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油甜甜圈》红雨春山

5、小鱼同学 鱼小玲

　　鱼小玲想拒绝。
　　她知道江博海为什么拜托自己，她是转校生陈嘉树的同桌。
　　就她这样丑成猪头的脸去问他，一定会被减印象分吧。
　　而且她的身材也胖，去邀请绝世帅哥一定会被拒绝。
　　也许还会被怀疑别有用心。
　　这种话，怎么能让自己去问。
　　鱼小玲下意思回避。
　　“我和新同桌一句话没说过，我们也不熟。”
　　鱼小玲又想到了什么，问道：“你不是武术社的吗，现在不仅跑田径，什么时候又开始打篮球了？”
　　问到这个问题，江博海一副吃了翔的表情。
　　“还不是灭绝师太，高一的时候把体育社团里，个别成绩冒红线的几个学生请走了。”
　　“什么意思？”
　　“你听我说啊，灭绝师太说是‘请走’，回家休息几天再来练体育。”
　　“实际上三天两头给成绩冒红线的学生家长打电话，痛心疾首说孩子练体育耽误学习。”
　　“咱二中本身各个社团练体育的就不多，家长还古板！加上灭绝师太三寸不烂之舌，好几个高三生都不来了！集体退团啊！”

　　鱼小玲终于知道高一时江博海为什么经常不来上课了。
　　体育社团严重人手不足，他是块哪里需要哪里搬的砖。
　　从小像有多动症的他。
　　他爸想要个文静的小姑娘，却生了个像猴一样调皮的江博海。
　　他爸为了打消他对运动的热爱，让他安静看书。
　　在小学时给江博海报了攀岩班、乒乓球班、网球班、羽毛球班、游泳班......
　　杂七杂八的运动项目在江博海那里，非但没有让他磨灭对“多动”的热爱，反而让他对运动生出别样的情愫。

　　那些体育项目在江博海身上跟玩儿一样。
　　机构老师说江博海是“不可多得的体育天才”，这才让江爸重视起江博海的天赋。
　　任由他因为体育天赋好胡闹去了。
　　经过训练，江博海对于任何陌生的体育运动都可以学会个十之八九。
　　体育几乎全能的江博海，确实什么比赛都可以参加。
　　可不是当代劳模嘛。

　　鱼小玲说：“好惨，不过你可以亲自去问陈嘉树，这样更有诚意。”
　　江博海尴尬地踢了踢会堂的座椅，“我去年和贵族高中打过比赛，遇到过他......”
　　“那你赢了没？”
　　江博海不说话了，用胳膊轻肘了鱼小玲一下。不疼。
　　看出来了，不服气的表情。
　　江博海说：“这不是重点啊，你得帮我问一下啊，成不成我都给你带吃的！请你吃火鸡面！”
　　架不住江博海的热情，鱼小玲还是同意了。
　　倒不是为了火鸡面，而是她也好奇，那场比赛，谁赢了？

　　下午只有一节课。
　　物理老师看班，他是个地中海老头，讲了会知识点就让学生自习。
　　坐在讲台前一本一本检查作业。
　　学生们笔尖的“沙沙”声不绝于耳。

　　班级安静得落针可闻。
　　课代表们也把各科作业整理好，向和蔼的物理老师申请送到各科老师办公室中。
　　物理老师看都没看，直接让走。

　　石玉把物理书打开，把水杯立起来后用书挡住自己的脸。
　　杯子的前面是个小镜子，反光投在天花板上，怡然在课上涂着口红。
　　鱼小玲的课时作业写的差不多了。
　　她成绩不是最优秀的，但也不差。
　　在高中人多的大环境之下，多一分能甩百来人。
　　她在班里三十名左右，级部千名开外，市排名和省排名都不用想。
　　她也有想过好好学习，幻想自己成绩突出能收到尖子班的申请。
　　可无论她怎么努力，分数都是原地踏步，说成绩好又不名列前茅；说不好吧又能说得过去，她不知道问题在哪。
　　这个世界上有天才，有庸才，绝大部分的人都是普通人。

