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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萤之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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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家人聚餐落座很有讲究。
先生与夫人各坐长桌两端,犹如摩西分海将长桌一分为二。
大少爷裴行桉和二少爷裴濯坐在同一侧,我和三小姐裴萤之坐在同一侧。
三小姐紧挨着夫人,两人像建立了透明屏障,将我们无形隔开。
等我坐在转角临近先生的位置上时,三小姐那对妖艳动人的双瞳冷冷地蛰了我一眼。
像是视我为肮脏病毒,她将沉重的餐椅拖得吱呀响。
要是条件允许的话,我觉得她想将椅子搬到夫人身上去。
见我看她,她给我翻了个白眼,殷红丰满的唇瓣一张一合:“看看看,再看信不信我给你两耳光?”
无论身处什么环境,萤之小姐嚣张热烈得像一朵玫瑰。
我没有回答,而是低下头沉默。
对于萤之小姐,越交流花便开得越鲜艳扎人。
——这是我与她接触十年得到的结论。
我想着以沉默揭过这句话,可坐在对面的裴濯少爷却笑了起来。
“怎么?看你一眼就要挨耳光,那如果看你两眼的话你是不是就要拿刀砍人了?”
裴濯少爷的声音和他长相十分匹配,外放妖冶,耀眼夺目。
他说话时我依旧低着头,白亮晶莹的玉盘里倒影着他的脸。
他今天穿了件卡其色的风衣,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宽肩窄腰将风衣衬得无比昂贵。眉眼昳丽,棱角分明。
裴濯少爷和萤之小姐长相似母,性格也相似。
随着裴濯少爷话语落下,刺耳的地板摩擦声再次响起。
玫瑰总是易燃物。
萤之小姐指着裴濯少爷,怒骂:“关你什么事,人长得宽管得也宽是不是?我拿刀砍你了吗?”
......明明都是二十几岁的人了,吵起架来依旧像个小孩子。
我依旧沉默,但害怕殃及池鱼,只好将头埋得更低。
我知道裴濯少爷并不是在帮我说话。
而是性格使然。
还没等萤之小姐骂完,对面传来剧烈的器皿碎裂的声音。
——裴濯少爷长臂一挥,他身前的餐盘稀数落地。
随着噼里啪啦的脆响声,裴濯少爷大马金刀坐着,两手横在椅背上,挑衅说:“来啊!有本事你就拿刀来砍我试试?”
“怎么?你以为我不敢吗?!”
又是瓷器碎掉的声响。
萤之小姐的语调拔高了几度。
两人就这么大开大合吵起来,而坐在两端的先生夫人像是五觉受损,毫无察觉,连带着周围的佣人们也一动不动。
萤之小姐嘲笑说:“你爹不疼妈不爱的,信不信我砍你两刀,母亲也只会夸赞我花刀玩得好?”
无论是普通家庭还是富贵人家,处于中间位置的孩子得到的关心永远是最少的。
听见扎心的话,裴濯少爷也不生气,回讽:“我估计你玩个花刀能把自己切成片状五花肉。”
裴濯少爷与萤之小姐相差两岁,两人从小到大都属于王不见王的状态。
这种剑拔弩张的状态大家都习以为常,可我依旧吓得微微发抖。
而先生与夫人眼观鼻,鼻观心,开始吃着各自的午饭。
看见长辈们低头吃饭,我也没忍住,不动声色瞥了眼面前的餐食。
油亮的大米饭散发着清香,而那两人依旧你一言我一语对峙着,不知何时能休战。
饥饿战胜了恐惧,我的手无声息地爬上餐桌,拿起了筷子。
带着微凉触感的白玉筷子刚握在手里,一道温润清冽的男声响起。
“要表演话剧就去话剧厅,要吃饭就给我坐下。”
霎时间,手心的冰凉变成火炉炙烤着我的掌心。
我呼吸停滞,眼珠拼命寻觅着反光的器具,只可惜,餐桌上空荡荡的餐具大多被站着的两人一扫而空,而我在搜寻中,对上了一双浅棕色的瞳孔。
裴濯少爷和萤之小姐长相似母,行桉少爷的长相却完美融合了先生夫人所有的优点。
眉骨锋利,眼瞳是甜腻的蜂蜜色,看人时总像隔着一层雾,冷冷淡淡的神色睨看众生,可嘴唇又红得艳靡。
三兄妹的唇形长得一模一样。
只不过再艳丽的唇瓣在那身密不透风的西装衬衣衬托下,都会禁/欲严肃起来。
距见到大少爷已过了半年,猝然间对上视线,我只感觉一堆心脏在我胸膛里跳跃,呆呆地不敢动弹,害怕心脏跳出嗓子眼。
而行桉少爷只是淡淡地扫了我一眼,像是扫过一片树叶,扫过一只铅笔样毫无波澜,最后将眼神钉在了裴濯少爷身上。
我的心脏们剧烈跳动,耳朵里全是嗡鸣声。
“要吃饭就好好吃,不吃饭你和萤之就滚出餐厅。”
我盯着行桉少爷的嘴唇,看他冷冷地吐出这句话。
......
