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外BG/我身体里的那个它》灰蛋

36、第 15 章 变化

　　米拉沿着乡间公路一直走。

　　凉凉的夜风吹起她的白色发丝，路两侧是黑黢黢望不到边的田野，她走了很久，也许凯尔明早会发现她不见了，然后气的发怒，乱摔东西，破口大骂。

　　骂就骂吧，谁在乎呢，反正她是不会再回去了。

　　米拉又走了一会儿，看见路边趴着一团东西——是一头鹿，它侧躺在柏油路和泥土的交界处，后腿断了，口鼻处有血涌出来，一股一股的，随着它微弱的呼吸往外冒，它的眼睛半睁着，四肢偶尔抽动一下，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的状态了。

　　米拉蹲下来看着它，这头鹿应该是在过马路的时候被车撞了，伤到了内脏，躺在着等死。她伸出手，想摸摸它，她还没摸过鹿呢。

　　就在这个时候，她脑海里的声音响了。

　　是索恩，但那个声音有些变化。

　　音调比之前低了很多，以前索恩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种孩童般的好奇，语速快，情绪外露，会困惑，会兴奋，会担心，现在这个声音沉稳了不少。

　　“我的米拉。”索恩说，“我闻到了血的味道，它还很新鲜，我饿了......”

　　米拉的手停在半空。

　　“这一个多月我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你每天吃的那两顿饭，那点能量只够维持我不死，远远不够生长。我现在刚进入青年阶段，身体需要更多养分，而且你的身体也需要，我们都需要它。”

　　米拉知道它说的是什么意思，她低头看着那头鹿——它还在喘，血沫从鼻孔里冒出来，身体微微发抖，也许是因为疼和害怕。它的眼睛睁的很大，惊恐地瞪着她，它好像知道自己要死了。

　　米拉把手伸出去，慢慢放在鹿的头上，她的掌心拂过它的脸颊，轻轻盖住它的眼睛。

　　鹿的身体本能地颤了一下，然后索恩的触丝从米拉的手腕处渗出来，一根一根，细密地攀上鹿的身体，它们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多，直到把整头鹿都裹在里面，鹿剧烈颤抖了几下，四肢胡乱地蹬了几秒，然后慢慢不动了。

　　索恩把整头鹿吃了个干干净净，几分钟之后，它把触丝缩回去，地面上只剩下一滩已经干涸的暗红色鹿血，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米拉站起来，盯着那滩血发愣。

　　“我吃饱了，谢谢你，米拉...你的身体太完美了。”索恩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像一件为我量身定做的衣服，我们的契合度很高，你的身体完全接纳我，整个过程都很顺利。”

　　米拉听着这句话，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她没有接话，只是顺着公路继续往前走，她还不确定索恩的变化到底有多大，这需要时间来验证。

　　她走了大半夜，天快亮的时候，来到了蝉鸣镇隔壁的小镇，她在高铁站候车室里坐着眯了一会儿，等天亮。

　　她兜里还剩一千二百块钱，学校宿舍里还有她攒的两万块，她需要用那些钱买一部新手机，然后找一份短期工作。

　　不过她得先回翡翠城才行，米拉花五百买了一张回翡翠城的车票，坐上了最早的一班车。

　　回翡翠城的时候是下午，她先回学校宿舍拿了那张存了两万块的卡，又去商场买了一部黑色的新手机。

　　然后她站在柜台前，办了一张新电话卡，插进手机里，开机。

　　米拉看着空荡荡的通讯录，至少这样凯尔不会没完没了给她打电话了，接着她打开微信，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登录，她的微信账号里还存着不少人的联系方式，如果换掉就太不方便了。

　　登录之后，消息涌进来。

　　凯尔的给她发了十几条消息，最早的是语音，后面变成了文字。

　　米拉点开第一条语音，凯尔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米拉，你他妈长本事了，还敢翻窗逃跑！我好吃好喝地养着你，就指望你能有点出息，你倒好，给我来这一出！”

　　第二条语音：“你以为你跑了就完事了？我告诉你，你跑到哪都是我的女儿！”

　　第三条语音：“你连现在吃的这点苦都受不了，动不动就逃避！你以后能有什么出息？我打你骂你是为了你好，你倒好，把老子的话当耳旁风，还敢跑！行...你跑啊，我倒要看看你下个暑假还敢不敢回来！”

　　后面几条内容是文字。“你他妈最好自己回来，别让我报警找你。”“我是你亲爹，我打你是为了让你长记性，我能害你吗？，这点道理你都不懂？”

　　米拉盯着那些消息看了一会儿，内容和她预想的差不多。

　　“你爸还真是阴魂不散啊，幸好你换了手机号。”索恩吐槽道。

　　米拉叹了口气，把手机关掉放进口袋里。“他每次都这样。”

　　过了几分钟，手机又震了，她打开微信看，还是凯尔的消息——“米拉！你现在到底在哪？你再不告诉我你在哪，我就要报警了！你微信一直在线，我知道你能看见，别装死。”

　　“米拉！回我的消息好不好？爸爸不骂你了，我只是担心你！你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走了，我连你去哪了都不知道！”

　　“米拉，你现在在哪？你要是再不回复我，我真报警了！我很担心你！”

　　米拉皱眉看着这几条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重重叹了一口气，最后还是打了几个字发过去：“我在学校。”

　　然后她把手机关上，放进兜里。

　　之后手机又震了几次，她没再打开看了。

　　......

