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暑假即将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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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米拉醒来的时候，感觉不太一样。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这块她每天早晨一睁眼就会看到的天花板，好像比以前清晰了一点。
她坐起来，伸手去够床头的眼镜，戴上之后，视野真的变得更清晰了。她又把眼镜摘下来，眯着眼试了试，远处的架子还是模糊的，但至少能分辨出架子上那一排排箱子的轮廓了，以前摘掉眼镜，她什么都看不清，世界就是一摊模糊的色块，现在那些色块变清楚了一些，虽然还很模糊。
她在心里激动地叫了一声：索恩！
“嗯。”索恩的声音从她脑海深处响起来，带着一点得意。
“我确实能看清了！比昨天好多了！”
“我说过吧。”索恩说，“再给我几天时间，你就不用戴那个眼镜了。”
米拉坐在床上，手里攥着那副厚得像瓶底的眼镜，她已经戴了它十多年了，从小学开始，她记得自己即使坐在教室第一排，眯着眼睛看黑板，老师在黑板写的字仍然像一个个模糊的白点，后来配了眼镜，世界才变得清晰。
但那副眼镜很重，压在她的鼻梁上，戴久了耳朵后面会疼，因为白化病的原因，她还畏光，强光刺得她眼睛又肿又痛，太黑的地方又什么都看不见，她一直以为这辈子都要这样了，现在索恩告诉她，只需要几天，她就可以彻底摆脱这副眼镜。
当天晚上，米拉准备给索恩喂食了，她拿出从超市买的两盒生牛肉。
米拉关好门，拉上窗帘。
她坐在床边，把两盒牛肉放在桌上，拆开包装，红白相间的肉块露出来，带着一股生腥味。
她在心里叫了一声：索恩，你可以出来吃饭了。
索恩的声音从她脑海深处传上来，不紧不慢的：“我现在不需要全部出来了。”
米拉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的身体已经是我的家了。”索恩说，“我不想离开家...你把包装盒拆开，然后把肉放桌面上，把手伸过去就行。”
于是米拉把包装盒拆开，把牛肉放在桌面上，然后慢慢把右手伸出去，手心朝上，平放在牛肉旁。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她好奇地盯着自己的手腕看，然后她感觉到了——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一根根细小的线在皮下蠕动，然后那些线从她的手腕处钻了出来，它们是黑色的，细得像头发丝，一根，两根，五根，越来越多。
它们从她的皮肤下面渗出来，聚拢在一起，顺着她的手腕往外延伸，那些触丝碰到了桌面上的牛肉，开始攀附上去，它们越来越多，完全包裹住肉块表面，牛肉在那些触丝的包裹下开始收缩，变小，米拉看着那块两块肉在短短几十秒内干瘪下去，最后被吃的干干净净，两盒牛肉，一分多钟，什么都不剩了。
桌面上只剩下两个空盒子，那些触丝顺着她的手腕缩了回去，米拉感觉到那些细小的东西在皮下重新游走，往胳膊的方向退，最后消失在肘弯附近。
“以后就这样喂我就行。”索恩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来，“我不会把身体全探出来了，以后只伸出一部分来，够吃饭就行。”
......
