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健全的身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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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市的兼职结束后，米拉回到仓库，工具房的灯亮着，母亲已经把晚饭做好了。
她进来的时候，父亲已经坐在桌边了，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没怎么看，只是摊在膝盖上。母亲在厨房和餐桌之间来回走动，把菜端上来。一盘香菇炒青菜，一碗红烧肉，一盆紫菜鸡蛋汤，一锅米饭。红烧肉闻起来很香，一块一块码在盘子里，汤汁浓稠，冒着热气。
米拉坐下来，饭桌上很安静，没有人说话。母亲低头吃饭，偶尔抬头看一眼米拉，又低下去，父亲的目光在报纸和饭碗之间来回移动，偶尔夹一筷子菜，嚼得很慢。
米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她以前吃饭总是没什么胃口，闻到肉味就觉得恶心，米饭扒拉几口就放下了，但这个月不一样了，她的胃像醒过来了一样，到了饭点就开始蠕动，闻到肉的味道就分泌唾液。
她把那块红烧肉咽下去，又夹了一块。
父亲突然开口了。
“米拉，你最近吃得多了。”
米拉的手停在半空。
“以前你一碗饭都吃不完，现在能吃两碗了。”父亲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抬头，继续翻着报纸，“你胃口好了不少。”
他把报纸折起来放在一边，看了一眼艾米丽。“你最近做饭水平提高了。”他说，“她终于肯多吃点了。”
艾米丽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她没说话，只是给米拉碗里夹了几块肉。
米拉低头看着碗里的那些肉，父母以为是她这个月吃的多了...其实前两周的时候她也没胃口，只是每次吃饭的时候，都偷偷把盘子里的肉一块块夹起来，塞进提前准备好的塑料袋里，等回了小仓库，再把那些肉偷偷喂给索恩。
她当时夹的那些肉大半都进了索恩的肚子，后来索恩住进了她的身体，每天晚上在她脑子里跟她聊天，劝她多吃点肉，说“你身体本来就不好，不多吃点怎么行”。
她一开始还是吃不下，但索恩会陪着她，在她脑子里跟她聊别的事，分散她的注意力，她慢慢发现，那些食物好像没那么难以下咽了，再后来她真的饿了，她的胃到了饭点就开始蠕动，闻到肉的味道就分泌唾液。
现在索恩时时刻刻陪伴着她，她不再是一个人面对这张沉默的餐桌了，她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妈妈做的饭一直都很好吃。”
父亲没有再说别的，一家人沉默地吃完饭，父亲吃完就离开了。母亲开始收拾碗筷，米拉帮着她把碗摞好，端到水槽里。
吃过晚饭后，米拉回到小仓库继续工作。
就这样又过了三天。
米拉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试着看远处的东西。第一天，书架上的文物她能看清大概轮廓了，第二天，她能看清文物上刻着的花纹了，第三天，她站在仓库这头，能清清楚楚地看见仓库那头的架子上贴着的标签内容。
到第四天，她就完全不需要戴眼镜了。
她站在小仓库中间，环顾四周，每一个木箱的纹理，每一张标签上写的字，每一件文物表面细微的纹路，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跑到仓库门口，推开门，看向外面的荒地。她能看清远处那棵树上晃动的每一片叶子，天空上每一朵云的纹理，她以前看这个世界的时候，所有东西都隔着一层模糊的雾，现在雾散了，这个世界是那么的清晰。
她站在门口，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从浅红色变成了红褐色，虽然对光还是敏感，但比之前好太多了。
她兴奋地在心里叫了一声：索恩！
“嗯。”
“我能看清了！完全能看清了！太好了！我不用戴眼镜了！”
索恩的声音从她脑海里响起来，带着一点满足感：“你的身体这些天吃得好了，营养跟上来了，眼睛只用了五天就修好了。”
米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感受着这个高清的世界。
下午她去超市的时候顺路去了镇上的一家小商场，挑了一副很轻的装饰眼镜。镜片是平光的，没有度数，和自己之前那副看起来差不多，但是这副眼镜架在鼻梁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她戴着它照了照镜子，满意地笑了。
她把旧眼镜从包里拿出来，丢进了商场的垃圾桶，那副陪了她十几年的、厚得像瓶底的旧眼镜，就这样被扔掉了。
