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代仙骄》寒风吹水

63、返留仙师徒游故地 故地重游。

　　岳铃正要抚向沈兰清的脸，顿了顿，转头对楚浩然道：“你来。”

　　楚浩然上前道：“既然如此，我将他搜一遍，就可以出去了！”

　　说罢，在沈兰清浑身上摸索一遍，小到束发的银簪，大到身上的佩剑，无一不是穿了过去。楚浩然不死心，又重新搜刮一遍，道：“你骗人，沈昭身上根本没有我们能够碰的东西，你是不是记错了？”

　　岳铃道：“不可能，我爹爹不会骗我的，这解梦之法，一定就在沈公子身上。”说罢，又亲手将沈兰清搜了一遍，还是没有能碰的东西。岳铃沮丧道：“难道，我们真的要困在沈公子的梦中了？”

　　楚浩然伸手，在沈兰清眼前晃，叫道：“沈昭，沈昭，醒醒。”

　　岳铃道：“别叫了，没用的，沈公子听不到我们说话。”

　　沈兰清转过身，走回殿内。殿内没有点灯，只有月华清辉洒入。沈兰清在案前坐了下来，从乾坤袋中拿出一把修长的古琴，手指按上，琴音倾泻而出，时而低沉，时而明快，教闻者神伤。

　　楚浩然道：“这个曲子听起来怎么……沈昭不开心了？”

　　岳铃听着曲调，回想起往事，想起与爹爹在北方生活的日子，当时只道是寻常，如今回想起来，只觉万分宝贵。岳铃双目泛着泪光：“我想我爹爹了。”

　　楚浩然转头看她，嘴角才勾起，岳铃道：“不准再占我便宜！”

　　楚浩然笑道：“我可什么都没说。我在想，沈昭好端端的，怎么开始伤心了？自游龙峡回来后，他就是这个样子，不是望着远处发呆，就是自己坐着。”

　　岳铃想起那白衣女子，在现实时候，她是邪祟，他们分辨不出就罢了，道行高强如沈昭也没有察觉……想到这里，岳铃双手一拍，道：“我知道了！幻境因那女子而起，沈公子梦中大部分时间也都是她……”

　　楚浩然道：“会不会……她就是‘梦机’？”

　　岳铃又摇头道：“不对，‘梦机’一般是贴身之物，不会是人……”楚浩然闻言，目光转向沈兰清手中的古琴，忽然想起，沈昭在昏迷前说过一个字——琴。想到这里，楚浩然拍手道：“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楚浩然阔步来到沈兰清面前，看着沈兰清正抚弄的古琴，楚浩然伸手，在琴弦上轻轻一拨。悲伤的琴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为高亢悠长的“铮——”霎时间，四周狂风大作，吹得两人睁不开眼。等到风停，楚浩然睁眼，看见的是满树桃花，以及肩发落满桃花的沈兰清与岳铃。

　　他们相继睁眼，回到现实了！

　　楚浩然看向沈兰清，道：“沈昭，你感觉怎么样？”

　　沈兰清转头看他，忽然目光一凝，拔剑而起。楚浩然见此，惊道：“你……”话音未落，沈兰清的剑锋在楚浩然旁边一刺。楚浩然转头，这才发现渊中女妖悄然来袭。女妖漆黑的长发拧成绳子，游动在二人身后，正要攻击，被沈兰清扬剑斩断。沈兰清解了危机，转头对二人道：“你们在此等候，我去渊中破阵。”

　　说罢，捏了个避水诀，潜入水中。

　　楚浩然与岳铃在岸边等待，只见水面归于平静，湖心的地方慢慢泛起波纹，四面狂风大起，卷起地上的桃花瓣，飞落湖水中。风声中裹挟着凄厉的叫声，岳铃被吹得站不住，伸手抓住楚浩然的胳膊。

　　岳铃道：“阵法……破了？”

　　风停后，桃花岭变得更加明亮。

　　桃树上的花瓣都谢了，光秃秃的，只剩枝丫。夜里落了雨，桃树一夜之间抽出新芽。半空中，雪明欢快盘旋着。乌云散去，微风徐徐，空气中也多了些潮湿的泥土气息，楚浩然见此，喜道：“太好了，破阵了！”

