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正在输入》秋风来

33、第三十三章（过去线十） 宫采薇

　　宫采薇在派出所不省人事，警察和赵鸣声律师以最快的速度送进医院，医生说急火攻心，休息少，怕心脏出问题，又加急拍片，好在最后没什么问题。轮班的医生举起片子对警察说：“还好人年轻，熬一下没事。你看这个心脏长得真漂亮，血管也有劲，干干净净的。”
　　陈警官看不出所以然，说人没事就好。
　　宫采薇被安排住院，赵鸣声律师主动留下来照顾，跑前跑后，到了半夜，她突然开始发高烧，一直烧到四十一度，接诊的医生本来都下班了，前脚踏进电梯，听到情况又跑回来帮忙，两个医生合力把高烧压下去，给她挂上点滴。赵鸣声律师看她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还想把扎针的手也收进去，又给她盖了一层厚绒被。
　　她坐在病床旁，细细看宫采薇的脸，本来是观察脸色，赵鸣声律师把她额前的头发拂开，不由得感慨：“看你，三指宽的小脸，跟个小明星似的。”
　　宫采薇在高烧的噩梦中恒久地徘徊，找不到出口，虽然身体的温度下去了，但是整个头都还在烧，眼皮都粉津津。她断断续续地醒过来，喝水，又马上睡死过去，精气完全被抽干，第三天才慢慢清醒。
　　她右手手背上还粘着滞留针，静静地吃医院的营养餐。赵鸣声律师看她吃完了，才开始说话：“G市派出所那边问你接受调解吗？看你意见，你想怎么做我都会帮你。”
　　宫采薇一言不发，她一口一口地塞南瓜小米粥，里面放了剪碎的红枣，十分清甜。
　　“赵姐。”宫采薇发现自己喉咙变得厚重，她咳嗽几下才找回声音，“我不想调解。”
　　赵鸣声律师：“好，我们不调解。”
　　她的身体过分虚弱，只能继续住院，期间，赵鸣声律师来了两次，一次告诉宫采薇：“营销号的控制者叫龙怀川，G市人，九七年生人，对方承认没有严谨取信就乱散播消息，愿意赔偿道歉，关闭账号。”
　　宫采薇听了直摇头，她连叹气的力气都没了，“这不是没仔细调查的事，他又不是记者。”
　　龙怀川不承认自己p图和造谣，只是说自己“听说了”、“从一个朋友那里知道”、“圈内人”、“买来的消息”，视频热度也证实，热度发酵起来其实是大量营销号追逐热度，从他这里转载盗用，加之他的认错态度良好，重罚的可能性很低。
　　赵鸣声律师：“你别看这些图简单，AI图得仔细调试才会很逼真，做黑料也需要一页一页琢磨，为了一个黑料揭露的流量做这么多工作非常不划算，这些图他本来就有。”
　　第一种吃法是黄图盈利，第二种吃法是网红爆料——爆料明星容易被工作室整，明星有公关。
　　宫采薇说不舒服，又开始呕吐。
　　赵鸣声律师第二次来，给宫采薇带来了G市警方的处理。
　　按照法律，龙怀川作出误工和精神损失赔偿，并且把账号清空注销，主动协助平台下架相关视频。
　　“你想去G市吗，如果要进一步，我们得飞过去。”赵鸣声律师说，“你晕机吗，或者我们高铁过去。”
　　宫采薇还是摇头，摇着摇着，她只感到一片枯死的寂寥，周遭的一切都随之远去。
　　她说：“赵姐，我没钱继续雇你了，谢谢你这段时间陪我，你帮我最后发个声明吧。”
　　当晚，声明上传至@虔诚的菠萝派，澄清的石头入谩骂的大海，掀不起丝毫波澜。
　　当晚，G市的龙怀川看到菠萝派账户更新。
　　他思索片刻，福至心灵般打开备忘录记下来：菠萝派可以用来对立了。
　　宫采薇出院是自己办的，赵鸣声律师来的时候只剩下空荡荡的床，管床的护士说宫小姐看上去恢复得很好，面色也红润。
　　她打电话给宫采薇，对面没接，但是回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宫采薇：谢谢赵姐照顾。
　　宫采薇：我给你的事务所发了锦旗，记得收，挂起来。
　　宫采薇：如果能挂到最显眼的地方就好了。
　　几天后，赵鸣声律师收到锦旗。
　　锦旗上的字朴实而直接：世界上最好的律师。

