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君长安》金喜潺潺

2、设宴 晋江文学城

　　恭觐心猛地一颤。

　　“当然不是。”恭觐急忙否认，手上卸力，上等的玉石坠地迸裂，他却顾不得，伏在恭瀛膝前解释：“阿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觉得学识于女子而言太过晦涩无聊，阿觐都觉得无趣的玩意儿，自然不想让阿姐吃苦。”

　　他很怕恭瀛误会，尤在察觉他对恭瀛升起的那抹异样情愫时更甚。
　　可是他不能，不能伤害阿姐，他宁愿一直都做恭瀛的乖弟弟。
　　恭瀛从来都不是后宅女子的继承品，她有她的抱负，她也应当有属于她自己的一番天地。

　　恭瀛没想到恭觐对这句话的反应会这么大，复杂情绪在她眼里汇聚成泪，几欲掉落。
　　她猛地撤回下意识搁在膝上的手，却还是没能接住那滴滚烫。

　　“阿姐？”恭觐愣愣抬头，确认那滴水是恭瀛的泪。
　　他从怀里拿出帕子小心翼翼地、轻轻擦掉恭瀛脸上的泪：“阿姐别哭，是弟弟逾矩了，往后阿姐想做什么便去做罢，阿觐都会支持。”
　　恭瀛笑说自己失态了，恭觐道无妨。

　　“阿姐，弟弟今儿跟你一同用膳，好吗？”

　　恭瀛收拾好情绪，看他：“好啊，刚好阿姐前些日子学了些新菜，今儿就做来尝尝，你这小儿，还挺有口福。”
　　“那是。”

　　午时，姐弟二人围桌而坐，桌上膳食佳肴喷香美味。
　　恭觐又找到机会夸夸：“阿姐，你做的这道金丝烧银片真是人间美味，什么山珍海味都抵不过你这道！”
　　“瞧你夸的我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独一份儿的。”
　　“阿姐本来就厉害。”

　　茶足饭饱，恭觐捏了口茶点，正欲同恭瀛分享他买来的好玩意，就听见门倌唱喏“侯爷回府。”
　　恭瀛‘赏宝’的兴致瞬间消减了大半，恭义良每次回府，都定要邀她与恭觐前去谈些父慈子孝的场面话。

　　一个屠了别人满门的刽子手，究竟是如何能做到言笑晏晏同人家女儿扮演慈父的？
　　怕什么来什么。

　　恭义良派小厮前来：“侯爷回府，请姑娘和二爷前去喝茶。”
　　恭觐腮帮子塞得满满的，囫囵道：“你告诉爹，我和阿姐用完茶点过去。”

　　小厮一脸为难。

　　恭瀛按住恭觐欲拿第二块茶点的手，温温柔柔道：“父亲难得回来，先陪他吧。”
　　恭觐不情不愿跟着去了。

　　“侯爷，世子和大姑娘到了。”
　　“嗯。”恭义良应了一声，沉声道：“瀛儿觐儿，请坐。”

　　恭瀛作揖行礼后落座，恭觐则一屁股歪进凳子，挑拣出几样爱吃的水果吃着，没个正形。

　　“瀛儿，爹听说你前些日子施粥救济灾民，还拿出了治疗疫病的方子，得了圣上赏识，真不愧是我恭府的儿女！”恭义良先是对恭瀛的行为表示赞许。
　　恭瀛颔首浅笑，只道‘全是父亲教得好。’

　　心里却知道，恭义良这是在敲打她，哪怕他远在千里之外亦能将爪牙伸到京城，她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她。

　　恭义良抿了一口茶，恨铁不成钢地睇了眼小儿子：“倒是你，恭觐，当真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在京城都做了什么？整日招猫逗狗，奢靡败家，像什么样子！”
　　“像什么样子~”恭觐龇牙咧嘴学恭义良说话，又剥橘子又念顺口溜，头头是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爹，我是您儿子，您说我像谁？”

　　“放肆！”
　　茶杯猛地掷下，一旁的奴婢下人跪了一地，恭瀛起身温言相劝：“父亲，莫要同觐儿动怒，您的身子为重。”

　　保重好身子，才好经得住她谢府无数亡魂的讨怨。

　　然侯爷心狠，又许是被恭觐大逆不道之言行气急了，他指着恭觐，一字一顿：“你无须为这逆子求情！他既敢口出狂言，就该为他的言行付出代价！恭觐，你在外挥霍银两，败我侯府门风，在内忤逆上亲，当用家法！”
　　“来人，把这逆子拉到院子里重打二十大板！”

　　恭觐依旧是那副没骨头的模样，闻言起身：“小爷哪敢劳驾您的人呢，我自己过去。”

