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10 章 说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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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躺在床上，浑身上下都疼，但比昨天下午好多了，她慢慢坐起来，起身去接了一杯水喝。
她的心情糟透了。
桌子边上放着几瓶碘伏和几卷医用纱布，码得很整齐，边上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米拉，对不起，爸爸错了，当时没有控制好情绪打伤了你，你醒了以后来工具房找我，我们好好谈谈。
米拉盯着那张纸条看了一会儿，放在以前，她会告诉自己爸爸还是爱她的，然后去找他道歉，但现在她看着这张纸条，只觉得可笑，那些碘酒和纱布她碰都没碰。
她的左臂好了，昨天被椅子砸断的胳膊现在能动了，虽然用力的时候还会疼，但不影响活动，肋骨也不像昨天那样每呼吸一次就疼一下。伤筋动骨一百天，她的身体不可能恢复的那么快，米拉猜是索恩干的，索恩救了她，她在心里叫了一声：“索恩？”
没有回应。
她又叫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应。
米拉皱了皱眉，睁大眼睛环视四周，叫了好几声索恩的名字，还是没有回应。
索恩走了，它真的离开了她。
米拉站着愣了几秒，她以为索恩会赖在她身上不走求她原谅，和她说“米拉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她没想到索恩真的会离开，它在她昏迷的时候帮她治好了那么重的伤，然后一声不吭地走了。
米拉开始担心了，索恩会去哪？她低下头，在仓库的水泥地上找，找了一会儿，发现了一条很浅的水痕——已经干掉了，但痕迹还在，从床边一直延伸到门口。
米拉推开门，顺着水痕往外走，水痕从水泥地延伸到了外面的土路上，最后延伸进草丛里，到了草丛就断了，于是她蹲下来，一片一片地翻看草叶，索恩爬过的地方，旁边的草叶上会留下一点点黑色的黏液，她顺着那些痕迹，慢慢地追踪。
找着找着她就哭了，凯尔差点把她打死，她的亲生父亲，和她一起生活了十九年的亲生父亲。是索恩帮她接上了骨头，止住了出血，然后索恩走了，大概是索恩觉得它才是让她受苦的原因，自己的亲生父亲，甚至还不如曾欺骗过她的怪物对她好，米拉觉得这一切讽刺极了。
米拉找了很久，从早上找到下午，最后，她在离仓库很远的一丛枯草下找到了它。
索恩蜷缩成一团，又小又干，身体表面失去了光泽，变成了深灰色。
它不动了，米拉把它捧起来，它的身体干得像一块石头，她蹲在枯草丛里，手心里捧着那个小小的，干枯的身体，哭到浑身发抖。
要是自己再早来一会儿就好了，她悲伤地想。
米拉哭了一会儿，她低下头，认真盯着手心里的东西看——索恩变成了一颗深灰色的球体，表面有纹路，和她在仓库里见过的那些深色球体很像，形状差不多，纹理也相似......她愣了一下，索恩会不会，没死？只是变回了休眠体？
她把那颗小小的球体放进兜里，慢慢往回走，她在想接下来怎么办，如果她去找父亲，把这颗休眠体交回去，说“爸爸，我找到那颗丢失的球体了”，也许父亲能原谅她，她还能回到原来的生活。
...不，她不要这么做。
她要保护索恩，虽然索恩骗过，利用过她，还吃过人，但索恩也治好了她的近视，让她能像个健康人一样奔跑，在她快被父亲打死的时候，还是索恩把她救回来的，她的父亲只留下了一张写着“对不起”的纸条，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做。
索恩为了救她，把自己的命都搭上了，凯尔和索恩，她选索恩。
米拉继续往小仓库走。
回到仓库后，米拉把门反锁，接着把高架子挪过来挡住摄像头，然后她打开水龙头，把索恩的休眠体放在水流下冲刷——水淋在球体表面，外壳开始变软了，表面出现细小的裂缝，裂缝里渗出黏稠的液体，它开始吸水，随着外壳一层一层地融化，逐渐露出里面蜷缩着的小东西。
黑紫色，皱巴巴的，只有巴掌那么大，索恩的身体在水流下慢慢舒展开，体表重新变得饱满柔软。
太好了...它没死，活过来了！
米拉关掉水龙头，把索恩捧在手里，然后她靠在床上，撩起衣服，把索恩放在自己的小腹上，那个小小的身体贴着她的肚子，感觉凉凉的。
她蜷缩起身体抱着它，用体温捂着，逐渐复苏的索恩感受到温暖和湿润，它的触丝开始慢慢伸展，它最开始没什么理智，只有些生物本能，周围是暖的，而它要活着，于是它下意识地钻进了米拉的身体。
它钻了进去，最后停在腹腔里，米拉感觉到索恩已经回去了，那个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米拉坐在床边，确认索恩没事了之后，才注意到桌子上多了一个袋子。
