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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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叫去先生书房时我正在打扫自己的寝卧。
仅是半个月没回到庄园，那间小小的卧室便布满了灰尘，甫一推开门，细密的灰尘扑面而来，呛得我直咳嗽。
裴家庄园已经有百年历史，打车从蜿蜒的山路经过，透过遮天蔽日的树群依旧能瞧见庄园擎出来的富丽堂皇的一角。
昨夜下了雨，浓白的雾气黏附在各个角落。
我走进房间推开窗，老旧的五金发出吱呀声响，还没瞧清外面的景色，就闻见复杂的馥郁花香。
等到阳光刺破云层，直挺挺地穿进房间，我才看见书桌上的场景。
记得临行前，我将房间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尘不染。
可现在，红木桌面上摊开的日记本像是错乱时空里出现的物品。
——记录我高中心事的日记本从床垫底跑到了桌上。
这个日记本是我小学四年级期末考得了第一名的奖励。
当时的同学们都流行买这种带锁的本子来写东西。
有人拿来画画；有人拿来写小说；但更多是拿来写日记。
因为这种本子的功能性，导致价格不算便宜，装帧越是精美，里面的纸张越是五颜六色，那价格就越是贵。
可我当时住在孤儿院，并没有零花钱能购买这种奢侈品，所以当班主任小李老师在给我这个日记本时，我心里除了高兴之外，更多的是小心翼翼。
小心翼翼接过，再妥帖保存。
直到被裴家领养上了高中，接二连三的事压得我难以呼吸，无人倾诉时我才依依不舍撕开塑料薄膜，来记录我的心事。
这个被我珍藏保存了十几年的宝贝，仅在半个月之内被人恶意损坏，可爱的异形锁头被撬开，里面的彩色纸张也被撕得破烂不堪，一指厚的日记全被摧毁，只剩下一张白色的卡纸里一个大大的叉赫然在目。
看到这场景，一时间我竟觉得，那个损坏我日记本的人力气怪大的。
一阵风吹过，破损的纸张像乍开的牡丹花瓣。
或许是灰尘太大钻进了眼睛，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睫，走到桌前，将日记本无声阖上，放进了抽屉里。
对比起被人偷看并损坏日记本的严重性。
我目前只想着修改门锁密码，以及打扫卫生。
甚至打扫卫生的急迫程度大于修改密码。
好在我在裴家有多年的打扫经验。
从卫生间里找到清洁工具，轻车熟路就开始打扫起来。
先是擦灰尘，再是将物品未归，最后拿拖布将木地板上混乱的脚印清干净，还没来得及休息，门口就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又青小姐，你回来了吗？”
是女佣长张阿姨的声音。
看了眼一尘不染的地板，我对着门口轻喊，“回来了张姨，请问是有什么事情吗？我马上出来。”
张姨并没有开门，而是隔着门说话，“不是，是先生回来了，在书房等你。”
我立刻道谢：“好的，麻烦您了，我马上去。”
“快点吧，大少爷二少爷今天都回来了。”
门外再次催促了句，只是听见大少爷时我大脑像是按下了停止键，直到不耐的敲门声再次响起，我连忙应声回答。
脚步声渐渐远去，我大脑里只剩下张姨先前的话语。
大少爷回来了......
可现在并不是思考的时候，我低头，看了眼脏兮兮的袖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在衣柜处翻出一件不那么平价实惠的连衣裙套了上去，出了卧室。
裴家庄园屹立在半山腰，从女佣房走到书房也要一大段路程。
复古繁杂的玻璃窗投出光线，细长的影子在我脚下忽闪忽现。
埋着头走下旋转楼梯，我听见细密有序的脚步声，胡才惊觉今天是裴家聚餐的时间。
张姨在一旁指挥着鱼贯出入的佣人们，“餐具千万要摆好，先生只吃中餐，菜品要按照营养师给的菜谱摆放，夫人今天吃法式香草黄油鳕鱼......记住了大少爷不吃辛辣，二少爷口味重，三小姐海鲜过敏，记住了，餐食一定不要摆错......”
我下意识顺着声音望去。
气势恢宏的超高穹顶上挂着精致昂贵的水晶吊灯，佣人们有条不紊地准备着各式各样的午餐。
除去餐盘放置桌面的声音，只剩下白玉石地面轻微的脚步声。
巨大的长桌上摆放着六张餐椅。
因为被裴家领养，每月的家庭聚餐我也要参与，但好在我并不挑食有什么吃什么。
小心翼翼绕过大厅，我往书房走去。
等到了书房门口，我拿出手机按下静音键才敲门。
敲门声仅响了一声，就听见门内传来的男声。
“是又青吗？”
距上次与先生交流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乍然听见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我倒有些神情恍惚。
隔着门，我低低‘嗯’了声。
很快，我听见室内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被打开，一道巨大的影子笼罩着我，我抬头，便看见先生那张儒雅成熟的脸。
这是我名义上的父亲，十年前在孤儿院一眼选中我并领养我的父亲。
外人眼里杀伐果断，掌握上阳城大半条商业命脉的商人长得十分具有欺骗性。
身形挺拔清瘦，眉眼柔和，带着金丝细框眼镜，嘴角总是擒着温和的笑意。不管是对待家人还是对待佣人，他也从不摆任何架子。
他低头看着我，欣慰说：“一个多月没见了，又青是不是又长高了？”
他说着，指着沙发让我进来。
我腼腆地低下头，往书房里走去，边走边说：“先生，我都快大学毕业了没办法再长高。”
比起裴家人的身型，我体型骨架偏矮小一点，于是先生每次看见我就会打趣说我又长高了。
先生温和一笑将门关上。
茶几上摆放着茶具，等先生入座后我给他倒上温热的茶水，递到身前。
先生含笑接过道了句谢，我细弱蚊蝇说：“应该是我谢谢您，先生。”
谢谢裴家愿意领养我，给了我一个完整的家庭。
可先生听见这些话却不大高兴，他喝了口茶将茶盏放下，神情变得有些严肃：“又青，你是不是在裴家过得不高兴？”
这话让我有几分惶恐，我连忙摇头，“没有的，先生，我.....我没有！”
我是个容易紧张的性子，而一紧张连话也说不好。
“那你为什么不叫我父亲呢？”
先生看出了我的紧张，轻叹气，“我还记得最开始领养你那几年你还会叫我父亲，可自从你上了高中之后，也不敢跟我说话了。每次看见我只会拘谨地喊我先生，甚至高中毕业后还搬去了女佣房。”
先生说话时语序不疾不徐，却带着莫名的影响力。
我低着头，看着茶盏里氤氲的热气，眼眶有几分红。
先生还在说着，“我知道你母亲性格有些强势，就连带着萤之也变得强势。在你们高中的时候，我常听下人们说萤之在学校里经常欺负你，你回了家也不敢跟我说。”
“因为这事我也教训过她好几次，可越是训斥她，她就越是欺负你，手心手背都是肉，我这个做父亲的......”
