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9 章 出气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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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拉坐上了回家的车。
她到蝉鸣镇的时候是下午，她回到父亲工作的仓库，推开工具房的门。
里面一片狼藉。
桌子被掀翻了，椅子倒在地上，碗碎了一地，几件衣服散落在地上，窗台上那盆小绿植也被砸了，满地是碎瓷片和泥土。
米拉站在门口，环顾四周，没看到母亲。屋内的烟味很重，凯尔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双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他的脚下全是烟头，脸上的表情很阴沉。
“爸...家里怎么了？”米拉小声叫了一下。
凯尔抬起头看了她几秒。“你回来了。”
“发生什么了？妈妈呢？”米拉问。
凯尔深吸一口气，往椅子上靠了靠。“上午警察来过又走了，工人的尸体被发现了，他们在调查。”
米拉睁大眼睛。
“这事完不了...他们迟早还会来的，所以我让你妈自首，替你顶了罪，她刚被警察带走。”
米拉愣在原地。
她回来就是要告诉他们真相的，她可以把所有事都说出来，让这件事有个交代，结果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母亲已经被带走了。
“你怎么能这样...她是你妻子啊！而且，而且那件事不是妈妈干的！”米拉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下意识把心里话全说了出来。“你凭什么让她去顶罪？我今天来就是想和你说，其实那件事是——”
凯尔大步冲过来，一拳打在米拉的脸上。
米拉的身体往后倒，撞在门框上，她还没来得及站稳，凯尔的第二拳又砸在她的肩膀上，她踉跄着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
“都怪你！”凯尔大吼着，“你要是没闹出这件事，我不会被降职！艾米丽也不会替你蹲监狱！你他妈还敢顶嘴？真是长本事了！你妈平时闲着也是闲着，去蹲两年监狱又怎么了？你他妈还敢质疑我？我今天就让你知道谁才是一家之主！”
他抓住米拉的胳膊，把她从墙边拽过来，用力一甩，米拉的身体狠狠摔在地上，疼得她眼前一黑。
索恩在米拉的身体里，看着凯尔一拳拳打在米拉身上，米拉摔在地上。它在米拉脑海里尖叫：“跑！快跑啊！他疯了！会打死你的！”
米拉从地上爬起来，往门口的方向挪。
凯尔绕开米拉，把门用力一关，然后他又抓住她的头发，把她给拽回来，再次把她摔在地上。
“还想跑？！你知不知道你惹出多大的祸来！老子的工作都差点丢了！你害得我降职降薪，害得你妈去蹲监狱！”
“不是的！不是我！其实是——”
米拉想说出真相，但她刚说出几个字，凯尔的拳头就马上打断她，一拳，又一拳，再来一脚，他根本就不在乎她说什么，他只是需要一个出气筒，他需要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全部发泄出来，米拉就是那个出气筒。
索恩在米拉的脊椎里疯狂地窜来窜去，它看着米拉蜷缩在地上，手臂护着头，血从她嘴角和鼻子里流出来，它甚至想从米拉的身体里爬出来阻止凯尔，但它的本能告诉它此时应该规避风险，绝对不可以出去，它的本能和理智在打架，它难受极了，只能缩在米拉的脊椎里，感受着每一次拳头落在米拉身上时的震动。
......
