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正在输入》秋风来

34、第三十四章（过去线END） 二零二

　　二零二五年四月底，李奕清通过答辩，她把这个好消息发给宫采薇，对面发来一个摸狗头的表情包。
　　菜菜：真不错。
　　李奕清问你公司在哪，我有空了，去找你。
　　宫采薇发来语音：“我辞职了。”
　　她刚落地G市，住进龙怀川家附近的酒店，从窗户往外看，能看见龙怀川的小区，几栋崭新的高楼矗立在光华粼粼的江边。宫采薇从第一层开始数，数到第五层，一排明亮的窗户里，哪个是504？明天就知道了。
　　她的行李躺在地上，里面有一套熨烫平整的蓝色制服，还有一顶棕色假发，宫采薇计划了大半年，带了贾婉婷身份所需要的一切，从工牌到公司的产品礼盒应有尽有，甚至连乔装的模样也反复尝试了数次，最终确定了一版完全认不出来是宫采薇的，化妆品尽数齐全，等她到酒店的时候才意识到忘记带旅行用品了。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宫采薇从窗台边回头一瞥，锁屏显示龙怀川发消息过来。
　　她的手骤然攥紧，又用力松开，死死瞪着手机，宫采薇深吸一口气才走过去拿手机。
　　龙怀川的消息简洁明了，也颇为礼貌：
　　贾女士，我给您的手机发送二维码，进小区大门和上电梯都要刷这个二维码，我家在3栋504，进小区右转就是三栋，找不到就给我消息，我下去接你。
　　宫采薇用贾婉婷的号回复：好的，我明天下午两点到。
　　龙怀川：ok
　　如果隔着手机屏幕能杀人，龙怀川早就被宫采薇打死，如果诅咒能杀人，龙怀川也早就被骂死了，宫采薇向来都不信怪力乱神的东西，这八个多月来，都有好几次想买个小人扎。甚至于舍友去东南亚旅游的时候，问宫采薇要不要特产，她也在问，你认不认识降头师。
　　舍友说你有点中邪了，找个师傅做法吧。
　　好在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也是唯物主义者，回过神后的宫采薇一没投诚邪教，二没沉浸诈骗灵修，三也没去开盒龙怀川——律师那本来就有他基本的个人信息，而是研究最实际的问题：龙怀川住哪。
　　G省G市是个繁华的大城市，盲目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警察和律师更不可能给她仇人的具体住址，那么唯一能接触到龙怀川的方式，宫采薇觉得，只有通过他控制的营销号。
　　此时，她宛若诈骗园区般的自媒体公司，终于有了点除了发工资和提供吃住外的价值，宫采薇已经能熟练地对接，给自媒体人提供商务合作，同时也给她留下了大量物料和废用的运营账号，离职的时候一起带走了。
　　刚入职时宫采薇已经开始精心打造假身份——一个女性护肤品的PR。她更了解美容产品和女粉丝，针对龙怀川面向年轻女性的账号不容易出错。
　　她和平台举报也没用，平台舍不得送上门的对立流量，宫采薇只发现龙怀川的两个新账号，她试探性搜索过，但并没有找到，最后决定专注于“莉莉在欧洲”。
　　龙怀川第三次使用宫采薇，这次效果最好，性价比最高。他抓住性别热点，然后四处洗稿，做出煞有介事的“学术视频”，非常安全，粉丝也乐意用此表演自己是一个关心性别问题的、敏锐又热心肠的人，除了宫采薇，大家都各取所需，非常幸福。莉莉号宫采薇还有心力经常看，账号“坤坤的观点”是针对男性的性别对立，不少被编撰故事的受害者的全家已经被骂上西天。
　　她经常看到同一个素材，同一个人被用在两个账号，如果其中一个火了，也能作为素材为另外一个号所用，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他是个聪明人，宫采薇不仅找不到龙怀川其它账号，他的私人账号也摸不到。宫妙仙追星，和姐姐说她会开盒。
　　宫采薇：？
　　宫采薇：你能不能好好上学！我不阻止你追星是希望你休息的时候能开心点，我警告你学点好的！
　　宫妙仙：撇嘴表情包。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实际上宫采薇托人查过，不过也只是查到一些信息泄洪留下的痕迹，没办法查到真实居住地。
　　采薇每天按时维护贾婉婷的号，和所谓的公司官方账号，又专门设计了贾婉婷这个假人的形象。最开始她想用AI直接生成一个，转念一想，龙怀川对AI太熟悉了，可能会看出破绽。
　　专业的易容需要用道具，还要学习特效化妆，宫采薇觉得太麻烦，就自己用普通化妆品调整五官的比例和形状，最重要的是把嘴角的黑痣遮住。
　　她坐到床上，下垂的脚边是行李，宫采薇俯身把假发勾起来，胡乱戴到自己头上，她自己的头发是浓郁浓密的黑，贾婉婷的是干脆利落的棕色短发。行李箱里还有一套专业朴素的蓝色职业装，堪称现代社会的隐形衣，人类穿上去之后可以融入环境。
　　贾婉婷的账号装修了半年后，时机到了。
　　龙怀川的“莉莉”账号涨粉神速，开始接女性用品广告，最开始是书，然后是新品牌卫生巾，激光脱毛机……宫采薇用贾婉婷的账号联系莉莉，抛出合作的橄榄枝。
　　贾婉婷：我最近要去G市内出差，顺便给您带样品和签合同？您方便吗？
　　电脑对面的龙怀川思考片刻，啪啪打字：方便，可以。
　　他还没接过护肤品合作，需要线下洽谈确认细节，虽然他做营销号，但十分有职业操守，不辜负甲方。
　　龙怀川点进护肤品公司的官方账号，都是漂亮的产品图和公司活动，没什么问题。点进贾婉婷的账号，有员工合照和活动宣传，时间线够长，半年前的事都有，也没什么问题。
　　他们约定五月初，五月四日下午两点见面，龙怀川给贾婉婷发去地址。
　　宫采薇调查一番，顿时理解为什么一向警惕的龙怀川放心地发来地址。他的新家是高级公寓，前台和保安一应俱全，从进小区开始就需要一直预约、刷卡，重重跋涉后才能抵达业主家，甚至连快递都能物业管家拆开给你送到家门口。
　　简而言之，就算找到家庭住址，闲杂人等也进不去，更别说寄花圈寄脏东西。光辉灿烂的好日子已经握住他的手。
　　宫采薇抚摸桌子上的锤子，灵魂前所未有的平静。