先生说到这停顿了下，嘴角有了几分苦涩。
我连忙递上茶，他看了我一眼，苦涩的神情更加重。
他接过茶盏没有喝，问我：“又青，我这个做父亲的是不是很失败？将女儿养得嚣张跋扈，连带着你也受欺负。”
“不是，不是的。”
我摇头，“先生要照顾整个裴家，工作忙碌起来就连自己身体也无暇顾及，萤之小姐......萤之虽然调皮了些，但她并不坏，只是喜欢和我开玩笑而已。”
先生不允许我对他和夫人尊称，更不允许我对着和我年纪一般大的裴行桉三人喊少爷小姐。
怕先生不相信我的话，我很诚挚地说：“我能照顾好我自己的，先生不要担心。”
“那你......”
先生盯着我的眼睛，问：“那你还愿意叫我一声父亲吗？”
“我......”
我不敢看先生的眼，踌躇间，我再次听见叹息声。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先生找我谈话，我听见最多的就是他的叹气。
“算了，你不愿意喊我也不强求你。”
先生将茶盏放下，两只手放在膝间，莫名显出一股疲惫。
我只好道歉：“……对不起，先生。”
只是这道歉并没有让先生心情好一点，反而更加郁郁，他神情黯淡，“父亲又没有责怪你，你不用道歉。”
我点头。
见我寡言少语，先生只好转移话题，“又青在大学过得怎么样？同学好相处吗？有没有遇到合适的对象？”
想来也是奇怪，自我小学毕业被裴家领养，戴着裴家人的标签我从没遇到过合适的朋友。
反而上了大学之后，我与舍友几人的关系却很友好和谐。
至于合适的对象.......
我对着先生摇头，“同学们很好相处，没有遇到合适的人......”
虽然不知道先生为什么会问我这种突兀的问题，但我依旧如实回答。
“没有遇到合适的人也没有关系。”
先生像是怕我伤心，安慰着我，“大学生活就是迈入社会的门槛，学习是最重要的，你作为裴家的孩子，谈恋爱一定要小心谨慎，可千万别遇见什么乱七八糟的凤凰男。”
和位高权重的养父谈论这种话题让我顿感尴尬，我低下头，手指不自觉抓着裙角，怯怯说：“我知道。”
先生还在那儿说着，女孩子一定要擦亮眼睛之类的话，可说着说着，话风就转变了方向。
“说起来，你顾叔叔的儿子现在也是单身你知道吗？”
顾叔叔是先生的合作伙伴，而他儿子顾华宴与我和裴家三兄妹曾在同一所高中读书。
只不过......
我张了张嘴，想着脑海里的措辞。
先生却有了做媒婆的兴趣，兴致勃勃问我：“我记得顾华宴这小子从高中的时候就喜欢跟着你，你要不试着和他接触接触？”
我想说顾华宴高中时不喜欢我，反而很讨厌我经常欺负我，可看见先生兴高采烈的模样我只好将话咽了回去。
“顾家和我们家也算知根知底，顾华宴高中毕业后去了国外，上个星期才回来，我听你顾叔叔说这小子现在性格沉稳了不少，一回来就跟着你顾叔叔打理集团事务......”
先生还在那里自顾自说着，我只觉得这场谈话太过漫长。
我喜欢和先生谈话，先生很像我记忆中的父亲，高大儒雅，会笑着对我说。“又青，多吃点饭多长高，长成大人。”
可此时的谈话就变成我是个大人了，该去结婚了，该离开裴家了。
这让我怅然若失。
这种失落的情绪并没有维持太久，因为我听见先生最后那句话。
“顾家和我们家世相当，要是你和顾家这小子能修成正果，以后过年过节回裴家也会方便很多。”
听见这句话，我才幡然醒悟，原来先生并不想赶我走，而是想着让我别离开裴家。
没有一个父亲母亲舍得自己的孩子离开家的。
先生问我：“又青，你觉得怎么样？”
我望向先生，眼眶温热起来，点头，“先……父亲，我愿意。”
只要不离开裴家，先生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应该是听见久违的那两个字，我看见侃侃而谈的先生瞬间顿住，眼里下一秒露出欣慰的神情。
门口在此时响起敲门声，黎叔的声音响起。
“先生，该吃饭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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