凯尔打累了，但还觉得不够解气，他环顾四周，看到了墙边那把木椅子，他走过去，把椅子举起来，用力朝米拉身上砸下去。
米拉伸出手挡了一下，椅子砸在她的左臂上，发出一声闷响，木椅散架了，米拉的胳膊断了，她惨叫了一声，捂着自己的胳膊缩在地上一直哭。
凯尔看着躺在地上的米拉，又骂了两句，然后把手中的椅子残骸往地上一摔，转身往门口走。
他拉开门，回头瞪了米拉一眼。
“好好反思一下你干了什么！”凯尔说，然后他走了，门被重重地关上。
房间里安静了。
米拉躺在地上，浑身都在疼，她的胳膊断了，肋骨也疼得厉害，她试图站起来，但身体稍微用力，浑身上下就疼的不行。
她咬着牙，用手肘撑着地面，一点一点把自己撑起来，米拉靠着墙缓了一会儿，然后才扶着墙站起来。
地上全是血和散落的木片，她擦了擦脸上的血，踉跄着走出工具房，往小仓库的方向一步一步挪，每一步都疼的要死，她走进小仓库，把门反锁上，然后倒在床上。
她躺在行军床上，盯着天花板，她的左臂动不了，右边肋骨那里每呼吸一次就疼一下，她感觉肚子很痛，自己很渴，想爬起来找点水喝。
她使不上劲，视线开始模糊，喘不上气来，米拉感觉她要死了，她之前想过很多次，父亲打她，是因为自己真的犯错了，是想让她变得更好。
可是父亲如果爱自己，又为何要下这么重的手？
米拉对凯尔最后的爱，在这一刻消耗殆尽了。
她来的时候甚至都想好了要跟父亲坦白真相，她要把暑假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他，说出工人死亡的真相，结果他根本就不在乎，他甚至不让自己说话，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他只是在发泄自己的情绪，宣泄不满！
米拉躺在床上，眼泪从脸上滑下来，她感觉很困，喘不过气来，她的意识逐渐模糊了。
......
米拉昏迷后，索恩在她体内忙得不可开交。
它检查了她的伤势，严重的内出血，脾脏破裂，肋骨断了三根，左臂尺骨和桡骨完全断裂，软组织挫伤遍布全身，她的血压在下降，呼吸越来越浅，她正在大出血，身体一点一点地垮掉。
索恩不理解，它看过凯尔的记忆——凯尔在米拉十岁那年，在抢救室门口蹲了一整夜，双手攥着膝盖，指关节发白，嘴里反复念叨着“求求你们救救我女儿”。
凯尔是真心爱着米拉的，可是一个真心爱女儿的父亲，怎么会对女儿下这么重的手？用椅子砸断她的胳膊，把她打个半死然后转身走掉？它不理解。
尽管索恩没有父母观念，也没有家庭，没有经历过这种复杂的人类情感，但它还是能通过读取记忆的方式去感受理解那种“情感”。
米拉现在快要死了，它不能让米拉死。
索恩试图说服自己，这具身体已经不值得救了，损伤太严重了，修复需要太多能量，太多细胞。
不如直接放弃，然后离开，去找一个新的，健康的雌性宿主，它的生物本能告诉它这才是正确的选择，一个蚀族不应该为了一个快要死掉的宿主牺牲自己。
可它还是没有走，它做不到。
如果它走了，米拉就这么死了，它好不容易让米拉好起来，它不想让她死。
索恩开始分解自己的细胞，它把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拆开，用那些细胞去修复米拉破裂的血管，堵住她出血的伤口。
它的身体在缩小，从一米半缩到一米，从一米缩到半米，从半米缩到小臂那么长，从小臂缩到巴掌那么大，它把自己拆得只剩下一点点了。
索恩缩在米拉的身体里，又小又虚弱，像是刚苏醒时那样。
但它觉得这一切是值得的，它把米拉救回来了，她的内出血止住了，断掉的骨头接回去了，呼吸也平稳了。
虽然米拉还在昏迷，但她活下来了。索恩用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的时间，把米拉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了。
米拉活下来了，索恩知道自己该走了。
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它，如果它没有吃那个工人，没有选择米拉，这个女孩就不会遭受这些。
她可能会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在某个她不喜欢但也不危险的考古队里工作，找一个她没那么喜欢但也不讨厌的人结婚生子。
它刚刚救了米拉一命，也算是弥补了自己当初犯下的错，它不欠她了。
索恩慢慢从米拉的身体里脱离出来，它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米拉——她平静地躺着，白头发散在枕头上，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她会好起来的，她不需要它了。
索恩转过身，朝门口爬去，它从门缝下挤出去，落在小仓库外面的水泥地上，外面的天还没亮，它不知道该去哪，它又小又弱，在外面可能活不了多久。
没有宿主，没有食物，外面的温度对它来说太低了，环境对它来说太干了，最多半天它就会死。
随便吧...反正这个世界上就剩它一个了，死了就死了，它从水泥地上爬进草丛里，向荒野的方向爬去，一直爬，一直爬。
索恩爬了很久，直到它的触丝越来越细弱，身体越来越冷，它缩进一团枯草下面，蜷成很小的一团，它把触丝收进身体里，试图保存最后一点热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