　　五月四日早，她换上贾婉婷的假发和衣服，用化妆品把自己的脸盖住。
　　她手里提着几个大牌购物袋走在干净的街道上，袋里的盒子空荡荡，单肩包里的锤子沉甸甸。宫采薇问自己，你想杀了他吗。
　　答案是不想，她想问龙怀川为什么，想给他几锤子但是不想他死掉，想让他对着镜头下跪认错，想视频挂在互联网再也删不掉，想找到证据报警上法庭，想让他进监狱，想让他下辈子都在监狱而且身败名裂，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一个烂人。如果不这样，她的委屈，她满腹的委屈，吐不完的委屈怎么办，算了吗？她才不要算了。
　　宫采薇没有打车，而是走路过去，不知道为什么，在最后一步她开始迟疑，内心升起恶心的焦灼，想推迟行动，甚至希望现在就是世界末日，让地震和海啸把整个人类文明毁掉，这样她就不用在这里走，在这里想。
　　龙怀川发来消息：你好，一切顺利吗？
　　宫采薇回复：在路上，我会按时到。
　　附带一个微笑的表情。
　　她用龙怀川给的短信刷码进小区，迎面就是巨大的喷泉和做了造型的松树，宫采薇站在松树前注视片刻，想到了自己曾经的某任校长——贪污受贿被抓了，那位校长就在学校大门口种松树建喷泉。据称这种几十米高的观赏松树，价格按松针算，精致的喷泉，价格按照水滴算。
　　宫采薇绕过松树，走进龙怀川所在的楼栋，一楼大堂像酒店，还不是金碧辉煌的酒店，颇有设计感，低调又有品质，成功实现了人类虚荣的小愿望：希望你觉得我淡泊名利但又知道我有钱。
　　前台小姐笑着问宫采薇：“您有预约吗，有预约才能上电梯，需不需要我帮您通知业主？”
　　宫采薇也笑着回应：“不用，谢谢，我收到他的二维码了。”
　　哒哒哒，厚重的鞋跟踏进电梯，哒哒哒，又踏进五楼楼道。
　　她情不自禁地开始轻轻甩袋子，几个方方正正的厚纸袋摇晃起来，宫采薇的眼睛扫过一个个门牌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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