之后的几天，米拉的生活和往常一样，上午在小仓库学前文明文字，修复那些书，下午去超市兼职，晚上维护文物，看书。不同的是，这些事现在索恩都能陪着她一起做了。
米拉发现了一件事，她在修复那几本书的时候，遇到看不懂的符号，不知道该填补什么内容的时候，索恩的声音会突然从她脑海里冒出来：“这里填那个发音为wbo的符号，意思是‘水’，后面那个则是‘温度’，整句话的意思是“水温要控制在80℃到100℃之间”。
她愣了一下，在心里问：“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我看你学过几天之后，我也会了。”索恩说。
米拉没有怀疑，她只是觉得索恩真的很聪明，她不知道的是，索恩本来就会那些符号，它来自前文明时代，那些文字就是它那个时代的通用文字。
它翻看过米拉的记忆，知道她学到了哪一步，哪些符号她还认不得，哪些空缺她填不上，它只是选择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帮了她。
那几本书有了索恩的帮助，修复得很快，只剩最后的收尾工作，米拉的前文明文字学习也在索恩的帮助下突飞猛进，她差不多能认得全部字体了。
下午去超市兼职的时候，索恩会在她脑子里陪她聊天，米拉站在收银台后面，扫码，收钱，找零，面无表情地重复着机械的动作，但她的脑子里却在和索恩说话，索恩问她为什么每次吃饭都吃那么少，为什么不好好吃饭，米拉告诉它自己从小就这样，没什么胃口吃，索恩说这可不行，你身体本来就不好，不每天多吃点怎么行，还得多吃肉，补充一下蛋白质，米拉在心里笑了一下，说好。
她的同事注意到了她的异常，休息的时候，有个人凑过来问她：“米拉，你最近怎么老走神啊？经常盯着空气发呆，有时候还莫名其妙地笑，你没事吧？”
米拉愣了一下。“没有啊，”她说，“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她的同事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
超市兼职结束的时候，米拉临走前会去生鲜区给索恩买今天的饭，索恩会在她脑海里告诉她今天想吃什么。“那块牛肉看起来好一点，左边那块，脂肪多一些的，你给我买。”“我要吃那条鱼，尾巴还在动的那条，那个新鲜。”米拉会按照它说的去挑，她把肉装进塑料袋，付钱，然后走出超市，索恩在她脑子里说：“谢谢你，你对我真好。”米拉在心里回它：“这没什么，你想吃什么了就和我说。”
米拉慢慢觉得她不再孤单了，她买东西的时候，就好像真的有一个人陪着她购物一样。
但有一件事还是瞒不住了。
那天下午，米拉正在收银台工作，她抬起头，准备迎接下一位顾客，然后她愣住了，站在收银台前面的是艾米丽，她手里提着一个购物篮，里面装着几盒牛奶，两盒鸡肉和一袋土豆，她看着米拉，眼睛睁大了，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困惑。
“米拉？！你怎么在这里？”
米拉的手指僵在扫码枪上，她张了张嘴，看起来有点心虚：“妈……”
艾米丽把购物篮放在收银台上，走到米拉旁边，拉着她的胳膊，把她从收银台后面拽了出来，旁边的顾客看了她们一眼，米拉低声说：“妈！别这样...我在工作。”
“工作？”艾米丽的声音压得又低又急，“这个时间你不应该在仓库里学习吗？你怎么跑到超市来工作了？”
“妈...我想多赚一点钱，我也想给咱们家做点贡献，而且您之前不也和我抱怨过爸爸一个月给的钱不够用吗，我已经攒了一千五了。”
艾米丽叹了口气，把米拉拉到超市的角落，站在货架后，确认附近没有认识她们的人，她的表情很复杂。
“孩子，你的任务是学习。”艾米丽说，“我们家全力供养你，就是为了看着你上大学，读研究生，读博士，然后找一份和你爸一样体面的好工作，你爸对你期望那么大...你，你不能辜负全家人对你的期望啊。”
“妈，我只是想……”
“妈妈没事。”艾米丽打断她，“妈妈不缺钱，妈妈过得挺好的，不用担心我。你要担心的是你自己，你不能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你以后有的是赚钱的机会，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学习啊。”
米拉低下头，看着地面，她大概知道母亲会这么说，但当妈妈真的说出这些话之后，她还是觉得自己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沉下去了，她想起那个金戒指，想起母亲当时发烧躺在厨房地砖上的样子，想起父亲一巴掌扇在母亲脸上。
母亲说她不缺钱，还说她过得挺好的，母亲在骗她，也在骗自己，米拉早就知道，但她说什么做什么都没用......她不该在这里，她该回去学习，修复那些书，继续做父亲希望她做的事。
“......好吧，我知道了。”米拉说，“正好暑假马上要结束了，我做完这几天就不做了。”
她抬起头看着母亲。“妈妈，求你别把这件事告诉爸爸。”
艾米丽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我不会告诉他的。”她说，“但是你要答应我，以后把重心放在学习上，别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
米拉点头，艾米丽转身拿起收银台上的购物篮，结完账后走了，米拉站在货架后面，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超市门口，她在心里说：索恩。
“嗯。”
“我...我是不是做错了？”
索恩沉默了一瞬。“没有，你什么都没做错。”它说，“你父母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我能理解，你出来兼职也只是想帮妈妈和这个家。”
米拉叹了口气，走回收银台，继续她的工作。她脑子里一直在想母亲刚才说的话，可是她需要钱，不光她需要钱，索恩也需要这笔钱来买肉吃，她肯定不能就这样停下来，但她也不能不听母亲的话，她只能暂时停下来，等开学之后，她去了大学，也许能在那边找一份新的兼职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