　　宫云城和章鸿仪打过十几次电话，也有发消息，宫采薇出院后，一个个拉黑，只留下妹妹的联系方式。
　　至于那个要给奔五的弟弟找冤大头的王神佑父母，宫采薇找到两人的账号，骂了一顿，又把这段时间陌生人寄到家的纸扎人寄给他们，才勉强解气。
　　虽然几个熟人一直都可以和宫采薇说上话，但都不知道她在哪里，问宫采薇，你毕业论文写了吗，对面也不回。
　　李奕清：我帮你申请休学？
　　李奕清：说话。
　　李奕清：我要叫你爸妈了。
　　宫采薇：好。
　　两人通过授权书申请休学，学校官方账号这段时间也被连累，一直有人评论让学校开除宫采薇，校领导巴不得她先休学避一避风头，以最快的速度通过，让李奕清转达给宫采薇，说希望宫采薇好好休息。
　　“菜菜，你在哪里。”李奕清发语音问，“你缺钱的话告诉我，你不要去贷款，你看过戒社吗，小额贷款也是坑。”
　　“神经，我去隔壁市打工了。”
　　宫采薇有自媒体经验，自己就当过博主，市场上正缺她这种有大量经验的年轻人，她入职新公司当助理，五险一金全都没有，HR介绍福利的时候只会重复有下午茶，但是包吃包住。
　　她做事勤快，人礼貌但是不好说话，反而没什么人敢挤兑她，甚至有点忌惮她。公司里几个和她混熟的博主与其说把她当助理，更像是指导。
　　菠萝派黑料的舆论逐渐平息，只是偶尔穿插点新花样——菠萝派找律师了！害，谁不会找，现在律师函跟厕纸一样；营销号下架相关视频了！切，举报了呗，背后拿着身份证举报到手机都着火了吧；菠萝派休学了！同校的都知道，她流产去做小月子了。
　　宫采薇被气笑了，点开那条“同校同学”的回复，发现对方确实是在自己学校，从照片来看别的校区的大一学妹，完全不认识。可她言之凿凿，说菠萝派去做小月子了。
　　她把账号截图给李奕清，李奕清回复：今天忙，明天。
　　第二天，李奕清报警说有□□案，来找目击证人，辅导员和警察大惊失色，载着她到分校区，一群人浩浩荡荡堵在学妹宿舍门口，
　　李奕清问她：“你认识宫采薇吗。”
　　“你是谁啊？”
　　“你认识宫采薇吗。”
　　“有病吧！”
　　“你说她流产，坐小月子，她完全不知道，看来是有人□□，还是□□。你说清楚，谁让她怀的，不说清楚今天你别走了。”
　　警察诧异地看着这个女生，辅导员更是差点背过去，崩溃大吼：“你成年了！你十八了！可以坐牢了！你以为人家查不到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造谣给人家多大影响！”
　　当然，辅导员只是气话，女生被揪住后说自己有抑郁症要自杀，和造谣别人私生活糜烂的事一中和，又被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李奕清先前没和宫采薇一起全程到场，不知道人和稀泥本领可以如此天赋绝伦。警察一抹，学校一抹，警察一抹，学校一抹，都平了。
　　菜菜：习惯就好。
　　菜菜：让她拍个视频在朋友圈和校园墙道歉，别磨蹭，不然下一个被网暴的就是她，到时候我想让她流几个她就能流几个。
　　李奕清的转达比较委婉，女生照做了，一切重归平静。
　　正当宫采薇寻思，整件事到此划上句号的时候，她又一次看到“菠萝派”的名字，出现在营销号里。
　　第一个营销号@莉莉在欧洲，做的居然是关于菠萝派事件的澄清。讲的是营销号公司如何利用大众对网红的窥探欲，造谣获利，紧接着说到女性在公众视野被凝视，和□□羞辱为什么在现代依旧有用，归根结底除了营销号作恶，吃这一套的乌合之众也无法免责。
　　宫采薇点进去看对方首页介绍，头像看上去是一位戴着珍珠耳环的职业女性，自称是在美国和奥地利做女性学、社会学的教授，特意单独列了一行：女性成长。
　　菠萝派事件是她做的第一个视频，热度很高，下面聚集了几万的讨论，不完全是买来的流量，大部分是同情和愤怒，也有@网警说你们就是这么管平台和营销号的吗
　　她最先看到@莉莉在欧洲的定位在美国，一刷新后变成了G省，再刷新又变成美国。
　　宫采薇觉得不对劲，沿着账号搜索，很快扒到另外一个账号——@坤坤的观点。
　　这个账号下的第一个视频也是菠萝派事件，但是说法截然不同，这里的表述中，菠萝派就是确凿的妓女，想上岸但是被大家发现了，呼吁广大男生擦亮眼睛，不要看她漂亮就想去接盘。
　　同样，热度极高，评论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