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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往后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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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几日,院里像是骤然安静下来,再不见什么异样痕迹,可了善始终不敢有半分松懈,每日仍会仔细检查各处的锁扣。
这日,沈子衿坐在厨房门口吃着甜糕,上山砍柴的樵夫路过院墙外头,讲话并不避讳。
“一个和尚,留着个女子同住,能是什么正经人。”
“前些日子在野外发现的女尸,多半也是遭了他的毒手。你看那烧毁的房屋,没准儿就是用来销毁证据的。”
声音虽小,但却一字不落的落入沈子衿的耳朵里。她手指下意识攥紧,目光投向烧的焦黑的废墟,又看了眼用布帘隔开的右厢房。
她心头发冷,一切实在是太凑巧。突如其来的大火,布帘隔开的房间,久久没有下山的了善,桩桩件件,怎么会刚好撞上。
心中盘旋已久的疑惑无限放大,她抬眼望向檐下那盏小小的灯,那是了善亲手为她挂上的。
她还记得那时问他,挂个灯做什么。
他轻声回答:“阿青,挂上灯,便能找着家了。”
可此刻望着这盏暖融融的灯火,她一时竟分辨不出,何为真,何为假。
家?哪儿的家?
她有私心,留在这院落只为寻找玄寂留下的线索,可如今,线索未得知,竟无端卷入这样的纷争。她突然惊觉,多日朝夕相处,在他事事妥帖的照料之下,她竟不知不觉卸下了满心戒备。
一股窒息感涌入胸口,沈子衿本就羸弱的身子,微微发虚,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她心里乱作一团,连甜糕都忘了吃。
了善全然不知外界流言蜚语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依旧日日守着小院、清扫庭院、仔细查探四周隐患。在他心里,那场大火只是险中求存的迫不得已,唯一目的,便是将沈子衿护在自己身边。
直到家中粮食告急,他不得已独自下山去集市换米。
街上行人众多,但看见他时都下意识避让,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交头接耳,那些闲言碎语顺着喧嚣的人群钻进他的耳朵,了善前行的脚步突然顿住。
周遭喧嚣一片,他的内心异常平静。
无数片段在脑海闪过,他这才幡然醒悟,自己万般无奈走出的一步险棋,反倒落入了歹人的圈套。
他拼尽心思求来的守护,反倒成了亲手送到别人手里的铁证。
彻骨的寒意迅速遍布全身,他顾不上什么米粮,快步朝山上跑,唯恐迟上一步,留沈子衿独自面对险境。
山路崎岖,前些天又刚下过雨,了善一路疾行,衣衫下摆早已被泛起的泥土覆盖,他呼吸急促,远远看见自家小院轮廓。
院门前,沈子衿就安安静静坐在石阶上,身侧放着那早已冷却的半块儿甜糕。她从下午一直坐到现在,目光沉沉的望向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她缓缓抬眼。
黄昏洒在青灰色的袍子上,了善就这样出现在她眼前,此刻她才发现,了善竟生的这般好看,那副不染尘俗的模样,竟与周遭万物格格不入。
他孤身归来,直到冲到院门前,看见她等候的身影,悬着的一颗心才稍稍落地,脑子也慢慢清醒过来。
他出门换米,却什么也没带回来。一番话在嘴里咀嚼了千百遍,到了嘴边,却只化作一句
“怎么坐在外面,天要黑了。”他气息粗喘,但吐出的字却又是极其清晰。
沈子衿静静的看了他两眼,不提方才听见的流言,也不问怎么没带回米粮,只轻轻唤了一声
“了善。”
简简单单两个字,听不出什么情绪,落在了善耳朵里却是一惊。
“怎么了?”他故作镇定,开口询问,手指却不自觉攥紧。
沈子衿摇摇头,站起身往里走,了善没有追问,静静跟在身后。
他心里压着事,目光扫过院落四周,反复确认门窗锁扣,彻底将院内封死,才稍稍安心,只是看向沈子衿的背影时,眼底已经蒙上挥之不去的迟疑。
夜色悄悄吞噬着竹林,连带着小院的气氛也跟着有些沉闷。
今夜两人心里都想着事儿,话格外少。吃过晚饭,沈子衿进房里洗漱,了善便坐在院里数着落叶。
一片、两片、三片………
数到第二十八片,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离小院越来越近。
了善眸光微沉,手摸向腰间短刀,快步上前,咔哒一声将西厢房从外锁死。
他心里清楚,此举会将沈子衿困在房内,可眼下别无选择,只盼来人将所有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院门被重重敲响,外面的人喊叫着
“快开门!衙门捕快,特来捉拿嫌犯。”
屋内二人皆是一惊,了善知道这一刻总会到来,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官府会来的这么快。
他压低声音朝屋内传话:“阿青,别怕,把灯灭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如若我有不测,你就从窗户翻走,我在外面尽量拖延。”
房内的沈子衿慌忙跑到门边,伸手拽了拽门却怎么也打不开,只得用力拍门,“呆瓜,你把门打开!”
