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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破晓天 ...

  •   破晓天光穿过层层竹叶照射在沈子衿脸上,刺骨的寒意将她从混沌中拽回。

      她缓缓睁开眼,全身骨头疼的让她直抽气,伤口上已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稍稍一动,便觉得一阵眩晕涌上来。

      她不敢轻举妄动,白日里来往人群众多,她衣衫破烂,满身伤痕,贸然出去必定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她只能等,蜷缩在这草丛里,等着黑夜降临。

      日头一点点升高,山林间闷热又潮湿,伤口被汗水浸得隐隐作痛,她腹中空空,饥饿一阵阵绞着胃。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小院发生的事,官差破门、了善被擒,还有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

      待到夜深人静,周遭只剩一些虫鸟叫鸣时,她强压着不适起身,昨夜本就没吃东西,如今饿了一天,她更觉胃里抽搐。

      沈子衿没有直接靠近小院,她站在不远处的竹林里观望许久,院里静悄悄的,再不见往日灯火通明的模样,可她又怕这是有人故意造的假象,只为蹲守她。权衡再三,她佝偻着身子,小心翼翼的溜进院子里。

      她不敢点灯,只借着月色打量四周。小院遍地狼藉,往日摆放整齐的物件,如今碎的碎、毁的毁。她来不及触景生情,快步走进厢房,换下身上沾满污渍与血迹的衣衫,套上一身干净粗布麻衣。又从随身包裹里,将往日替村民卜卦挣来的银两尽数揣入怀中。

      沈子衿不敢多做停留,转身便离开小院,朝镇上走去。

      夜里山风凛冽,刮得伤口一阵阵撕裂般疼。腹中饥饿阵阵绞痛,她每走出几步,便要扶着树干喘息片刻,眩晕频频袭来,眼泪也跟着不自觉往下流,她胡乱擦了擦,咬着牙硬撑,在漆黑的山道上缓慢前行。

      与此同时,牢狱之中。

      一瓢冷水泼向了善,他垂着头,低低咳嗽起来。

      “以为你不说就没事了?”周尚棠气急,将面前的木桌拍的咚咚响。

      了善不应声,紧闭着眼,像是这样,便能隔绝眼前的一切。

      周尚棠见他油盐不进,怒火更盛,上前一步,死死盯着他。

      “不说?呵,你那躲在山里的同伙,至今还不知身在何处,那后山豺狼虎豹向来多,怕是也只能落这个尸骨无存的下场。”他伸过手扯过了善手腕上的铁链,逼他抬起头来。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以为你这样抵抗就能逃过一劫吗?”

      了善缓缓掀开眼皮,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片沉沉的冷,他心系沈子衿,周尚棠这般言语,不亚于割他的肉,饮他的血。

      他微微启唇,溢出一声讥笑。

      “证据?何来的证据?不过是你们一手编制的网,我不慎落入,任人宰割罢了。”

      “什么谎言?”周尚棠脸色铁青,伸手指着他,“山下村民早已对你颇有怨言,又有人证看见你近半月频频下山,那你倒是说,这些,也是我们织的网?”

      “到底是怨言还是贪念,大人应该比我更清楚。”他不卑不亢,吐出的话字字诛心。

      山下人处处找他麻烦,不过是见玄寂远赴京城,独留他一人空守院落,贪念横生,妄图占了那份田地。

      频频下山?了善脑海中闪过那个天真烂漫的身影,他隐在阴暗处,看她在坐在街边替人卜卦,看她躲在墙角打瞌睡。

      想着想着,他竟不由笑了起来。

      那笑落入周尚棠眼里格外刺眼,他见了善这般狂妄,心底的火气尽数翻涌上来,抬手便要挥落。

      “大人。”他的手还未落下,牢门外一名捕快着急叫了声。

      “什么事?”周尚棠语气不善,皱着眉问。

      只见那捕快小跑上前,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周尚棠眼里的怒火渐渐消散,他狠狠瞪了了善一眼,转身快步走出牢房。

      阴冷的牢房重归死寂,了善缓缓闭上双眼。

      周尚棠脚步走的有些急,直至走的书房外,他才停下脚步,快速整理仪容,面上挂上笑容,推门而入,连声道歉

      “怠慢怠慢,员外久等,是本官来迟。”随后厉声对着外面喊到:“一群蠢才,贵客登门,还不快快奉茶。”

      书房里,顾怀民早已起身立于客座旁,待周尚棠入座,他轻轻将一食盒推向周尚棠。

      “周大人近来操劳,是该饮杯茶,吃些糕,好好歇息一番。”

