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钻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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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十点，米拉照常把索恩从盒子里抱出来。
她坐在行军床上，把索恩放在膝盖上，索恩的身体已经快一米长了，摊开的时候占了大半个床面，它的触丝轻轻缠着米拉的手腕，米拉用手指顺着它的身体慢慢摸下去。
她正在跟索恩说今天在超市遇到的一个顾客，那个人买了整整一箱牛奶，结果出门的时候绊了一跤，牛奶撒了一地。
索恩发出很轻的嘶嘶声，像是在笑。
然后仓库的门动了。
米拉的身体僵住了，她下意识地把索恩从膝盖上抓起来，撩起衣服把它塞进衣服下面。索恩的反应比她更快，它的触丝一碰到她的皮肤就自动吸附上去，整个身体贴着她的侧腰，像一张柔软的、温热的毯子。
门被推开了，凯尔走了进来。
米拉坐在椅子上，姿势僵直，她的衣服下面鼓鼓囊囊的，索恩正贴着她的腰侧，她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凯尔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环顾了一圈仓库，他的目光扫过货架和桌子，最后落在米拉身上。
“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米拉的心跳猛地加速。“我刚才在读小说。”她说，音调尽量保持平稳，“没和别人说话。”
凯尔挑了一下眉，他往前走了几步，手里拿着一幅画，是之前被水泡坏的那副，他在米拉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把那幅画放在桌上。
“这幅画损毁比较严重，不过我已经修了一部分了。”他说，“你看这里，画布底层已经霉了，我用溶剂把霉斑处理掉了，然后是颜料层剥落的地方，我用修复蜡做了填充，等干了之后再上色，修复画作最重要的就是耐心，你急不得，一急就会毁掉整幅画。”
米拉点头，手指用力扣着椅子扶手，索恩在她衣服下面微微动了动，贴着她的皮肤调整了一下位置，那个触感太清晰，太敏感了，她能感觉到它的每一根触丝在皮肤上轻微地蠕动。
“你那几本书修复得怎么样了？”凯尔问，“前文明文字学了多少？”
“学了一大半了。”米拉说，“书修复了三本，剩下的四本还在弄。”
“一大半？”凯尔的声音沉下来，“暑假只剩不到两个星期了，你说你只学了一大半？”
米拉很想集中注意力在父亲的话上，但她做不到。索恩正在她衣服下面挪动，它从她的腰侧滑到她的小腹上，触丝摸索着她的身体，像是在寻找什么。
米拉的手紧紧攥着扶手，指节发白，她感觉到索恩的一部分停在了她的肚脐上...然后，一阵刺痛从肚脐处传来。
索恩正在往她肚脐里面钻。
它的身体太大了，它从肚脐深处挤进去的时候，米拉感觉肚子像被人从里面撑开了一样，又胀又疼，她的脸白了，呼吸变得急促，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
凯尔还在讲修复文物的细节，但他突然停了下来，他盯着米拉的脸看。
“你怎么了？”他的声音变得很严肃。
“没……没事。”米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就是有点累，今天工作了一整天，有点头晕。”
“你的脸色很难看。”凯尔站起来，绕到桌子这一边，低头盯着她，“你站起来。”
米拉慢慢站了起来，她站起来的时候，索恩身体的最后部分正在往她体内挤，她的腿在发抖，但她还是慢慢站直了。
当米拉站直的时候，索恩已经完全钻进她的腹腔了，她能感觉到它在她体内蠕动，触丝贴着她的内脏，慢慢调整着位置。
凯尔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让她转过身去。米拉转了一圈，衣服平整，看不出任何异常。凯尔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像是在判断什么。
