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 章 愧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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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上午，考古学院开来两辆大货车。
米拉正在库房里清点搬运记录，听见外面传来引擎声和哨子声，她走出去看了一眼，两辆车的车斗里码满了木箱，有几个特别大，边角包着铁皮。学院的负责人站在门口指挥，旁边站着十几个穿工装的工人，也许是临时从镇上搬运队雇来的。
“米拉，你来得正好。”负责人递给她一副手套和几张钞票，“今天新到了一大批文物，学院雇了一些工人来帮忙运东西，你也来帮帮忙吧。”
米拉接过对方递来的手套和钱，她数了一下，一共有八百块，比她平时搬运赚的那点钱多多了。
“行，我这就来帮忙。”米拉把钱揣进兜里，笑着点点头。
她把手套戴上，走到第一辆卡车旁，等工人们把箱子从车上卸下来，她再搬到库房里去。
米拉搬起一个中等大小的箱子扛在肩上，里面装的是矿石样本，少说也得有快三百斤，她扛着它把它放进库房，回来搬第二个。
工人们看了她几眼，有人小声嘀咕了两句。
米拉穿梭在货车和库房之间，一个箱子接一个箱子地搬运，她刻意放慢了自己的速度，表现出自己搬得也很吃力的样子。
随后第三辆货车也开了进来，停在院子靠墙的位置，司机卸完货之后进了库房跟负责人对账，车钥匙还插在点火孔里，手刹没拉。
靠墙那侧有个缓坡，卡车在那边停了一会儿之后，开始往下滑了，一个工人正站在车尾后面，背对着车，正在整理一截麻绳。
货车退到他背后的时候，速度已经随着惯性快起来了，保险杠撞在他身上，他重心不稳向前扑去，脸朝下摔在了地面上，他连起身的时间都没有，车轮就已经轧上了他的小腿，他发出一声惨叫。
“车！车动了！”有人喊。
米拉当时站在库房门口，看见那个工人正趴在地上，腿被轧在前轮下面，她愣了一秒，现在车的前轮已经碾过了他的小腿，正在压向膝盖，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这辆车会整个从他身上碾过去，他肯定会死的。
现在的她应该能拦住那辆车，可以用肩膀顶住车头，用力推回去，她做得到，她的腿在那一刻已经往前迈了一步，她离那辆车只有几米远，还来得及。
但在那一刻，她又犹豫了，她可以拦住那辆车，可是事后要怎么向周围人解释？别人会发现她的不对劲的。
就在她犹豫的这几秒里，车继续往下滑，前轮从工人的膝盖上碾过去，接着碾过他的大腿，他的惨叫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声，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七八个人跑过去，把车拼命往后推。
那辆车太重了，它上面满载着还没被运下来的木箱，七八个人用力推也推不动它，仅仅是让它下滑的速度慢了下来。
最终车轮碾到了工人的胸口位置，压着他的肋骨和肺，传来一阵阵可怕的骨骼碎裂声，他大口地喘着气，嘴里冒出粉红色的泡沫。
又来了四五个人，其中一个人窜进驾驶舱，把大货车往前开了一段，给车拉上手刹，那个工人才从车轮下被救出来。
米拉站在原地看着，周围的人乱成一团，有人在打电话叫救护车，那个从车上下来的人在怒吼：“谁他妈的不拉手刹！你害死人了！”，还有几个人蹲在那个工人旁检查他的伤势。
她看见那个工人的脸，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无神，嘴唇在动，可他发不出声音，他的工友握着他的手，一直在喊他的名字。
救护车来了，医生和急救人员从车上下来，开始检查工人的伤势。
“怎么搞成这样的？！”医生问。
“他被车给压了！”有人说到。
“心跳都没了，全身的骨头都碎了，肋骨都刺到肺叶里面了，这肯定不行了，你们准备后事吧。”医生摇了摇头。
他们把尸体抬上担架，盖上白布，院子里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负责人打电话的声音和几个工友的唉声叹气。
那天晚上，米拉坐在宿舍床上，脑子里全是白天发生的那件事。
“索恩...你说我当时要是马上过去救他，他是不是就不会死？”
“米拉，那不是你的错，手刹没拉，那是司机的问题，真正害死他的人是那个司机而不是你。”索恩的声音在米拉脑海里响起来。
“但是...我明明可以拦住那辆车的。”米拉继续说：“我离它只有几米远，我能推开那辆车，现场只有我能做到，可是我当时犹豫了，我怕被他们发现......”
索恩从她身体里伸出一根触丝，轻轻贴在她的掌心。“米拉，你的犹豫没有错，如果你冲过去那么做了，所有人都会看见一个瘦女孩把一辆满载货物的大车给推回去，他们会起疑的。”
米拉把手抽开了。“我知道...所以我当时站在那儿没动，我眼睁睁看着他被车压过去，然后他死了。就算不是我直接害死了他，这件事我也有责任，他的死让我想起小仓库里的那个工人...我都已经间接害死两个人了。”
索恩沉默了几秒。“米拉，上次那个工人的事，是我的问题，没忍住吃掉了他，这次的事，是那个司机没拉手刹，两件事都和你没关系。”
“那我...我真的就站在那眼睁睁地看着他死掉。”米拉抬起头，看向天花板。“我站在那儿，我有能力救他，可我见死不救。那我变强有什么意义？我连一个离我几米远的普通人都救不了。”
索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米拉的话了，它思考了半天，只说了一句：“米拉...如果总是这样想的话，你会活得很累的。”
米拉叹了口气，面朝墙壁躺在床上，她把被子拉到头顶，把自己裹在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