      周尚棠招招手,示意顾怀民入座,笑着将食盒掀起一角,只见里面整齐码放着沉甸甸的银子,他笑容更甚

      “员外言重了,惩恶扬善,这本就是本官分内之事,此案关乎一方安全,我定当严查,过不了几日,必给员外一个满意的答复,给百姓一个郑重的交代。”

      仆人推门奉上新茶,茶香四溢,顾怀民缓缓站起身,看着周尚棠身后“清正廉洁”的牌匾,语气平和

      “周大人办事,我自然放心。只是依我拙见,也不必太过强硬,既无证据,何必强求,反倒落得个不近人情的话柄。”

      他拿起茶壶,为周尚棠添上一杯新茶,浅笑着说:“我们这些人做事,不都是为了百姓的安危,不妨多听听百姓的声音,他们心中那杆秤,远比我们想的要灵敏。”

      周尚棠愣了两秒,陪笑着说:“是是是,还是员外高明。”

      “既已无事,下官也不再叨扰。”顾怀民拱手作揖,一副谦卑模样,“便先行告辞。”

      周尚棠将人送至门口,笑着客套两句,待顾怀民走远,这才转身回了书房,他的手摸上那食盒边缘,嗤笑一声

      “借刀杀人,还真是个老狐狸。”

      沈子衿走到镇上时,天已微微亮,她满身虚汗,脸色苍白,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坐下,满身伤痛和疲惫早已让她脑子昏昏沉沉,但她不敢睡去,只能从一旁找了个石头塞进嘴里,逼着自己时刻保持清醒。

      就这样等到集市上商贩陆陆续续出现,她才将口中的石头吐掉,石头锋利,划得她嘴里生疼,一股腥甜味在嘴中化开,她吐了口唾沫便往外走。

      集市上早已传遍山中僧人行凶的流言,越传越离谱。沈子衿压下脸上神色,混在人群里,想要探寻些有用的消息,可寻常百姓哪儿能知道什么内情,除了捕风捉影的闲话和义愤填膺的咒骂,一句有用的消息都没有。

      路过一家甜糕店,沈子衿脚步顿住了,她思索一番,进去买了份甜糕

      “官爷。”

      沈子衿在府衙后侧偏僻处寻得一名出来小解的小吏,避开往来人群,将怀里的银两递过去

      “小女有一事相求,还请官爷通融通融。”

      那小吏掂了掂手里的银两,虽不丰厚,却也有些分量。

      沈子衿见小吏神色平淡,没有回绝,赶忙将手里的甜糕递给他。

      “我不求探监,只是那和尚曾帮过我,现如今落得这般下场,我实在不忍,只求官爷能将这甜糕交给他,就当我还了这份恩情。”

      那小吏嗤笑一声,轻蔑的扫了她一眼,提着甜糕就走了。

      沈子衿也不再逗留,转身,悄然无声的混入人群中。

      小吏本就懒于多管闲事,收了银两也懒得再仔细翻看,借着送饭的功夫将甜糕送了进去,见了善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直接扔到他身上

      “喏,有人给你的。”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

      了善缓缓睁开了眼,目光落在那包油纸包上,上面赫然写着红薯饼三个字。这些天,他万般煎熬,一心记挂着外面的沈子衿,如今见了此物,才略微心安。

      她身子弱,夜里寒冷,又是仓促逃走,他心死死揪着,不知道沈子衿怎么样,到底是死是活。

      粗重的铁链将他的手腕磨的青紫,一天一夜,好几波人连番审问,妄图让他精神崩溃,认下那命案,除了刚抓来时说的几句狂言,其余时候他始终一言不发,那些官吏也跟着他耗了两天,实在熬不住了,才在清晨退了出去,只留几个捕快看管他。

      他将袋子拆开,掰了一小块儿塞进嘴里。

      甜,真甜。

      但他舍不得吃,尝一口了便打算收起来,手指刚捏住油纸边,一块儿红薯饼上冒出的一点小白纸条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不动声色,背过身避开牢外视线,悄悄将那纸条掰开看

      “我尚且安好,勿念。事已至此,切勿自轻,我定会查明真相,你也万事多加小心。”

      黑暗中,了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他将纸条混着红薯饼塞进嘴里,刚刚还甜的糕点,如今却泛起了点点涩意。

      他庆幸,沈子衿尚且安好,却又被她字里行间的迟疑和疏离刺的心痛,她并非全然信他,却又舍不得看他去死,拖着病体也要去追查真相。

      所以,她这般拼命,到底是为了他,还是为了玄寂。

      了善分不清。

      铁链轻轻晃动,发出细碎声响,他静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望着墙上的灰色血迹,静静想象着他日鲜血喷洒、染污囚牢的惨烈模样。

      沈子衿,会为他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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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前期节奏可能会有点慢,都是在为后期酝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