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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我的太太 第七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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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我的太太
我起了个大早,特意用熨斗把军装熨得笔挺,又将头发梳得整齐,对着镜子看,整个人容光焕发,精神抖擞。
我去食堂拣了两颗蛋,搅匀了,放在小炉子上细细煨。用饭盒盖住,端着蛋羹就往孟秦窑洞走。
我轻轻敲门:“小秦,醒了没有?”
里面传来不耐烦地卷被子声音,我知道她还没醒,蹲在墙角继续等。
又过了十分钟,再不起来,蛋羹要凉了。
“小秦,醒醒,我给你送早饭了。”我生怕嗓门大了,惊着她。
“安静!”里头传来她的责令,像是从被子里透出来的,不过又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她还是不舍得我等太久。
她打开门,睡眼惺忪,头发乱糟糟的,一脸痛苦,问我:“冯剑,现在才五点半啊!你要干什么!”
我伸手抚平她翘起来的一缕头发:“对不住,对不住,没看准时间。你要不先吃了早饭继续睡,凉了不香了。”
我把早餐一一摆在桌上,她在边上洗漱。
滴了香油的鸡蛋羹,前天托人带的白区来的黄油,没有吐司,我只能抹在摊黄儿上,和一杯麦乳精。
她用毛巾擦脸,走过来不可置信地看我:“你去抢百货大楼了?”
我得意:“这点东西,哪用抢百货大楼?”
“大早上,吃国宴吗?”她兴致勃勃地坐在我面前,起床气也烟消云散。
“你喜欢,天天这么吃也行。”我递给她一杯温水。
她盯着我,像不认识了一样,撇嘴看着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伸手拿起一块摊黄儿,往嘴里放:“黄油!”她乐起来,像只出门偷小米,半路发现馒头的耗子。
“对自己太太献殷勤,怎么就奸了?要说盗,也使得,偷心小贼而已。”我双肘撑在桌上,用小勺子挖了一勺鸡蛋羹,往她嘴边递。
“你中邪了?”她举杯喝了一口麦乳精,“进门前嘴抹了蜜?”
我嬉笑着去攀她的手: “昨天谁要跟我组建家庭的?我还记着呢!”
她一脸了然地笑起来,把摊黄儿塞进我嘴里:“是,是我说的,不过现在不行。”
我急了:“那什么时候行?”
“革命尚未成功,我辈仍需努力,等抗日胜利的那一天,好不好?”她的眼睛真诚地问询我的意见。
“行,反正你是我的人了。”我松一口气。
“少来这一套,你怎么不说你是我的人?”她捧着鸡蛋羹,挖了一勺圆圆的,送进嘴里。
“那行,我是你的人,嘿嘿。”
重要事情面前,面子什么的,不值一提。
她嗔我一眼,笑起来: “你怎么起这么早?人老觉少?”
“啧!明明是想你想得睡不着,孟秦,你的嘴能不能甜一点?不要每次有吃的,才低眉顺眼,没有吃的,就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虽然我快三十了,但是身体素质丝毫不减,不比那个谁差。
“冯剑,我发现……你好像变了个人。也不抬杠了,也不损我了,你是不是被什么上身了?”她伸手就来扒我的脸,要揭我的面皮。
“诶诶,唯物主义!”我打开她的手,没好气:“凶了嫌我凶,嘴甜说我被上身,我承认,我这个人脾气确实……有那么点差,但是心是好的。你还不了解我?”
“不了解。”她嚼着摊黄儿,摇头晃脑。
“怎么不了解?你把我看得透透的了。”我扣紧她的手,“你想怎么了解就怎么了解。”
“大早上的,别拉拉扯扯,注意影响!”她去包袱里找外套,我把她剩下的鸡蛋羹,麦乳精一气打扫完。
“那晚上就可以?”我盯着她翻东西的背影笑。
她转身过来用手指戳我脑门:“我老师还在呢,庄重点。”
我们下地收玉米,今年四月底种的金皇后玉米已经成熟,村里的老乡们三三两两在地里开始采收。
丰收的欢声笑语震动了清晨的露水,它们凝结在玉米绿色的枝叶上,摇摇欲坠。人穿过两垄之间,肩头就湿漉漉了。
我把玉米掰下来,扔进身旁的竹篓里,金皇后的产量,确实比本地土种玉米高一大截。
原来对孟秦心存怀疑的老农户也啧啧称奇:“孟技术员,这金皇后金蜀黍,可行呢!你看这穗,一球顶三球呢!”
孟秦掰下一粒玉米,往嘴里放:“是啊,按照科学方法种植,事半功倍。”
我太太,就是厉害,别人哪能种出这么高产的玉米?我太太,又能给牛接生,又会给花扦插,还能种玉米,种水稻,别人上哪去找这么好的太太?
除了骂我的时候有点凶,这也不是毛病,别人想被她骂,她还懒得骂呢!
想到这里,我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摘她头上的草茎,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动作凝固了。我才发现十几双眼睛,都在盯着我们。
“她……她头上有草,我顺手帮她摘下来。”我结结巴巴,坑坑洼洼。
“噢,冯教员,额头上也有呢,你咋不帮额摘?”白三拱着头凑过来,大伙哄笑。
我从脚底板到天灵盖都麻了,耳根子红得发烫,手还僵着。
“额头上也有!”
“冯教员,额也要!”
此起彼伏的调笑声包围了我们,我巴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用余光瞥孟秦,她的脸也好红,但是她很快冷静下来,像护犊子一样,笑着问:“还有谁要摘?我来摘。”
“哎呀!冯教员,孟技术员真护着你。”玉米地里,笑声此起彼伏,我的手攥紧了裤缝。
我看见孟秦的老师,也在田埂上注视着我们。
“那肯定的,冯老师要跟我组建共产主义家庭的,我不护着他,谁护着他?”
孟秦的声音不大,但是清楚又笃定,哄笑声止了,我脑子里只有她的话,在反反复复回荡,不由自主想笑,但是这么多人呢,我又不好意思,憋着笑,嘴角压不住。
“噢!哈哈哈!”一群老乡起哄地更肆无忌惮,“孟技术员,你跟冯教员啥时候过事情?(办婚礼)咱都来帮手!”
不愧是我太太,心有惊雷而面若平湖,她牵住我左手,我右手紧紧捏成拳头,脸又红又烫,难以自处。
“到时候给大家发喜糖。”她笑得那么坦荡大方,风吹过,带起她的发丝,浅金的光吻她的眉梢。
这是我太太,我的!我心里像在跑马,一万匹马甩开蹄子从心原上奔驰而过,蹄声如雷,奔腾震动,尘烟漫天。我悄悄握紧了她的手,抿嘴轻笑。
嘿嘿,有名有分,谁也抢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