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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金娘借尸探亡语,少卿验尸起疑云 “呸,安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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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安分些!你还想见......欸,少卿大人。”
大牢铁门自外打开,一道青衫身影缓步走入,牢头随即躬身退下。
金玉烨从未这般盼着见到此人,见檀鹿踏入囚室,伸手一把拽住他衣袖。
“檀少卿,您究竟为何拿我?放我走行不行?”
“先吃饭。”
她这才留意到檀鹿手中拎着一只漆木食盒。他将饭菜一一摆上矮木案:一盘红烧肉、一份炒青菜、两个白面馒头,另有一小壶茶水。
“这是大理寺的断头饭?”
“不是。你边吃,边回话。”
“那我可真饿了。”
檀鹿自袖中取出一卷案卷铺开,开口问道:
“本月初一至廿九,你身在何处,停留多久,可有证人,一一说来。”
她咬着馒头略一思索,答道:
“我平日多在义庄落脚,极少外出。秦伯与义舍中寄居的百姓皆可作证。本月除今晨出手擒拿魇鬼之外,只去过汴京府三回。”
“其中两回是中旬去戏园看木偶戏,戏园名册上留有我的名字,每回只待午后两个时辰有余。最后一回,约莫五六日前,听闻城中新开酒庄,前去尝酒,掌柜账簿上能查到我的买酒记录,在城中不过停留一个时辰,便折返义庄。”
“与你在酒庄交手的武师,死了。”
金玉烨夹青菜的手猛地一顿,抬眼望向他。檀鹿静静端详她的神色,语气平稳无波:
“其家人今日戌时报官,死状疑似近来频发的失魂症。金掌庄,你竟毫无惊异?是何时得知死讯?”
她眨了眨眼,微微歪头:
“旁人或许会惊骇。可我自小守着义庄,年年见过无数暴毙之人,早已见惯。两日前,义舍一户人家的家犬也无端被药死。唉,世事无常。”
檀鹿端详她神色,不置可否,缓缓收拢案卷。
“你可听过近日坊间流传的童谣?”
“大人指哪一桩?”
“天无明君,生灾厄。世无公道,失人魂。”
“咳!大人,这话可是您亲口念的,我就当不曾听见。”
“看来你是知晓这首童谣。”
她顿时觉得这顿饭难以下咽。
“大人,您怎会疑心是我所为?若是我作祟,今晨又何必出手救您!”
“莫非不是本官付出三枚功德金,才换来金异士出手相救?”
囚室内一时静默。
她席地坐在矮案旁,遥遥望着坐在床沿的檀鹿,神色难得正经,沉声开口:
“少卿大人,我有一问,还请解惑。”
“你问。”
顶着一头蓬乱发丝的女子凑近他身前,一字一顿道:
“您为何如此记仇?”
话音刚落,檀鹿骤然剧烈咳嗽起来。金玉烨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语气慢悠悠的:
“不过取了您三枚功德金,竟记挂至今。不如,我随在您身侧一同查案,既能护您周全,再有凶案发生,我也可自证清白。这一回,我分文不取,半分功德也不会拿。能为官府效力,是小民荣幸。”
澄澈眼眸映出檀鹿微微颤动的目光。她凑得极近,软声说着好话,眼下只要能走出这间囚牢,什么条件都好商议。
“咳。既已查实你与此案并无干系,随同查案,亦无不可。”
“嘻嘻。多谢檀少卿!”
戌时末。
马车疾驰赶路,一路行至汴京府外城的武师宅邸。车马刚停,两名小吏手提灯笼候在门外,恭敬引着二人走向内院停放尸身之处。
内院老榆树下,三名官吏正围在尸身周边查验。
为首绿裳官吏见二人前来,即刻拱手行礼:
“想必您便是大理寺檀少卿。下官汴京府司理参军梁飞,诸事已备妥当,是否即刻验尸?”
“劳诸位久等,开始吧。”
金玉烨识趣退至榆树背阴处,与一道高大身影并肩而立。院中灯火通明,照得四下如同白昼。
仵作蹲下身,一丝不苟查验尸身从头到脚。一旁皂衫书吏持笔侍立,随时准备笔录。
地上的武师身长九尺,面庞方正泛黄,左眉眼覆着一块暗红胎记,此刻血色褪尽,只剩一片死寂的灰败。
远处传来妇人凄切的呜咽声,她对着檀鹿二人屈膝行礼:
“民妇见过两位大人。皆是民妇疏忽!他月中起便时常神思恍惚、难眠,我只当是偶感风寒,从未往失魂症上想,谁知今夜便天人永隔。若是我平日多上心几分......”
“师娘莫再自责,师傅泉下有知,定然难以安心。”
左侧瘦弱男子轻轻拍着妇人右侧肩头,轻声劝慰。
金玉烨心怀几分同情,侧目看向身侧那道高大身影。那身影正凝神望着仵作忙碌,口中低声嘀咕:
“怎么就死了?莫非真是得了坊间传闻的失魂症?”
“是不是失魂症我尚不清楚,只是你娘子,很快便要有新的夫婿了。”
“他娘的!你莫不是想挨老子揍!”
那人猛地转头看她,左眼处胎记惨白失色。
“不对......你看得见我?”
金玉烨微微颔首,掩住声音低声道:
“非但看得见你,我还要送你去往生。”
“你便是那日酒庄买酒的姑娘?原来你是阴差?能否行个通融,下辈子我想做皇亲国戚!”
“......”
金玉烨瞥向一旁,恰好与缓步走来的檀鹿四目相对。
“为何躲在这里,可有发现异样?”
