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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阴司大战   几个人 ...

  •   几个人跟着阴差顺着阴阳交界的光门踏回阴间的瞬间,迎面就撞上了森罗殿里飘出来的引路小鬼,个个手里捧着刚温好的孟婆汤甜羹,脸上全是藏不住的笑意。整条黄泉路两边的彼岸花今天开得比往日都艳,连平时飘着阴冷雾气的奈何桥边,都挂起了几盏暖金色的庆功灯笼,显然裴肃决早就算好了他们回来的时辰,特意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刚踏进森罗殿的大门,就看见裴肃决穿着绣着暗纹阎王袍,靠在殿里的玉石案边等着他们,指尖还捏着刚批完的投胎名录,看见聂胖胖怀里鼓囊囊的锁魂袋,再看几个人身上连一点伤都没有,向来冷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实打实的笑意。他抬手一挥,殿两侧的小鬼立刻端上来早就备好的庆功宴,全是几个人之前念叨过好几次的阳间小食——冰奶茶、炸串、刚烤好的蜜薯,连苏菊染最爱的桂花糕都还冒着热气。
      “大家做得好啊!”裴肃决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响起来,没有半分平日里审恶魂的威严,反倒全是松了口气的畅快。他走到聂胖胖身边,伸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锁魂袋,指尖往袋口的封魂符上渡了一道阎王专属的金光,袋里原本还在闷声挣扎的十个恶鬼,瞬间就安安静静没了动静。“我还怕你们在阳间遇到恶魂抱团反抗,特意安排了鬼差在边界守着,没想到你们不仅把十个恶鬼一个不落全抓了回来,连最后那个藏在出租屋里的最凶的家伙都没伤到无辜的孩子半分,甚至还顺手帮那个受了委屈的小姑娘讨回了公道,比我预想的做得还要周全。”
      他抬手往殿外招了招手,几个捧着功德金册的判官立刻走了上来,翻开册子给几个人看——上面明明白白记着,这次他们救下的十个无辜新生儿,未来全都会在阳间长成干干净净的普通人,有的会当老师,有的会当医生,有的会守着一家小小的店铺安稳过一辈子,每一条善缘往后都会在阳间结出甜果,这些功德全都会记在他们几个人的名下。裴肃决还特意给每个人都发了阴间特有的平安符,揣在身上以后再去阳间执行任务,不仅不会被普通的活人撞见,还能自动护住身边遇到的受委屈的普通人。
      森罗殿里的烛火晃着暖光,几个人围着玉石案坐下来,咬着热乎的炸串喝着冰奶茶,听裴肃决掰着手指头给他们算这次的功劳,连平时最不爱说话的苏菊染,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翘了起来。之前悬了好几天的心,直到这一刻才完完全全落回了肚子里——这次闯出去的恶鬼一个都没祸害到人间,所有该讨的公道也全都落到了实处,连阳间的风,此刻隔着阴阳交界吹到森罗殿里,都带着点甜丝丝的暖意。
      裴肃决指尖刚碰到锁魂袋的封魂符,那道原本被他渡了金光的符纸,忽然像被烈火灼烧一样猛地蜷起来,下一秒“啪”的一声直接碎成了飞灰。聂胖胖怀里的锁魂袋瞬间鼓得像个快要炸开的皮球,刺耳的嘶吼声从袋子里一层叠一层往外冒,十个恶鬼攒了一路的戾气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束缚,漆黑的黑气“轰”的一声炸开,直接把森罗殿的玉石案震得裂出好几道细纹。