　　距离开学还有半个月，学校宿舍断水断电了，没法住，米拉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短期房，半个月七百。她付了租金，然后找了一份奶茶店的短期工作，一天两百，日结。

　　回到翡翠城后的这些天，米拉的生活很平静。

　　白天在奶茶店上班，晚上去超市买点吃的，然后给索恩买一块肉，她提着塑料袋走回那间小出租屋，关好门，把肉放在桌上，伸出手，索恩从她的手腕处伸出触丝，把肉裹住，慢慢吃掉，吃完之后它就缩回去，安静地待在她的身体里。

　　索恩现在的话比以前少了很多，以前它会主动开口，问米拉今天发生了什么，问她在学校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现在的它则更像一个倾听者，它会等米拉开口说话，然后再回应。

　　米拉有时候会坐在椅子上，把今天在奶茶店遇到的事讲给它听，比如有个顾客点了七杯奶茶，一个人全喝了，隔壁面包店的猫跑进店里赖着不走，吸引来不少客人。

　　索恩会听着，偶尔回一两句，它住在米拉的身体里，米拉做什么它其实都知道，但它还是耐心听着，等她说完，然后回应。米拉觉得它像一个不太爱说话但很有趣的朋友，它的声音比以前沉了，语速慢了，但它仍然是她的索恩。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几天。

　　有一天晚上，米拉坐在椅子上，把买好的肉放在桌上，伸出手等着。这次索恩没有立刻出来，它在她的脊椎里待了一会儿，触丝微微收紧，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它动了。

　　它没有像往常那样只伸出几根触丝进食，这次它把身体的大部分都探了出来。

　　米拉的手停在半空，她看着索恩从她的手腕处一点点钻出来，触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那些黑紫色的触丝缠绕聚拢，在她面前聚合成一个完整的躯体。

　　索恩长得比以前大了很多，有一米半那么长了，它的身体舒展着，占据了米拉身前的空间。它的头部发育得又细又尖，轮廓分明，看起来像某种蛇或蜥蜴，一条白色的U形光带分布在它本该生长眼睛的部位，幽幽地亮着，像驾驶舱的窗口。

　　它的身体结构变化很大，它不再是一条软塌塌的、像蛞蝓一样的东西了，它发育出了头颈肩的结构，还有胸腔和腰部，它的肩膀处延伸出一对前肢，前肢的末端是手掌，手指修长，关节分明，索恩趴在米拉身上，像一种奇异的外星生物。

　　米拉愣住了。

　　索恩没有马上去吃那块肉，它朝米拉靠过来，动作很慢，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它的两条前肢伸过来，绕过她的肩膀，搂住她的脖子。

　　它的头凑近米拉的脸，蹭了一下，温热又光滑，带着种皮革般的触感。

　　米拉的呼吸加快了。

　　太大了，索恩长得太大了，以前它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像一只粘人的小动物。可现在当它的前肢搂着她的脖子，它的头靠在她肩膀上的时候，米拉最先感觉到的是重量，这是一个有四肢的，和人差不多大的东西在抱着她，它的手搭在她的后背上，稍稍用力地抚弄着她的背，它的手指骨节分明......像一个人的手。

　　米拉的脸有点红，她坐在椅子上，身体僵着，手搭在膝盖上，不知道该往哪放。以前的索恩这样做的时候，她会笑着把它抱在怀里，说“你吃得好胖哦”。现在她做不到，它太大了，太像人了，它的动作里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让她心跳快了半拍，不知道该怎么做。

　　索恩抱了米拉一会儿，用头蹭了蹭她的脸，然后松开了她，转过身俯向桌面，前肢撑在桌子上，低下头去吃那块肉。

　　它吃东西的方式还是和以前差不多，触丝从它的头颈部伸出来，裹住肉块，吸干，收缩，它吃完那块肉，收回触丝，转向米拉，把头低下来，凑到她面前停了几秒，然后缩回她的身体里去了，那些触丝一根一根地收回去，最后消失在她的手腕处。

　　米拉坐在椅子上，发呆了很久，索恩确实变了，但又好像没变，它和以前一样，又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