　　按照鱼小玲的话来说。
　　她不过是芸芸考生里，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高中生罢了。
　　平淡的成绩、平淡的家庭；甚至，平淡的外貌和不堪的身材。

　　教室里，鱼小玲看了一眼身旁写题的陈嘉树。
　　许是天热，他把黑色的校服外套脱了，校服挂在了凳子靠背上。
　　他的内衬的衣服是一件白衬衫，他的校服材质比他们穿的校服材质看起来好多了，有版有型。
　　也许他们的校服是私家裁缝定制的。
　　鱼小玲不禁感叹有钱真好。

　　二中校服也贵啊。
　　夏秋冬三套校服，每一套都三四百。
　　合计来这么多钱却像拼多多二十几块钱一件的便宜货。
　　陈嘉树很认真地做题，长长的睫毛阴影漾在试卷上，眼神锐利，在教科书上扫试着。
　　指尖的签字笔也在不停勾勾画画。

　　鱼小玲看着看着，在想。
　　也许两所中学的进度不一样？
　　她们是在高二完成所有课业，往后的时间都是复习和刷题。
　　他好认真啊。
　　鱼小玲做题时偶尔会走神，开小差，现在她就对着新同桌发呆了。
　　陈嘉树似乎对他人的视线格外敏感，猛地抬头和鱼小玲对视。
　　他早已敏锐捕捉到同桌的视线在偷偷看他了。

　　“完！偷看被抓包了——”
　　鱼小玲在心里惊涛骇浪，陈嘉树这么好看，和他聊天、做同桌的女生肯定都是大美女。
　　自己这么丑的女生看他算不算污了他的眼睛？

　　她的脚趾在课桌底下，能抠出一套三室一厅。

　　陈嘉树却没有给鱼小玲想象中的恶意。
　　他没那么在意鱼小玲的窥视，礼貌的笑着。
　　笑意虽不达眼底，和他早上自我介绍时的疏离一般，但鱼小玲还是感觉到了不带恶意的些许真诚。
　　鱼小玲觉得自己像痴汉。
　　她正想着开口说些什么，陈嘉树却放下笔主动打招呼，班里很静，但他们是最后一排。
　　他的声线清澈，像晨曦的初露，很小声说：“小同桌，还没请教你的名字呢？”
　　声音很小，只有两人能听到。
　　“我叫鱼小玲。”
　　话闭，鱼小玲少女的心跳乱了一拍，心脏砰砰直跳。
　　她知道，这不是恋爱的感觉。
　　正常人谁会因为心跳快，而爱上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她只是和万千少女一样，在学校里遇见了很美好的男生。
　　愿意和她打招呼的人，仅此而已。
　　陈嘉树说：“虞？虞姬的虞，还是余晖的余？”
　　“都不是，鱼是小鱼的鱼......”
　　鱼小玲知道她的姓氏比较特殊，随手从桌洞掏出一张数学77分的试卷，上面工工整整写着三个字“鱼小玲”，是漂亮的字体。
　　“嗯，这样啊，鱼小玲，稀有姓氏，玲珑的铃，好听的名字。”
　　陈嘉树念着鱼小玲的名字很轻，声音像清澈的泉涌，很是好听。
　　鱼小玲的心里还是乱糟糟的。
　　她觉得自己的名字很敷衍，像是小名被当成大名取了一样。
　　妥妥路人甲的名字。
　　还是第一次，被人直白的说“你的名字好听。”

　　哪怕在曾经。
　　小学时，在鱼小玲美貌智商双巅峰的时刻，别人都会夸她貌美和字好看，往往会忽略她略显平凡的名字。
　　“谢谢你啊，陈嘉树。”
　　他的名字早早在黑板上亲笔写下，她记得。鱼小玲眼眶湿湿的。
　　她找着话题，她不想让同桌觉得她是个不好亲近的人。
　　“早上来的那个老师是二中的教导主任，传言她快要退休了，没想到会来当班主任。
　　如今名字也被夸了耶，得到了一点点鼓励，她愿意主动说话。
　　曾经享受过无数鲜花和赞美的鱼小玲，现在除了偶尔夸她的字好看，很少有人认可她了。
　　被赞扬的感觉鱼小玲觉得有些陌生。
　　如今竟不知，被人赞美，是这样的愉快的体验。
　　良言一句三冬暖，温暖的话语像晨曦中第一缕阳光。
　　鱼小玲也终于久违地被人认可了。
　　哪怕是虚假的夸赞，“你很可爱”、“你很聪明”，“名字好听”对于一个常年被否定的人来说，是久旱逢霖。