      原来这群恶鬼从一开始就留了后手,他们故意装出被收服的老实模样,在锁魂袋里憋着劲攒力量,就等着回到阴间、所有人都放松警惕的这一刻集体爆发。十个凶神恶煞的身影从黑气里钻出来,个个都把生前最凶的恶相露了出来:人贩子的指尖长出了尖利的黑爪,连环杀人犯的身上裹着数不清的冤魂残影,连那个生前搞电信诈骗的骗子,眼睛都变成了渗人的血红色。他们根本没打算乖乖接受阴间的审判,借着冲破封印的势头,直接撞碎了森罗殿的后窗,一路朝着阴间正中央的中心大厦冲过去。
      那座中心大厦是整个阴间轮回秩序的核心,生死簿、投胎名录、六道轮回的总开关全在大厦最顶层的大殿里,要是让这群恶鬼闯进去毁了核心,整个阴间的轮回秩序都会彻底崩盘,阳间马上就会出现成千上万魂魄无法投胎的大乱子。裴肃决脸色瞬间沉到了极点,阎王袍的下摆被风掀得猎猎作响,他抬手就抽出了挂在殿边的阎王锏,声音里全是冷得刺骨的威严:“不能让他们靠近中心大厦半步!一旦六道轮回的根基被破坏,阴阳两界都会彻底乱套。”
      聂胖胖攥紧了手里的银罗盘,四个姐姐立刻把安魂玉和咒符全都亮了出来,几个人跟着裴肃决的身影立刻追了出去。此时中心大厦周围的阴兵根本拦不住这群攒足了戾气的恶鬼,好几道防线瞬间就被黑气冲破,恶鬼们踩着沿途的石柱一路往顶层冲,沿途的路灯被黑气撞得全碎,连大厦外墙上刻着的轮回符文,都被黑气熏得开始发黑。
      等裴肃决一行人追到大厦门口的时候,最前面的杀人犯恶鬼已经抬手劈碎了大厦的大门,腥臭的黑气顺着敞开的大门往里面灌,整个中心大厦都开始微微震颤,顶层传来生死簿被翻动的哗啦声响。十个恶鬼站在大厦的大厅中央,齐齐转过身,露出狰狞的笑,摆明了今天就要和裴肃决他们在这里决一死战,拼个鱼死网破。
      中心大厦的警报声尖锐地响起来,刺耳的声响顺着风飘出去半条黄泉街,原本安安静静待在周边鬼域里生活的普通阴民,最先察觉到了不对劲。住在街尾开了三十年糖水铺的阿婆,端着刚盛好的孟婆甜羹站在门口,看见漫天翻涌的黑气,第一反应不是躲起来,而是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整条街的住户都纷纷推开门往外走。
      平日里背着书包在黄泉小学门口追跑打闹的小孩子们,举着手里的半块桂花糖,也跟着大人的身后往中心大厦的方向跑,原本空荡荡的街道上,没一会儿就聚满了人。住在大厦周边高层里的阴民们,听见楼下的动静也纷纷从楼道里走出来,有的攥着家里用来镇宅的桃木剑,有的举着之前从森罗殿领的平安符,整条街的人乌泱泱聚在大厦门口的空地上,没有一个往后退的,全都站在裴肃决他们身后,眼神里没有半分惧色。
      十个恶鬼被里三层外三层的目光围在中间,之前嚣张的气焰忽然顿了顿——他们本来以为冲破封印之后,面对的只有裴肃决和聂胖胖这几个对手,根本没想到整个阴间城区的居民,居然全都赶了过来。站在所有恶鬼最中间的那个男人,身上裹的黑气比其他所有人加起来都浓,身上的凶煞气几乎要凝成实质,他就是正海,生前是个连杀十七个人的连环杀人犯,在地狱里受了三百年的酷刑,攒了满肚子化不开的怨气,这次带头冲破封印的,从始至终都是他。
      他往前跨出一步,脚下的大理石地面直接被他的戾气腐蚀出一道黑印,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站在最前面的裴肃决,声音像从生锈的铁皮里挤出来的一样,每一个字都裹着翻涌的恶意:“你们逼我的!我在地狱里受了三百年的苦,每天被烈火烤被寒冰刺,凭什么那些好人能轻轻松松投胎去阳间享清福,我就要在这里永远受罪?我本来已经算好了,借着投胎的空子逃去阳间躲一辈子,是你们,是你们把我从那些孩子的身体里揪出来,断了我唯一的活路!”