　　他抬手正要与岳铃击掌庆祝，却见岳铃拱手道：“后会有期，楚公子。”

　　楚浩然心知阵法既破，岳铃这要走了，有些不舍道：“岳妹妹，你要去无尽宗拜师，我们也要去无尽宗拜师，何不结伴而行？”

　　岳铃摆手道：“不了。听闻无尽宗考核严格，四十年一开山的群仙会，吸引四面八方修道中人，往来三五千人，能不能考入还不一定，我们有缘再相逢，告辞。”

　　楚浩然目送岳铃离开，听得身后水声，转头望去，沈兰清已从湖中跃出，稳稳落在岸边，将长剑收入鞘中。楚浩然道：“女妖呢？”

　　沈兰清道：“潜入深渊，追不上。岳姑娘呢？”

　　“走了。”

　　楚浩然道：“你要杀了那女妖再走吗？”沈兰清道：“阵法已破，桃花岭中的幻象假以时日会消散。至于渊中女妖，只能等拿了法器来收。”说罢，沈兰清双手结印，在湖水上方结成封印。楚浩然道：“你这是……”

　　沈兰清道：“暂且将女妖封印渊中。”

　　做完这一切后，二人离开桃花岭。楚浩然折了一枝抽出嫩芽的枝条，点了点走在面前的沈兰清：“这才三月，就要回去了？”沈兰清道：“此间异样，不同外面，我们离开灵通城的时候，已过三月，离开旭阳城，又在桃花岭中耽搁多时，现下算来，距离群仙会，只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了。”

　　楚浩然道：“两个多月么……”

　　沈兰清点头：“不错。”

　　楚浩然道：“你之前答应我，若是桃花岭事了……”楚浩然声音越说越小，他也不知将女妖封印后，算不算沈兰清说的‘事了’。如今，怕是要赶回去参加群仙会。见沈兰清走远，楚浩然跟上他：“你要去哪里？”

　　沈兰清道：“留仙庄。”

　　楚浩然道：“你不忙回去了吗？群仙会什么的，不需要提前准备吗？”说着话，忽然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转头看去，竟是那匹放生的马，在草丛中悠闲吃着草，不曾走远。楚浩然上前，用手抚了抚马：“真是好马，你是特地在这里等我吗？”

　　似是回应楚浩然，马儿嘶叫一声。

　　楚浩然翻身坐上，喜道：“走咯，回老家了！”

　　沈兰清与楚浩然一路走走停停，没了任务后，时间也不赶了。离了桃花岭，楚浩然看着生机盎然的群山，忍不住道：“桃花岭与外面的世界，果然大相径庭，也不知是心魔来时变成这样，还是渊中女妖来时变成这样。若没有邪祟，桃花岭倒也是个好地方。”

　　楚浩然转头，道：“岳姑娘说，妖为人之造假，人死而不去，受魔气入侵也化妖，那渊中女妖生前不知是什么人？”

　　沈兰清道：“不管是什么，寿终而不去，有悖天道。”

　　楚浩然道：“收了女妖后，如何处理？”

　　沈兰清道：“超度。”

　　楚浩然道：“岳姑娘比我们先来到桃花岭，她独自待了好多天都没事。我在桃花岭中昏睡，见到往日种种，皆因幻妖，岳姑娘后来梦到她的爹爹，也是如此，我们都没事，为何你会被中伤？”

　　沈兰清转移了话题：“你饿了吗？我这里还有早晨采摘的杏子。”

　　楚浩然看着沈兰清，低头道：“沈昭，你不对劲……”

　　沈兰清从乾坤袋中拿出两个杏子，递给楚浩然：“走一天了，补充补充体力吧。”楚浩然看着他手中两个半青不红的果子，伸手接过，在手中抛了抛：“这酸杏儿，谁吃得下去？赏小马吧，它走一天了。”

　　说罢，俯身将两个杏子塞进马嘴。

　　楚浩然双臂环抱胸口，一边思索，一边对沈兰清道：“问你话呢，沈昭，总不会是因为心魔留在这里的阵法，像狂澜宗雷火阵一样，遇强则强吧？”沈兰清依旧不说话，反倒是座下小马吃到酸杏，四足乱蹬起来，“呸呸”地吐了酸杏。楚浩然忙抱住马脖子，免得被掀翻下去。