他隔着门板开口,语气多了几分沉重:“阿青,听话。”
“呆瓜,你再不开门,我就再也不理你了。”她语气染上哭腔,脸色微微发白。
了善不再应答,目光沉沉的看向院门口,那门板本就破旧,几声巨响后,被官差直接撞开,他们举着火把,将小院照的一片通明。
领头的官差目光锐利,一眼盯住身前的了善。
“你便是僧人了善?前些日子有一女子被害,有人告发,说你与这事脱不了干系,跟我们回衙门一趟。”
了善心头一凛,他这才反应过来,什么流言蜚语都是借口,真正冲他来的,是一场真实命案。
“我没有杀人。”他声音低沉,坦荡回应。
“杀没杀人轮不到你说了算。”官差朝身后看了一眼,两名捕快冲上去拿刀架住他的脖子。
了善没有挣扎,一脸平静的跟着他们朝外走。一名小厮凑到跟前,附在官差耳边低语,那官差怒不可遏,转过头来厉声呵斥:“大胆了善,身为佛门僧人,胆敢私藏女子。”
闻言了善抬头,面无表情的说:“我说了,没有。”
那官差像是被他的态度激怒,大声喊着身后人:“还愣着干嘛,给我搜!”
闻言,厢房内的沈子衿只觉浑身冰凉,她心里清楚,一旦自己被抓,便是了善私藏民女的铁证,只会让他罪加一等。
不能坐以待毙,她飞快在屋内扫视一圈,赶忙从窗外翻出去,随后小心翼翼的往院外走。
后院小门早已落了锁,她咬牙,踩着平日里砍柴用的木桩,冒险翻墙出去。
本就体虚心慌,又心绪大乱,几番攀爬早已头晕目眩、四肢发软,她晃晃脑袋,强撑着精神继续。
刚翻上墙头,厢房内传来一声巨响,那门锁被捕快撞开了。她被那响声惊了一下,脚下打滑,竟直直从墙头掉落到外面的野棘上。
尖锐的刺扎入皮肉,她痛的眼泪直流。但她不敢停留,迅速爬起来朝竹林深处跑去。
院内的喧嚣渐渐被自己抛之身后,她忍着泪往前跑,丝毫不敢回头看。
荆棘刺出的一道道划痕开始流血,火辣辣的疼,她用手死死按住胸口,山中寒气逼人,她实在无力奔跑,找了个能藏身的草丛蜷缩藏身,脸上血色尽褪,她的意识渐渐涣散,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院内,了善心中慌乱不已,目光沉沉的看向面前的官差、捕快,只觉得实在荒谬可笑。
“回禀管爷,房内并未发现人影。”一个捕快上前禀报。
听闻此话,了善的心稍稍落定,他缓缓闭上双眼,还好,还好,她逃出去了。
只是这份宽慰转瞬便被打破,又一个捕快走上前,手里捏着一截被压断的荆棘,刺棘上还沾着点点血迹,“禀告官爷,后院发现被压倒的荆棘,上面沾有新鲜血迹,定是有人从此处逃走。”
了善双眼猛地睁开,视线死死钉在那截带血的荆棘上。
他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拳。一想到她身子不好,方才定是从那高墙摔落在那荆棘丛中,孤身一人,满身伤痕,后山本就危机四伏,又是夜黑风高,一个弱女子在里仓皇逃窜,她该有多疼。
担忧与恼怒一股脑涌进他的五脏六腑,他猛地剧烈咳嗽,一口鲜血呕了出来。
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他半跪着,眼神冰冷的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一字一句沉声发问。
“所以呢?”
他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唇角扯出一抹冷笑:“有什么证据说我杀人?”
那官差一时语塞,只伸出手指指向他,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在场众人皆知,证据,哪儿来的证据,只不过是有人背后施压,势必要将这罪名扣在他头上。
可这番话,谁也不敢说出来。
短暂窘迫过后,那官差神色已恢复如常,他声音清冷:“既有百姓告发,又有女子翻墙逃走的证物,是不是冤枉,本官审过便知,来人,把人带走。”
两个捕快拿着铁链上前,紧紧扣住他的手腕,他的背仍是挺得笔直,不卑不亢的往院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