结束一天的工作后，她坐在床边，在心里跟索恩聊天。
“我其实不想再戴眼镜了，但我怕被爸爸发现，所以我买了副差不多的，等到大学我就不戴了。”
“好。”索恩说，“你现在的视力已经完全正常了，接下来我要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
“你的身体。”索恩说，“你的运动神经元病，那些坏死的细胞和萎缩的肌肉，我能修好它们，等你好了，你就能跑了。”
米拉坐在床上，手指攥着床单，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站在操场旁边，看着别的孩子跑跳玩闹的羡慕表情，父亲说过很多次，你不能跑，你跑了会死，这句话她从小到大听了无数遍。
“真的吗？”她在心里问。
“当然是真的。”索恩说，“但需要时间，也需要你继续每天给我买肉吃，让我有足够的能量。”
米拉点了点头。“我会的。”她说，“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
索恩没有再说别的，它在她的腹腔里安静地待着，它知道米拉现在对它的依赖又深了一层，先是视力，然后是身体，它给她的东西太多了，她已经离不开它了。
接下来的几天，米拉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劲了。
她之前整理文物的时候，把木箱从架子上搬搬下来时会非常吃力，那些箱子装满了前文明的陶器和金属件，一个就有几十斤重。以前她搬完一个就得靠着架子缓半天，眼前发黑，手抖得拿不住东西，现在她搬完一个，拍拍手上的灰，能接着搬第二个，她的胳膊有劲了，腰也不酸了，腿也不发软了。
下午在超市兼职时，她站在收银台后连着工作四五个小时，以前的她只站两小时腿和脚就会开始痛，现在她站完四个小时，还能快步走去生鲜区给索恩挑肉，再快步走回仓库，路上都不用歇。
她有时会担心自己的身体变化的是不是快了点，但更多的时候还是高兴，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好，那种虚飘飘的感觉在一点点消失。她的胃口也跟着好了不少，她甚至开始盼着吃饭了，偶尔还会给自己买根烤肠或者一份炸鸡吃。
索恩在她脑子里说：“我正在修复你的身体，你多吃一点，把身体照顾好，再有几天就能全部完成了，到时候你就可以自由奔跑了。”
米拉在心里应了一声好，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还是那么细那么白，但当她攥拳头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有什么已经和过去不一样了，不再是以前那种软绵绵的感觉了。
终于有一天，索恩高兴地告诉了她一个好消息。
“米拉，我完成了，你的运动神经元已经全部恢复了活性，萎缩的肌肉也变得饱满了，你现在基本上和正常人一样，你可以跑了。”
米拉坐在床边，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愣了好久。
可以跑了。
她可以跑了。
她以前在操场上看着别人跑的时候，从来没想过她有一天也能自由奔跑。现在索恩告诉她，她可以跑了，她萎缩的肌肉恢复了力量和弹性，她现在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迈开步子跑起来了。
索恩感觉到米拉的心跳加快了，它在米拉体内安静地观察着她的反应。
米拉走到仓库门口，推开门，她站在门口的位置，风吹在她脸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虽然还是那么细，但是现在这双腿比以前有劲了，它们能带着米拉跑。
她在心里问了一句：“我现在就跑吗？”
索恩说：“你想跑就跑。”
米拉犹豫了一会儿，她的手指攥着门框，指节发白，她想起父亲说过很多次的话——你不能跑，你跑了会死，自己小时候看着别的孩子在追逐玩闹，她只能一个人坐在树荫下看着他们玩，她十岁时那次跑了五分钟，然后她就晕过去了，她那次差点就死了，还有暑假刚开始时自己在废弃游乐园里昏倒的那次，她眼前发黑，躺在地上浑身无力，那种感觉真可怕。
那些糟糕的记忆都还在，它们不会因为索恩修好了她的身体就消失，她的身体可以跑了，但她的脑子还记得她不能跑。
她站了一会儿，慢慢把脚收回来了。
“算了...我现在还不想跑。”她在心里说，像是在对索恩解释，也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借口，“我……我还没准备好，我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跑过，我不太习惯这件事，还是等以后有机会了再试试吧。”
索恩没有催她，“好。”它说，“不用着急，你想什么时候跑，就什么时候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