      他猛地抬手,身后九个恶鬼身上的黑气瞬间往他身上涌,他的身形一下子胀大了好几倍,几乎要顶到大厦的天花板,尖利的指甲指着站在对面的所有人,嘶吼声震得周围的玻璃都嗡嗡发颤:“既然你们不让我活,那今天就谁都别想好过,我毁了这中心大厦,毁了整个轮回,所有人都跟着我一起下地狱!”
      站在裴肃决身后的阴民们没有一个往后退,背着书包的小孩子举着手里的糖往前递了递,开糖水铺的阿婆把手里的甜羹往地上一放,所有人手里的平安符同时亮起了细碎的金光,成千上万道微光聚在一起,像一片暖金色的海,稳稳挡在了正海翻涌的黑气前面。
      正海身上翻涌的黑气刚要往人群里扑,天边忽然传来八道沉实又威严的金光,顺着黄泉路的方向直直落进中心大厦的广场上。原本还在嘶吼的恶鬼们动作猛地一滞,抬头就看见八个身着不同颜色阎王袍的身影,稳稳站在了裴肃决身侧的空地上。
      走在最前面的都市王许荷荷,一身绣着城市街巷纹样的玄色王袍,指尖还捏着半本没批完的阴民户籍册,显然是刚从城区的户籍署赶过来,连身上的墨痕都还没擦干净。她往前一步,抬手就甩出一道泛着暖光的结界符,直接把正海往外溢的黑气死死兜住,声音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管了阴间城区数百年的安稳,还从来没见过敢在中心大厦门口撒野的恶鬼,今天这事,我第一个不能让你闹起来。”
      站在她旁边的五官王陈金水,穿着绣着善恶铜镜纹样的朱红王袍,手里托着一面明晃晃的业镜,镜面一抬就照在了正海身上,他生前杀过人、造过恶的所有画面,瞬间全被业镜投射在半空中,连他藏了几十年没敢说的细节,都明明白白露在所有人眼前。他指尖往镜面轻轻一点,数道带着惩戒之力的红光直接射向恶鬼群,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小恶鬼挨了一下,立刻发出惨叫,身上的黑气瞬间淡了一大半。
      轮转王柳霄一身绣着轮回轮盘纹样的月白王袍,手里攥着半卷投胎名录,她刚从六道轮回的入口赶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捧着轮回印的判官。她指尖往地面轻轻一按,无数道带着轮回之力的金光从地砖缝里钻出来,像藤蔓一样缠上恶鬼的脚踝,把他们往地面狠狠拽,让这群靠戾气撑着身形的恶鬼,连半分腾空的力气都没有。剩下的几位阎王也同时亮了法器,秦广王蒋子文手里的生死簿哗啦啦翻过几页,直接把十个恶鬼的名字全部勾在了“永世不得超生”的惩戒页上;初江王手里的业火链“哗啦”一声甩出,瞬间捆住了两个想往人群里冲的恶鬼;宋帝王、卞城王、泰山王、平等王也各自站定方位,八道威严的力量和裴肃决身上的阎王金光瞬间合为一体。
      九道阎王专属的金光在半空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正海身上攒了三百年的戾气撞上去,连半分涟漪都没掀起来。他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站成一排的九位阎王,刚才还嚣张到要毁天灭地的气焰,此刻瞬间像被扎破的气球一样泄了大半。周围的阴民们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呼声,连背着书包的小孩子们都举着手里的平安符蹦跳着喊好,九位阎王的身影站在中心大厦的广场前,身后是千千万万普通阴民,身前是十个穷凶极恶的逃犯恶鬼,没有半分悬念,这场对峙的天平从这一刻起,彻底往正义的方向稳稳倾斜。