　　沈兰清伸手在马背上抚了抚。楚浩然想到在沈兰清梦境所见，转头道：“沈昭，你该不会是两年前出关抓水妖的时候，动了凡心吧？”沈兰清闻言，手上动作一顿，抬手在马背上一拍，马儿带着他顿时窜出去。

　　从闹市走到郊野。

　　终于，二人抵达绿意环绕的留仙庄。

　　这里还是楚浩然记忆中的样子，只是物是人非，卖糖皮子与冰糖葫芦的小贩，早就不是多年前的人了。楚浩然兀自看着，沈兰清已走上前去，递出铜板，换了两支糖葫芦给他。楚浩然见此，龇牙道：“哪有让你陪我回老家，还让你破费的道理？”话是这么说，楚浩然伸手接过糖葫芦，又问沈兰清：“你要不要吃？”

　　沈兰清摇头：“你还想去哪里？”

　　楚浩然道：“我还想去李掌柜家看看。我想见见那位夫人，她与我虽素不相识，却照顾我好长一段时间，我爹不管我，若不是她，我早就饿死街头了。”

　　二人在道路上走着，楚浩然看着旧物。东离昔日错走的那家花楼还开着，规模比从前更大。路过河岸的时候，只见茶馆已经成了荒废之处，最后，迤逦来到医馆。是一座荒废的宅子。

　　蛛网遍布，案台生尘。

　　楚浩然见此，心中升起一阵悲凉：“本想来见见她，却不想，时过境迁……”

　　将马儿停在门口，二人走入荒废的医馆。沈兰清伸手拿起蛛网下的一物，却是当年他送给李掌柜辅助视物的凸镜。沈兰清道：“岁月不饶人，上次见面，李掌柜鬓生白发，如今，想必寿终正寝。至于那位夫人，她还年轻，我想……”

　　话未说完，角落忽然传来“砰”的一声。二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上穿着破破烂烂衣裳的人跑了出来。

　　楚浩然见此，忙上前道：“是你吗？李夫人！”

　　这人推了他一把：“什么李夫人王夫人的？这是我家，你们滚出去，滚出去！嘿嘿……”是个男人，他四处流浪，见此间无人居住，便将房屋据为己有。他虽说话赶人，却也知道这里不属于自己，一边说，一边往外跑，不忘回头警告二人，“我要是回来还看到你们，我就要打人啦！”

　　楚浩然见此，哭笑不得。他上前捡起男人方才掀落下来的东西，是个算盘，算珠早就掉光了，背面却有一刻像。

　　木板上是个小人的模样，刀工不是很好，刻出来的小人鼻歪眼斜。沈兰清伸头看了看，道：“是李掌柜的东西。”

　　楚浩然拂去上面的灰尘：“李掌柜忙于生计，哪有工夫做这么无聊的事？定是那位夫人刻的，她将我当作自己的孩子，我离开后，她思子心切，刻了这东西。”说着，将算盘揣进衣服，“我要把这个带回无尽宗，就当是她留给我的念想了。”

　　二人离开李掌柜家，在客栈叫了满满一桌菜，吃饱喝足后，沈兰清结了账，转头对楚浩然道：“你还有想去的地方吗？”

　　楚浩然仔细想了想，对沈兰清道：“你想去我家吗？”

　　沈兰清道：“好。”

　　楚浩然的家多年前就荒废了，如今更是成了断壁残垣，四面漏风，比李掌柜家还要荒芜。楚浩然道：“要不，还是回客栈吧……”沈兰清伸手抚摸斑驳的墙壁，道：“这面墙可以挡风，比荒野露宿好多了。”

　　楚浩然闻言，点头道：“也是，我们什么地方没睡过，山野石林都可以睡，何况这里是我的家，只怕委屈了你。”

　　沈兰清道：“无妨。”

　　楚浩然和衣躺下，双手枕在脑后。

　　沈兰清微笑道：“看来此番云游，好处颇多。”

　　楚浩然闻言，转头道：“好处？什么好处？好处在哪里？在旭阳城，我和雪明差点死了，在桃花岭，你又险些被困在幻境。”

　　沈兰清道：“好处是，你长大了许多。”

　　楚浩然闻言一顿，随后嘟囔道：“你还当我是六岁小孩么？我早就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