“倘若我说,武师的亡魂尚在此地,你可信?”
檀鹿露出腕间念珠,低声诵念:
“阿弥陀佛。”
一人一魂不由退了半步,皆是一脸惊诧。
“檀少卿,原来你竟是佛门出身!”
“娘嘞,原来和尚也能当官!”
檀鹿浅浅一笑,接着说道:
“倘若金掌庄果真可通阴阳、见亡魂,能否问出与凶案相关的线索?”
“做不到。亡魂记不清阴阳间的纠葛,纵使执念深重,也多被生前贪嗔痴念裹挟,难辨真伪。但生前的琐事经历,尚可问询。”
“那就有劳金姑娘,问他中旬之后可曾服过汤药。”
她转述檀鹿的问话,武师亡魂细细回想片刻,摇了摇头。金玉烨便将实情回禀檀鹿。
院内一时默然。
一柱香过后,书吏将誊写完毕的验尸笔录递至檀鹿手中。
笔录写明:死者周身无外伤,尸身肌体绵软,背脊生出淡淡红斑,面色灰悴,唇色微暗,口鼻干净并无血污。苦主供词:死者月中起神昏失眠,症状与坊间失魂之症相仿,今夜酉时末猝然倒地身亡。
初验未见他杀痕迹,拟心气猝亡。
“大人也认定他是失魂症而亡?”
“并非。本月官府走访、百姓自报的失魂症病患,共计三十二人,皆有神昏、失眠之症。但其中猝死者仅二人,且皆是五旬以上老者。此武师不过四旬,常年习武、体魄强健,绝无因失魂症骤然心气暴卒殒命的道理。”
远处妇人哭声不绝,那名瘦弱徒弟神色悲戚,配合官吏问询取证。她回道:
“我也觉得蹊跷。若真是魂魄尽失、得了失魂症,早已神志混沌,他方才还能纠结和尚当官,分明无碍。”
檀鹿指尖轻捻念珠,低低轻笑出声。
“只是大人为何特意询问汤药?”
“那妇人身上萦绕一层淡淡的药草气息,自称常常为夫君熬制驱寒汤药。可亡魂却说从未服下汤药,事有蹊跷。但此案与连环失魂案无关,明日便移交汴京府常规查办便是。”
二人静立院中,望着官吏忙碌的身影,耳边听着亡魂感慨自己一生际遇。她抬眼望去,天际已然微微泛白,只得语气带上几分讨好道:
“檀少卿、高僧大人,可否容我离开片刻?绝不超过半柱香!”
“你意欲去往何处?”
“武师已然亡故,我身为人间正义异士,理当送他归阴往生。”
檀鹿缓缓开口:
“言之有理,不如由我来渡化。”
“不必。有小民在,何须让大人受累!”
红袖翻飞,腰间红绳破空掠出,转瞬捆住武师亡魂。她身形一纵,翻身跃出墙外,只余下一道娇俏又带着几分仓皇的笑声散落在院落之中。
翌日清晨,马行街北段。
这条街巷林立着各式医馆药铺,是京城百姓问诊求药的去处。
金玉烨走下马车,抬眼望见匾额上 “金水堂” 三字,转头看向身侧一身常服的檀鹿。
“路上你说,所有失魂病患都曾来此处问诊抓药,官府数次暗访,皆查不出半点纰漏,为何我们还要再来?”
“便是想带你来看一看。”
檀鹿嘴角含笑,竟被她品出几分狡黠:
“你是打算让我探查,这间医铺之中,是否藏有凡人肉眼看不见的阴邪?”
“有劳金姑娘。”
她脚步微顿,狐疑地看向那人。终是抬步走入医铺。
医馆内颇为空旷,就诊病患寥寥。两名伙计见有人入内,连忙上前招呼:
“二位是来抓药还是就诊?”
“就诊。”
“抓药。”
“......”
金玉烨连忙圆场:
“先就诊,再抓药。”
“那二位在此稍候,大夫尚有一位病患未诊完。”
她抬眼细细打量铺内陈设,皆是寻常医铺模样,规整干净,并无诡异异象。
莫非此事当真与医铺无关,不过是一桩巧合?
她正暗自思忖,一对中年夫妇从诊间缓步走出。男子满面愁容,女子抬手掩唇,不住咳嗽,气色虚弱憔悴。
她脑中灵光一现,立刻拽着檀鹿折返马车。
“檀少卿,我想到一个大胆法子!”
“?”
“三十二名病患全都在此问诊取药。常规查探寻不出破绽,我们何不将计就计,扮作第三十三名求诊之人。只是有一事,我还需再做确认。”
回大理寺的路上,她一路沉默,手指在袖中不停掐算。待踏入偏厅,便开口要来了三十二名失魂症病患的全部案卷。
檀鹿不解道:
“你在找什么?”
“找这三十二人的共通之处,不然如何扮好这第三十三人。”
她指尖点向簿册上的籍贯一栏,继续说道:
“你看这里,皆是外郡来汴的佣工、游商、游学书生,大多独居京中,无近亲在侧,年岁集中三十五至五十,一旦身死,少有亲友出头深究,极易草草定案。那我便照着这些特征乔装一番,前去探探虚实。”
“之前也曾派衙役乔装暗探,但问诊和药材皆无异常......”
金玉烨把金水堂的就诊簿推到他面前,一页页翻过。
“非也。您看看这些,上面记录这些人本身有不同程度的心脉虚损之症。若金水堂真有问题,年轻力壮的衙役哪会成为目标。”
“有理。可你要如何骗他们眼目?”
“山人自有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