      九道阎王金光织成的大网刚落下来,正海身上忽然爆发出一声震得人耳膜发疼的嘶吼,他三百年攒下来的、连十八层地狱的业火都没烧干净的怨气,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所有束缚。原本浓得像墨一样的黑气瞬间炸开,化作无数道刺目的黑光往四面八方飞射,连九位阎王联手布下的屏障,都被这股蛮力撞得裂开好几道细纹。
      黑光像细密的针雨往人群里扎,站在最前排的几个黄泉小学的小学生,来不及躲,被黑光直接扫中了眼睛,瞬间疼得扔下手里的桂花糖,捂着眼睛蹲在地上哇哇大哭。刺人的痛感顺着眼窝往骨头缝里钻,几个小孩连睁眼皮的力气都没有,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哭声里全是受不住的委屈。
      凌卓霄和许荷荷几乎是同时动的,两个人连身上的王袍下摆都来不及顾及,踩着飘飞的黑气几步就冲到了孩子们身边,几乎是在黑光落到孩子们身上的前一秒,同时蹲下身把几个小小的身子牢牢护在了自己怀里。许荷荷抬起带着暖光的袖口,轻轻覆在最前面那个小丫头的眼睛上,指尖渡出柔和的安魂气,把钻进孩子眼缝里的戾气一点点揉散,声音放得比平时批户籍册时软了百倍,一下下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孩子不怕,不怕,我们在呢,刺人的东西都被阿姨挡住了,一会儿就不疼了。”
      凌卓霄把怀里的小男孩往自己怀里又紧了紧,抬手召出楚江王专属的护身金光,像个软乎乎的金色罩子,把蹲在地上的几个小孩全裹在里面,连半分漏进来的黑光都碰不到他们的皮肤。她指尖蹭掉小男孩脸上挂着的眼泪,声音温温柔柔的,像平时给孩子们发课间糖的时候一样:“不哭不哭,你看,那些坏东西再也碰不到你了,阿姨给你带了橘子味的糖,等下打完架就给你吃。”
      另一边站着的裴肃决看见这一幕,身上的阎王威压瞬间沉到了极点,他手里的阎王锏往地面狠狠一砸,玉石地面瞬间裂开一道深痕,他的声音裹着滚滚惊雷,隔着翻涌的黑气直直砸进正海的耳朵里:“正海,你还执迷不悟吗?你生前害了十七条人命,死后在地狱受刑不知悔改,今天还敢对无辜的孩子下手,你可知你犯的是什么罪!”
      可此刻的正海早就被满肚子的怨气彻底冲昏了神志,他半句话都听不进去,身上散出来的戾气像潮水一样往地狱深处涌,那些被怨气影响、本来就关在深层地狱里的恶鬼,一个个挣脱了锁链,红着眼睛顺着黑气的方向往中心大厦冲过来。密密麻麻的黑影从街道的尽头涌出来,嘶吼声连成一片,这些被怨气蛊惑的恶鬼早就没了理智,满脑子只有毁掉眼前一切的念头,乌泱泱的一大片,直接朝着九位阎王和身后的阴民们冲了过来,一场席卷整个阴间城区的死战,已经避无可避。
      正海身上的黑气还在疯狂翻涌,他猩红的眼睛扫过站在对面的九位阎王,又扫过身后乌泱泱的阴民,胸口剧烈起伏着,积压了几百年的委屈和恶意顺着嘶吼声全喷了出来:“我为什么要报仇,你们根本就不知道!我生前活在阳间的时候,本本分分做个工人,天天被工头克扣工钱,被邻居欺负占我家的地,被人骗光了所有积蓄,我找过警察,找过居委会,所有人都跟我说‘你善良一点,忍忍就过去了’,可善良有什么用?我一直被欺负,所有人都看不见我的难处,我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连我妈治病的钱都被人抢走了,我什么时候能过上一天好日子?只有我拿起刀杀了第一个人,他们才终于怕我了,我才终于知道我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我不是好惹的!”