白色的纸袋，上面印着红色的KFC标志，袋口折了两折，底下有一圈油渍洇出来。她愣了一下，母亲不在，不可能给她买，那这袋东西是谁放的？她走到桌边把袋口打开——里面是一个香芋派，一个汉堡，一盒薯条，还有一杯可乐。
凯尔，应该是他给自己买的，在她出门寻找索恩的时候，他来小仓库看过她一次，发现她不在，才留了这袋肯德基在桌上。
放在以前，她会特别高兴，凯尔从来不让她吃肯德基，说这是垃圾食品，对身体不好，现在他却主动给自己买了一袋肯德基。
米拉把纸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油脂和麦香混在一起，带着那种肯德基特有的香味，她以前觉得这个味道很香，她记得母亲那次偷偷给她买肯德基的时候，她咬下一口，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可是现在同样的味道，她嚼在嘴里，却什么都没尝出来。
她机械地嚼着，把食物咽下去，不是她想吃，而是她的身体现在需要食物——索恩刚醒过来，还在恢复，它需要能量，她吃这些东西只是为了让索恩能快一点恢复，以及不想浪费食物，仅此而已。
吃完肯德基之后，米拉洗了手，去了工具房。
工具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她走进房间，昨天那一地的狼藉已经被打扫干净了，掀翻的桌子被扶正了，椅子摆回了原位，碎瓷片扫掉了，空气中的烟味很重，凯尔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他听到脚步声后，猛地抬起头。
“米拉。”他的声音比昨天平静了很多，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他拍了拍沙发旁边的位置，“过来坐。”
米拉走到门边，拉过那把旧椅子，坐了下来，椅子离沙发有两米远，她靠在椅背上，双手搭着膝盖，看着凯尔。
凯尔看了她一会儿，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身子往前倾了倾。“你身上还疼不疼？昨天……昨天我太冲动了，没控制好情绪，我不该打你，对不起。”
米拉听着他说“对不起”，她坐在那把旧椅子上，没什么反应。
凯尔等了几秒，见她不说话，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好吧，还有件事我要问你。”他的语气严肃了一些，“小仓库里那三个深灰色的球体，你还记不记得，你暑假一直在小仓库整理文物，到底有没有弄丢过其中一个？”
米拉抬起头看着父亲。
“前几天专家组的人来过。”凯尔继续说，“他们告诉我那些球体不是什么远古植物的种子，而是蚀族的休眠体，蚀族是一个在前文明时期就已经灭绝的危险种族，前文明的人类只留存了一小部分蚀族活体用来研究，前文明毁灭后，这些休眠体随着废弃的研究所一起被埋入地下，国家最近正在收集这些休眠体。
他盯着米拉的眼睛。“我知道小仓库里有三个，我去拿的时候才发现其中的一个是假的，那是一块涂了颜料的石头...你告诉我，是不是你弄丢了其中一个，因为怕我罚你，才换了块石头进去？”
“爸爸，我真的没有。”米拉的语气很自然，“我真的没弄丢过，我记得清清楚楚，一直就是那三个，至于你说其中有一个被掉包了，我不清楚这件事，也许是你手下的人干的，在我来小仓库工作之前，不是也发生过文物被偷的事吗？你当时还发了很大的火，吃饭的时候跟我和妈妈提过，你有几个工人手脚不干净，你当时说想把他们全开了。”
凯尔想起了那件事——去年年底，小仓库丢了一批古文物碎片和书籍，后来查出来是一个临时工偷的，他把偷出来的东西卖到了镇上的废品站。
那段时间他确实很生气，回家吃饭的时候骂过好几次，米拉说的有道理，那批工人里确实有人偷过东西，如果那个球体被某个工人当成值钱的东西偷走了，也不是不可能。
凯尔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敲着膝盖。米拉的语气太自然了，不像在说谎，她今天说的和前几天在电话里说的一样，也许真的是工人偷的。
“行。”他说，“哎...那这件事先这样吧。”
米拉点了点头。
凯尔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带着一种犹豫。“还有一件事......专家说，那些蚀族休眠体在合适的温湿度下有可能苏醒过来，他让我注意，不要让那些球体沾水，我现在担心那个丢了的休眠体已经孵化了。”
他抬头看着米拉。“你觉得呢？”
“什么，怎么可能？”她说，“如果蚀族是前文明时期的生物，那都是几千年前的事了，没有任何一种生物能保持休眠状态上千年......这些休眠体早就变成化石了。”
她停了一下。“爸，你别老自己吓自己了”
“...行，这件事先不管它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给你买好了明天的车票，你还得回学校上课呢。”
米拉点点头，离开了工具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