些，人家要账要到家里了，我再怎么也不能不给。”

　　“什么叫不能不给？”闵姝乐登时拍着桌子，气急败坏起来，“那是我们谈好的价格。”

　　“谈好的？用的仙门司执政，还是明洞宗副掌门的名头？”

　　纸笺被铺到闵姝乐眼前，噎的她一口气不上不下的。
　　“……”

　　方时序指尖点在纸笺上，一点点指着。
　　“人家去仙门司找，你说让来明洞宗。单子上没盖戳，宗门认不了。把人家卡在那里，左右我们名声不好听。”

　　对于方时序的苦口婆心，闵姝乐头一偏，全当没听见，依旧振振有词。
　　“就算不是谈好的条件，左右来来往往行个人情，他连清山，死板不肯变通，我还怎么说。”

　　“你让一个严谨内敛，又按章办事的人，同你玩圆滑，可真是……”方时序并未将话说完，只在最后啧啧两声。

　　没成想，这两句又将闵姝乐激起，拍着桌子立志。
　　“那师姐你等着瞧好了，我就不信，这老小子还能一辈子圆滑不起来。”

　　“行。”将桌上纸笺收起来，方时序语气一拉，“你闵姝乐能带瑞云出门了，还有什么做不到呢。”

　　说到这，闵姝乐却是一改刚才的气焰，整个人低沉下来。
　　“瑞云在那里，不安全了。”

　　“怎么？”方时序动作一顿。

　　“不是被盯上，是其他的。”话语顿了顿，闵姝乐不自觉抠着指尖，斟酌着开口，“只能说并不好，记载之中，从未有过。在灵气浓郁的地方还好些，但也只是好些。仙门司在重新筹备阵法，我便将它带了出来，挑着名头上前线。”

　　“前线靠近妖域，灵气确实可以。我将明宇军调给你，暗中巡护在周围。”
　　说着，方时序拿出一道令牌，又在纸上默出了具体人名，一并递了过去。

　　闵姝乐接过名单看了一眼，点点头，抬手点出一个火诀，将纸片焚烧殆尽。

　　这时，一阵吵吵嚷嚷的嬉闹声传来，引的二人起身出门观望。

　　只见下面林中，一前一后窜出两道身影。其中后面那个闪身跃上枝头，借力一转，刚刚好落在前面那个身旁，伸手捞住那人，便是嬉闹起来。
　　“祝随安，让我抓到了吧。竟然还想和席梁玉一起合伙敲我。让我看看，这胳膊肘怎么就不向内拐呢？”

　　“哈哈，别挠了，太痒了，哈哈。”
　　另一人被抓住后，笑声便没止住，想跑跑不掉，只能被迫挂在那人身上告饶。
　　“师姐，常师姐，好师姐，饶了我吧。”

　　笑声渐停，并不压低的声音顺着山势一路飘上。
　　“老实交代，还合谋了什么？”

　　“没了，就这一句。”

　　“真的？”

　　“真的。”话音响起，就见一个人影向后一掠，钻着空子就跑了。

　　随即后面追上一人。
　　“祝随安，你又耍我！”

　　两道身影一如来时那般，消失在树林之中，偶有惊飞的鸟雀密密匝匝跃出枝头，描摹出二人所行的方向。

　　望着二人远去，闵姝乐有些得意。
　　“说起来，小乐仙知道，是你在暗中推动。”

　　闻言，方时序却是颇为淡然。
　　“嗯，我知道。”

　　这个回答并不出其，闵姝乐不知从哪抓出一把瓜子，边嗑边问。
　　“你又知道了？”

　　轻拍着围栏，顺着节拍，方时序将话反问回去。
　　“你觉得，一个掌事便能随意查看所有引行吗？”

　　闵姝乐很是认同的点点头。
　　“也是，这种事能当任务发才奇怪了。”
　　说着，话音一转，又问道：“那你不怕小乐仙发现不了，又被故意针对，躲在被子里哭吗？”

　　“哭吗？”方时序看向闵姝乐，认真发问。

　　二人对视一眼，皆是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闵姝乐长叹一声，有些感慨。
　　“小乐仙，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有了想护着的人，自然不一样了。”这般说着话，方时序的面色却是渐渐沉了下来，“只不过，这般护着，放在此刻，并不合适。”

　　闵姝乐磕着手里的瓜子，将瓜子皮丢的到处都是。
　　“这不她们青沐峰的老传统，当年慕容师妹才入宗，单师姐匆匆赶回来，抱着人，只用了三天，从宗门内所有师姨手中讨到了见面礼，连远在前线的都没躲过。
　　最可怜不过我师傅，就问了一句，‘筑基后才算正式入门，现在要，是不太早了’。愣是被单师姐一句，‘那师姨准备两份见礼好了，一份入宗礼，一份拜师礼’，硬是坑走两份。”

　　说到这，闵姝乐偷偷撇了一眼身旁的方时序，心中哼哼一句。
　　‘我怎么就没遇到这么好的师姐，要啥啥没有，活是一大堆。’

　　心中不忿，手上瓜子皮也偏了方向，一个接一个，恰巧落在方时序衣摆上，嘴上不停。
　　“现在小乐仙和小随安这，是老传统再加上救命恩人、生死之交。怕是，比单师姐当年那个劲头，都只多不少。我看挺好的，有了牵绊，有了顾及，总归是好管的。”

　　方时序瞥了一眼地上的瓜子皮，不动声色的将掉在衣摆上的抖落下去，悄悄挪开一步后，这才继续开口。
　　“牵绊？牵的太深，绊的太重，将宗门置于何处？”

　　“这次登仙门试炼上，随安那小家伙做的不也挺好的。有小乐仙在她身边，她也更自在些。
　　甚至于，慕容师妹都被影响到。前段时间在前线碰到何师姐，两人不知聊了什么，忽的就打了一架，后面又喝了个酩酊大醉。
　　恰好我路过，去看了一眼。行帐被砍塌了半个，一堆碎片里面躺了两个人，我当时都差点以为她俩没了。”

　　回忆起当时的情景，闵姝乐一勾唇，甚是玩味。
　　“这个祝随安，说不定还能给我们带来一些……意外惊喜。”

　　望着远方，闵姝乐挑着方向，头也不回的丢下手里的皮壳，想着风会将这些壳都吹到方时序衣服上，最好风在大点，就可以荡到师姐脸上。谁让她千里迢迢喊自己回来，问她要点东西还小气吧啦的不舍得。

　　哪成想，恼怒声没听到，却是远远从身后传来悠悠一句。

　　“把你丢的东西收拾好，再回来。”

　　“切，小气鬼。”闵姝乐哼哼一声，看着躲远的方时序，气不打一处来，甩出灵力卷起一道风，带着皮壳扬下山去。

　　等她扬完之后，方时序这才开口：“山下新种了杋了木，既然你想要，就自己挖去吧。”

　　看着方时序带笑的嘴角，闵姝乐想到自己现在要是下去，就会被自己扬出的瓜子皮落满身，当即便是恨恨跺脚，恼羞成怒：“师姐你就是故意的！”

　　方时序一本正经回问：“那是不要了？”

　　“要。”闵姝乐一咬牙，挤出几个字，“不要白不要。”

　　说完，人就直接翻过围栏，一跃而下。

　　看着空荡的平台，方时序忍不住笑出声，抬手勾了勾。一道金色流光从山下回来，落在掌心，带回原本被闵姝乐扬下山的皮壳。
　　掌心相对，随意揉了揉，将碎成灰的瓜子皮抛散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