      他的声音裹着戾气,几乎要震碎周围的玻璃,周围的阴民们都沉默了片刻,没人想到这个双手沾了十七条人命的恶鬼,背后居然藏着这么一段被踩进泥里的过往。可他话音还没完全落地,一个脆生生却带着十足怒火的童声,直接从凌卓霄怀里的孩子堆里响了起来:“住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了过去,刚才还捂着眼睛哭的小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擦干了眼泪,从凌卓霄的怀里站了起来,背上的小书包还没摘下来,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眼睛死死盯着黑气里的正海,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他就是刚才被黑光扫中眼睛的几个孩子之一,而他生前的父母,正是正海当年杀的第十七户人家——当年正海走投无路闯进他家,为了抢一点现金,当着他的面杀了他的爸妈,连当时只有七岁的他,都被他失手推倒在桌角,没了性命。
      他藏在书包里的旧手机,还是当年出事时攥在手里的,屏幕上至今还存着一家三口去游乐园拍的合照,此刻他把手机攥得指节都发白,塑料外壳几乎要被他捏得碎裂,眼眶通红却半滴眼泪都没掉,声音因为太用力而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像小石子一样砸在正海的耳膜上:“你说你被人欺负,你委屈,可那些被你杀掉的人,他们做错了什么?我爸妈那天刚发了工资,正打算带我去买新的书包,你为了抢几百块钱,当着我的面把他们捅死了,你为了你自己的一口气,把我的家全毁了!我在阴间等了三百年,一直等着能当面问你一句,你这么做,真的一点都不觉得过分吗?”
      小男孩往前又跨了一步,小身板迎着正海翻涌的黑气,半点要退的意思都没有,他盯着正海的眼睛,把藏在心里三百年的话说得明明白白:“你被人欺负了,该去找那些欺负你的人报仇,可你转头去杀比你更弱的普通人,你根本不是什么受了委屈的英雄,你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坏蛋!”
      正海身上翻涌的黑气猛地顿住,他看着站在不远处、背着小书包的小男孩,看着他手里那台裂了屏幕的旧手机,屏幕上一家三口的笑脸亮得刺眼,三百年前那个他几乎快要忘掉的雨夜记忆,忽然无比清晰地撞进了他的脑子里。
      浓得发黑的戾气里,正海的眼神忽然晃了晃,三百年前那个下着瓢泼大雨的夜晚,像被人掀开了蒙尘的布,清清楚楚浮现在他眼前。
      雨丝砸在脸上像小石子一样疼,他浑身上下只剩半块硬邦邦的冷馒头,工头卷着所有人的工资跑了,老母亲躺在医院里等着救命钱,他跑遍了所有能求助的地方,得到的全是冷冰冰的闭门羹。他浑浑噩噩晃到老旧的单元楼底下,刚好撞见这户人家的夫妻俩牵着个蹦蹦跳跳的小男孩往家走,男人脖子上的大金链子在昏黄的路灯下亮得晃眼,夫妻俩手里还拎着刚买的蛋糕和新书包,说说笑笑的声音像针一样扎在他满是戾气的心上。
      那一瞬间所有的委屈和恶意全涌了上来,他摸出兜里揣了好几天的水果刀,跟着三个人悄悄摸上了楼。门刚关上没半分钟,他就冲了进去,红着眼捅向了毫无防备的夫妻俩,男人脖子上的金链子扯下来的瞬间,旁边站着的小男孩吓得尖叫出声,他怕事情败露,转手就把人狠狠推在了桌角上。温热的血溅在他的袖口上,他攥着金链子和钱包冲进雨里,身后的一家三口倒在地上,连最后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
      三百年了,他在地狱的业火里反复煎熬,一直给自己洗脑,说自己是被世界逼成这样的,说那些人都活该,他从来不敢细想那天晚上小男孩看着他的眼神,不敢想那对夫妻拎着新书包的手有多暖。可此刻看着眼前站在金光里的小男孩,看着他手里裂了屏的旧手机,屏幕上一家三口的合照还亮着,他心里那层裹了三百年的自欺欺人的壳,忽然就裂开了一道缝。
      但下一秒,那股翻涌的怨气又瞬间把那点松动的念头压了下去,他猛地嘶吼一声,身上的黑气又暴涨了几分,猩红的眼睛里全是破罐子破摔的蛮横:“那又怎么样?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没人站出来帮我,没人可怜我,我凭什么要可怜他们?我杀了那些看不起我的人,我报了仇,我爽到了,这不就完了吗?他们不过是运气不好,刚好撞上了走投无路的我,凭什么要我为他们的命负责!”