　　经过恭瀛时，对上她那双隐有担忧的眸子，他心里一暖，笑呵呵安慰道：“阿姐放心，死不了的，这老头子的手段我心里有数。”
　　恭瀛也分不清当下是什么心情，捏紧了帕子，轻声道：“你实在不必受这份罪。”

　　恭觐笑着，偏过头挑衅那坐于高堂之上的恭义良：“还不快让你的人把那套玩意儿摆上，打完倒省心了。”

　　半柱香的时间，下人退去，只留下趴伏在长凳上的恭觐，他腰部以下一片淋漓湿濡，恭瀛瞧着他这副模样倒像是被下了死手。
　　她稍转身，余光扫了一眼厅堂正在喝茶的侯爷，暗骂了一声“老匹夫”。
　　亲骨肉尚能下手，实愧为人。

　　恭瀛吩咐九万把恭觐送到他院子里，待府医包扎完，恭瀛瞥了一眼榻上装模作样阖着眼的人，沉着嗓子：“行了别装了，伤尚未痊愈，觐儿眼睫弯弯，当心回头再把自个儿扇的风寒了。”
　　“阿姐！”恭觐没憋住笑了出来，他故作可怜：“您还有心说笑，弟弟可还受着伤呢。”
　　说着，又龇牙咧嘴骂老子：“我爹真是心狠，亲儿子说打就打，小爷这腰都快被打残了，日后我若是不能人道就都赖我爹。”

　　“你说什么呢！”
　　恭瀛只恨自己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否则定要在这小儿出口之前捂住他的嘴。

　　馨香袭来，唇上覆着的是阿姐那双纤纤素手，只要他稍微一动就能碰到。
　　恭觐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阿姐，你担心我？”
　　恭觐看着恭瀛的眼睛，他的眼里闪动着期冀，以及满得快要溢出的心悦。

　　恭瀛不知话题何时到了如此诡异的地步，明明她对恭觐只是如常关心，却又为何会在看到他那双眼睛时心如鼓擂？
　　郎君翩翩，十七岁少年的眼里没有冒犯的凝视，没有往日的吊儿郎当，只有她。

　　“阿姐自然是担心弟弟的。”恭瀛沉沉吐了一口气，她把手扯出来，恼他：“阿觐何时学了登徒子的混账样子，如今竟也敢取笑阿姐了，小心我也要罚你。”
　　恭瀛坐远了些，神情如常地抿了口茶，藏在帕中的指尖却几乎要将帕子绞烂。

　　恭瀛啊恭瀛，当真是恭姓冠得久了，就忘记自己的根在哪里了吗？你怎能对恭觐使真心，爱他如亲弟，他可是仇人的儿子。

　　“阿姐，我——”
　　恭觐正要说什么，被门外的九万打断。

　　“爷，圣上为贺侯爷凯旋，三日后在宫中设宴，应侯爷请求，也让您一同前去。”
　　抱夏也报：“还有姑娘，圣上也邀您共赴宴席，现下柳公公已在前厅候着，就等二位过去宣旨呢。”

　　房内，恭瀛听完，刚要跟恭觐说些什么，就见他一脸不耐地往后滚了滚又瞬间龇牙咧嘴地恢复趴伏的姿势。
　　“他到底是不是我亲爹啊！”

　　恭瀛站在塌前，想伸手扶他却无从下手，只得哄着：“可不管怎么说，抗旨是要杀头的，好在宴席设在三日后，到时阿姐让人给你备最软的云锦褥子，这样你在轿辇里也能趴着，待会见了柳公公，再央他帮觐儿打点一二可好？”
　　“只能如此了。”恭觐垂头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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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宫宴。
　　席间歌舞升平，佳肴无数，皇帝位坐明黄案后，举杯笑敬：“恭爱卿此番去南越一战可谓睿智骁勇，为我朝换来长久和平啊！朕敬你！”
　　“多谢皇上厚爱！”恭义良仰头一饮，笑得开怀。

　　恭瀛和恭觐坐在一处，得亏提前央了柳公公才如此方便，恭瀛见九万夹菜夹得累，便悄悄遣他和抱夏二人退下，给了他们银两让他们也买些喜欢的。

　　见恭觐不明所以，恭瀛低声解释：“我瞧着九万身子似是染了风寒，冬日冷峭，便让他们歇息会儿吧，反正你爱吃什么阿姐都知道。”
　　恭觐哼哼唧唧，傲娇了两秒，没忍住嘿嘿笑。
　　“阿姐，我就知道你心疼我。”
　　恭瀛一个糕点塞他嘴里，不许他再说话。

　　席间，皇上关心恭觐伤势，却被恭义良巧舌如簧圆了过去：“回陛下，如今犬子伤势大好，多谢陛下关心。”

　　恭瀛笑而不语。
　　恭觐低头进食，顺带翻个白眼。

　　闻言，皇帝甚是满意，连称三声‘好’，末了，才是本次设宴的重头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