这场闹剧终在行桉少爷的制止声中结束。
萤之小姐气愤离场。
等萤之小姐的身影消失,裴濯少爷则是将眼神凝在我身上,戏谑道:“怎么?裴家是饿了你还是渴了你?你倒是吃上饭了?”
面对裴濯少爷的刁难,我呆愣地盯着他,嘴里的米饭也忘了咀嚼。
与我对视上,原本有些恼怒的裴濯少爷面色缓和了几分,上扬的眼眸弯了弯,笑得花枝乱颤,“我看你就跟个呆头鹅似的,除了吃就是睡,脑仁小得需要用显微镜才能找到吧?”
我被这话嘲笑得满脸通红,慌忙低头将嘴里的饭咽了下去。
等裴濯少爷笑完,我听见他说:“你眼睛是瞎了还是没了,没看见我没吃的吗?还不赶紧给我端饭!”
原来是命令我给他拿吃的。
我悬着的心倏地放松,可还未起身,先生便制止了我。
“让下人去拿吧,又青许久没回家了,万一拿错了饭菜你又高兴。”
先生话落,还没等裴濯少爷开口,我就看见一只玻璃杯从眼前闪过,朝着先生的方向飞去。
“啪——”
昂贵的水晶杯擦过先生的耳畔,砸到墙上碎成残渣。
从开头一直沉默的夫人站了起来,她冷眼看着我,对先生说:“从她坐在桌上时我就没高兴过。”
夫人就这么说着,狠厉的眼神刮过我的脸,我被吓得脸色惨白。
先生险些被砸伤也不生气,反而一脸无奈看着夫人,“小竹,你都是做母亲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先生说着,指挥着佣人们打扫战场,端上新的餐食。
而我顶着夫人嫌恶的目光坐立难安。
眼前的白米饭在悄无声息中变馊,我闻见一股黏腻的,闷人的热气。
夫人就这么站着,一动不动注视着我。
我知道她是在赶我走。
这是裴家的聚餐,而我不是裴家人。
角落的木质落地雕花长钟发出咔咔的机械声,我看见行桉少爷握筷的手背青筋微微暴起,裴濯少爷一脸看戏的神情,以及先生无奈的安抚神情。
我缓缓站起,尽量控制着声调,对着夫人礼貌地行礼道歉,在佣人们的注视下无声退出了餐厅。
我不难过,甚至暗暗庆幸填饱了肚子,节约了一顿午饭钱。
吃饱了饭,才有力气长途跋涉回到宿舍。
裴家庄园在上阳城最南端,而我就读的大学在最北端,从庄园到学校,我需要徒步下山再乘坐公交车到地铁站,看今天的场景,先生已然无暇顾及派人送我下山。
下山的路且长且远。
好在我早已习惯。
想着算是锻炼身体,我往卧房走去,可甫一推开门,我便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萤之小姐此时坐在我刚打扫干净的书桌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艳红的真丝长裙,深棕色的波浪长发像海藻披在肩头,阳光打在她发丝,闪着奇异的光泽。
她此时双手环抱睨视着我,双腿交叠坐在桌沿,欣长白皙的小腿踩在椅子上,左脚脚腕是金光闪闪的镶着红色宝石的脚链。
那么明艳动人的人盘踞在这件素朴破败的房间,可我心下一颤。
我知道。
刚刚在餐厅发生的事情让她很生气,而她生气的后果便是......
她双眸含恨看着我,命令:“关门。”
我行尸走肉般阖上门。
随着门锁闭合的声音,我听见书桌那头传来傲慢的声音。
“跪下!”
“跪到我面前来!”
天地在此时静默下来,我仿佛闻见花园内传来的腻密而腥臭的死水味道。
明明是在夏季,可我不知不觉全身颤抖,冒出冷汗。
脚被焊在原地,我听见萤之小姐的声音冷了下来。
带着强势的命令,她说:“明又青,跪下!”
“就像你高中时为了留在裴家,像只狗一样跪到我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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