      他抬手就想挥出一道浓重的黑气,把眼前这个敢指责他的小男孩直接卷走,可刚抬起手,就看见小男孩身后的九位阎王同时往前站了一步,身后成千上万的阴民也跟着往前迈了一步,密密麻麻的人影连成一片,没有一个人往后退。他的动作猛地僵在半空,看着那些人眼里明明白白的愤怒,心里那点用三百年怨气撑起来的底气,忽然就开始发颤。
      正海那蛮横的话音刚落,广场上原本压着怒火的人群瞬间炸开了。裴肃决手里的阎王锏往空中一举,九位阎王身上的王袍同时被风掀得猎猎作响,他率先往前踏出一步,沉如惊雷的声音直接压过了正海的嘶吼:“不准你在阴间生活城区里放肆!”
      “不准放肆!”
      “不准放肆!”
      许荷荷手里的户籍册唰地翻开,成千上万道从城区住户身上聚起来的善念金光,瞬间从书页里飘了出来;陈金水手里的业镜晃出刺眼的明黄光芒,照得周围所有恶鬼身上的黑气都滋滋作响;柳霄指尖的轮回轮盘飞速转动,地面上钻出的金光藤蔓瞬间缠上了冲在最前面的恶鬼脚踝。站在他们身后的阴民住户们,举着手里的桃木剑、平安符,甚至连平时做饭用的锅铲、擀面杖都攥在了手里,跟着齐声大喊。黄泉小学的小孩子们举着手里的桂花糖、小书包,脆生生的喊声混在成年人的声音里,却半点都不怯场;住在高楼里的上班族们,把平时办公用的铜镇纸、印着单位公章的文件都掏了出来,带着几百年攒下来的阳间善缘的力量,跟着人群一起往前冲。
      成千上万道声音叠在一起,震得整个中心大厦的玻璃都嗡嗡震颤,那股从无数普通人身上聚起来的力量,比九位阎王的法力加起来还要沉,像一堵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直直挡在正海面前。
      正海看着眼前乌泱泱全都红着眼冲过来的人群,先是愣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一阵震得人耳膜发疼的狂笑,笑声里全是破罐子破摔的疯劲:“行呀,那就决一死战吧!我倒要看看,是你们这群天天守着规矩的家伙厉害,还是我们这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命硬!今天我就要把你们这所谓的安稳城区,全搅成地狱!”
      他猛地往后一挥手,身后那九个早就被怨气喂红了眼的恶鬼,加上从深层地狱里被蛊惑冲出来的上百只恶魂,全都跟着他嘶吼着扑了上来。人贩子张着尖利的黑爪朝着人群里的小孩子抓过去,连环杀人犯举着黑气凝成的刀直劈最前面的裴肃决,剩下的恶鬼四散开来,想借着混乱往周围的居民楼里窜,把更多无辜的阴民卷进这场厮杀里。
      可没等他们冲出几步,裴肃决手里的阎王锏已经带着万钧之力砸了下来,一道金光直接把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恶鬼砸得黑气散了大半;许荷荷召出来的城区结界瞬间铺开,把所有恶鬼都牢牢圈在广场的空地上,半分都不让他们往居民区靠近;身后的阴民们也涌了上来,阿婆手里的糖水碗泼出去,滚烫的孟婆甜羹浇在恶鬼身上,瞬间冒起滋滋的白烟;小学生们把手里的平安符往恶鬼身上扔,细碎的金光落在黑气上,直接烧出一个个小洞;连平时坐办公室的工作人员,都举着沉甸甸的铜镇纸往恶鬼头上砸,没有一个人往后躲半步。
      正海站在恶鬼群的最中央,看着四面八方涌过来的金光和人群,第一次感觉到了慌——他本来以为自己靠着三百年的怨气,能轻轻松松掀翻整个阴间,可他根本没料到,整个城区里所有的人,居然全都站在了对面,连半分给他留的退路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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