“太累了就早点休息，你本来身体就不好。”他说，语气还是严肃的，“还有，别读那些闲书了，有空多看看考古学的书。十天之后我来检查，那七本书，还有前文明的文字，我要看看你一个暑假到底学了多少。”
“知道了。”米拉说。
凯尔看了她最后一眼，拿起桌上的画，转身走了，门在他身后关上，脚步声越来越远。
仓库里安静了。
米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能感觉到索恩还在她腹腔里，像是在舒展身体。
然后索恩从她身体里又钻了出来，它的身体一节一节地往外挤，米拉感觉到那个又胀又疼的感觉在慢慢消退，索恩从她的身体里钻了出来，然后从衣服下摆处爬出来，趴在床上。
米拉低头看着它，它的身体放松地舒展在床上，触丝微微伸展开，像是刚刚做完一件很享受的事。
她用一种害怕和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它，她的嘴唇微微张着。
“你…你你......你刚才做了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你钻进去了……你，你钻进我身体里了！”
索恩把上半截微微抬起，那条白色的花纹对着米拉的方向，它只是默默看着她。
米拉退后了一步，撞在身后的架子上，她盯着索恩，脑子里一片混乱。她收留了它，给它买肉吃，她每天跟它聊天，跟它分享自己的事...她以为索恩只是一只奇怪的小动物，一只会说话的小生物。
索恩把上半截微微压低，身体贴在床面上，那条白色的花纹对着米拉的方向，它的声音很轻，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犯了错之后在认错。
“对不起。”它说，“我之前一直黏着你，是因为我长得太大了，我已经没法在外面生存了，外界的温度对我来说太低了，只有你的体内是温暖的，环境是适宜的。我之前一直克制着自己的本能不钻进去，但刚才你父亲进来了，我实在忍不住了，才擅自钻进了你的身体，我知道我错了。”
米拉站在架子旁边，后背抵着货架，手指攥着衣角。她的心跳的很快，她盯着索恩，声音在发抖：“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每天给你带那些肉，不够你好好活着吗？”
索恩沉默了一瞬。“这...这是我的本能。”它说，“我需要温暖血肉的包裹才能活下来，如果一直住在那个盒子里，我会慢慢衰弱，最后会死掉的，我也没办法，我不想伤害你，我只想活下来。”
死......米拉听到那个字的时候，身体僵了一下，她想起之前索恩蜷在盒子角落里的样子，身体又硬又冷，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她蹲在盒子旁边，用手指戳它的身体，叫它的名字，它都没有反应。
她不要索恩死，她害怕失去它，她每天给它买肉，每天跟它聊天，每天晚上把它抱在怀里，她已经习惯了有索恩的生活了，她不能失去它。
但她又想起索恩说的另一句话——它需要温暖血肉的包裹才能活下来，所以它刚刚钻进了自己的身体，只有让索恩住进自己身体里，它才能活下来，才能一直陪着她。
米拉站在那儿，犹豫了很久。
然后她谨慎地问：“如果...如果你住进我身体里，会不会伤到我？我，我怕疼，我会不会死？”
索恩知道当米拉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它的计划就已经成功一大半了。
它把声音放得很轻很软：“不会的，米拉。我不会伤害你的身体的...我只是想活下去，你可以带着我工作，带着我去超市上班，我不会妨碍你，也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危险和痛苦。我只是住在你体内，一直陪着你。”
米拉低下头，看着索恩，她的理智告诉她，她不能让一个来历不明的、未知的生物就这么住进她身体里，这太危险了。
但她不想失去索恩，而且索恩越来越大了，如果继续住在盒子里，迟早有一天会被父亲发现的，她快开学了，她要去读大学，她不可能把索恩这么大的一个未知生物带上高铁，可她也不能把它一个人留在仓库。
她在心里纠结了一下，还是决定相信索恩。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坐回床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她害怕地看着索恩，“我...我相信你，你进来吧。”