　　“嗯，是有点吓人。我在门外都听得清清楚楚。”陈嘉树回道。
　　“不过，我相信，只要我们遵守校规，老师应该不会找我们的麻烦。”
　　“遵守校规？”陈嘉树缓缓嚼着这句话。“好的啊，小鱼同学。”
　　小鱼、同学？
　　鱼小玲还是第一次被这样叫，呆呆的看着他。
　　“不可以这样叫吗？”
　　鱼小玲忙摆手，又点头：“可以的。”
　　怎么不可以？
　　要知道，在学校，她经常被人叫的不是名字，是她最讨厌的外号。
　　这样一对比，小鱼同学的称呼，还是很让人惊喜的。
　　两人交换姓名，鱼小玲不敢看转校生了。
　　陈嘉树看向低着头的鱼小玲。
　　她虽然体态不好，但身上很干净，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能看出生活习惯很好。
　　照理说，能看出来她的自律。
　　体重，也许是遗传的原因，不至于这么没自信。
　　总之，她没有目的接近自己就好。
　　物理题写着写着，鱼小玲想到江博海拜托自己的事。
　　看向同桌，陈嘉树也在写题。
　　鱼小玲想到给他传纸条。
　　在便签上涂涂写写，写了什么又撕掉，丢在桌旁挂钩下的垃圾袋里。
　　要不？还是下课亲口邀请吧，更有诚意。

　　中午放学。
　　陈嘉树东西都没收拾，拿起校服外套走的比谁都快。
　　这，下课走得也太积极了吧？
　　鱼小玲没胆量叫住他，前排的石玉直接走来，柔声细语朝陈嘉树喊着：“新同学！要不要我带你去食堂呀？”
　　被人叫住，陈嘉树脚步一顿，有些不悦，说：“不了，我回家吃。”
　　石玉嘟嘟嘴，刚刚涂得口红衬得她唇色娇艳：“好吧。不住宿也可以在学校吃三餐的，我可以带你去教导处办卡哦。”
　　陈嘉树摆摆手说再说吧，不愿意多停留。
　　他走后，石玉、李美燕两人凑到陈嘉树的座位上。
　　鱼小玲没有动弹，只是在座位上静静看着两人。
　　两个女孩笑容温煦，藏着些小心思。
　　石玉看鱼小玲没去食堂，捧着脸说：“别害怕嘛鱼小玲，一个寒假不见，我们和你叙叙旧不行呀。”
　　石玉和鱼小玲可不熟。
　　她上学期和杨帆最熟，杨帆和江博海关系比较好。
　　江博海和杨帆结伴去食堂了，这个年纪的高中生，吃饭是最积极的。

　　中午铃一响，江博海早就像饿疯的牛，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食堂了。
　　杨帆在后面喊着“江哥等等我”，拉都拉不住。

　　李美燕坐在陈嘉树的前桌，转过来直接翻他的笔盒。石玉也检查了他书包两个侧兜。
　　“燕子，确认完毕。这里没有属于女孩子的东西，皮筋之类的定情信物，什么都没有。”
　　“那我就放心了，这么帅我还担心他在稷中有女朋友呢。”
　　鱼小玲在一旁冷冷看着。
　　她制止不了，也没有能力制止。
　　石玉还把鱼小玲放在桌上的卫生纸抽了几张。
　　这两个人是班干部，又有胡华老师捧着，我行我素惯了。
　　鱼小玲能说她们什么?
　　制止她们不要翻东西，就算说了，她们两个也什么都不会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