索恩靠近米拉，粘到她身上，最后爬到她的手腕处，它的触丝贴在她手腕上方的皮肤上，穿过那层又白又薄的表皮，轻轻钻了进去。
米拉感觉到一阵刺痛，她既害怕又好奇地看着索恩钻进她的身体——那些令人不安的黑色的线条从她的手腕处一根根进入，一路蔓延至她的小臂，经过肘弯，然后钻进她的身体深处。
她的小臂有些胀痛，那些黑色的线条在皮肤下蠕动，像是活的一样。
索恩的身体一节一节地从她的手腕处消失，直到它完全钻进米拉的体内。
米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上面什么都没有了。
她坐在床上，手放在膝盖上，感受着体内的变化，索恩顺着她的血管往上爬，经过肩膀，经过胸腔，然后向下，最后停留在她的腹腔里，它缩在那里，触丝贴着她的器官，慢慢舒展，逐渐放松下来。
索恩的声音从米拉的脑海里传来。
“米拉，你能听到我吗？”
米拉愣了一下，那个声音不是外界传来的，而是在她的脑子里响起来的，她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想回答，但声音还没出来，索恩的声音又响了。
“你不用说出来，在心里默念就行，我能听得到。”
米拉坐在床上，手放在膝盖上，睁大了眼睛。她在心里试了一下：“索恩？你能听到吗？”
“能听到。”索恩说，“很清楚。”
米拉觉得很惊讶，她居然可以和索恩直接沟通了，根本不需要说话，只要在脑子里想一下，它就能听到。
她把这一发现反复确认了几遍——在心里问索恩问题，索恩回答，她又问，索恩又答，她以后都不用说话就能和索恩交流了。
然后索恩又开口了。
“我刚才检查了一下你的眼睛。”它说，“你的视网膜和晶状体有先天性的发育缺陷，才导致你高度近视，但我能修好它。”
米拉的手扣着膝盖，“你..你能治好我的眼睛？”她在心里问，声音有点抖。
“能。”索恩说，“我很确定。”
“会不会……会不会把我的眼睛弄瞎了？”米拉的声音里带着害怕，“我只有这双眼睛了，虽然看不太清楚，但还能看见。我怕……”
索恩沉默了一瞬。“不会，我很确定能治好，你的视力会完全恢复正常，到那个时候，你就不需要戴眼镜了。”
米拉坐在那里，听着索恩说的话，她的心跳快了一点，她想起自己从小学开始就坐在教室第一排，因为太远的地方看不清，那个厚得像瓶底的眼镜时刻戴在她脸上，只有在洗澡和睡觉的时候才能摘下来，她的眼睛还对光线十分敏感，强光会让她的眼睛刺痛，太黑的环境她又什么都看不清。
如果她能看清……如果不用戴眼镜……那会是什么感觉？
索恩感觉到了米拉情绪上的变化，那种变化很细微——她的心跳稍微加快了，她的呼吸变得更浅了一点，她的手指松开又攥紧了。它在米拉体内静静贴着，分析着这些信号，她动心了，她开始期待这件事了。
索恩计划着接下来要做的事，它得向米拉证明，她允许自己住进来是有好处的。它能治好米拉的眼睛，也能让米拉的肌肉变得有力，如果它再长大一些，摄入足够的食物，它甚至能让米拉重新跑起来，恢复她运动神经元的活性，让那些萎缩的肌肉重新变得有力。
这些事在未来它都有能力做到，但前提是——米拉得允许它继续住在她体内，并且每天买肉喂饱它。
一旦米拉意识到，让它住进来这件事是利大于弊的，她就会更加依赖它。她会给它买更多肉，花更多时间陪它，跟它说更多的话，她会离不开它。
因为它不仅是一个陪伴她的小动物，还是一个能让她变好的东西，她能跑，能跳，能看清这个世界，她从小到大梦寐以求的那些东西，索恩都能给她。
米拉坐在床上，还在想着索恩刚才说的话，如果她能看清，她就能做更多的事。
她在心里问了一句：“那时间呢...大概需要多久？”
“现在开始的话，需要一个礼拜。”索恩说，“不过你得每天买肉喂饱我，这样我才能有力气帮你修眼睛，等你的视力恢复正常后，我们再考虑别的事。”
米拉点了点头。“好。”她默念道，“那你开始吧。”
索恩没有立刻开始，它先把自己的一部分细胞挪到了米拉头部的位置，用自己的触丝感受了一下视网膜和晶状体的结构，计划着要怎么修好它们，需要多少能量。
“会有一点酸胀感。”它说，“但不疼，你照常睡觉就行，明天早上你起来的时候，可能就会不一样了。”
米拉躺下来，拉好被子，她闭上眼，酸胀感从眼球深处慢慢浮上来，不强烈，像是有人在轻轻按压她的眼眶。她在黑暗中等着，手指攥着被角，期待着明天会发生的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