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他乡羁旅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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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溪城已不见踪影，远远被快马甩在了身后。溪云君送别时，大手一挥便给这几个小辈包了好些东西带上，好悬没给这几匹神骏压得走不动路。如今正是秋高气爽时，这一路终于不再是弯弯绕绕的险峻山路，好歹是又回了官道。头戴斗笠的红衣剑客信马由缰，衣袍被秋风吹得猎猎作响。她身后跟着两个师弟师妹，旁边还绑了个大不情愿，看着要寻机会将她一剑穿心的楚掌门。
便是岳听霜一行。
自打在五溪得了无相楼和长乐乡的消息，她便一直怀疑二者有所牵扯，甚至隐有预感所谓长乐乡云云不过是无相楼放出来掩人耳目的东西，私底下只怕又要搅弄起什么腥风血雨。她在韦家集没见着长乐乡里那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长乐仙人，无相楼的杀手倒是顺手撂倒了一堆，还阴差阳错跟韦家三娘子打了一架。岳听霜打到一半才发觉，对面怕是将自己认作了前来刺探的无相楼杀手，打着打着一群真杀手又冒了出来，反正全部乱成了一锅粥。待半道冲出来搅局的终于死得差不多了，两边才终于谈起来。
也算不打不相识。
韦家这三位娘子直言与无相楼结怨颇深。与江湖上百十来年不断往复回环的种种恩怨一样，双亲不知为何得罪了权贵，后来均死于无相楼杀手之手，于是活下来的孤女抱作一团誓死复仇。大祸时三人年幼贪玩出门去，这才侥幸得活，从此卧薪尝胆游遍江湖，直到近年来追着无相楼踪迹到了五溪，这才于城外立鬼市探听消息。那位金生钱掌柜也曾是受无相楼侵扰之人，被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躲入鬼市才捡回一条命来，故此就这么留了下来，帮她们打探消息。
“这么说，长乐仙人不在五溪？”岳听霜一甩剑，只想了一想便很快了然，“原来金掌柜的消息是前辈故意放出去的。”
“……难道这长乐仙人也？”她疑道。
“长乐仙人自然确有其事。”韦三娘抚掌大笑，冲她柔柔一眨眼睛，“不过在不在五溪……说起来，各人自有定夺。无相楼的人倘若来了，便莫要走了，是不是？”
她正是先前在河道中唱曲儿的那位。韦三娘子一眼看上去瞧不出是多大年纪，不年轻却也似乎没有那么年长，人间春去秋来多少次都没有在这张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有一双略微上挑的狭长凤眼带着风霜刀剑里滚过的沉郁，笑起来的时候却能叫人忘了世间一切难过的事情。绿罗裙外缠着五色披帛，花钿步摇斜插鬓边，整个人也似从锦绣堆里生出来，真好似个神妃仙子。
鬼市这样幽暗的地方，竟还藏着这样一位人物。放出消息去，江湖上不知有多少英雄游侠要来把水道来挤破。
只是不知道，又有几个能在韦元真手下走过三招。
“小姑娘，你与无相楼也有旧怨？”韦三娘笑道，冷不防伸手捏了一下红衣少女的脸颊，亲亲热热揽过她的肩，呵气道，“我瞧你年纪也不大，怎么回事？”她最爱唱曲，日日夜夜吊嗓子，人也如那些江南小调一样婉转悱恻，轻声细语时叫人骨头都要酥化了。
岳听霜只觉一股扑鼻冷香袭来，满眼都是这位前辈身上摇乱的钗环，被捏得有些口齿含糊不清，只是道，“……有旧怨。”
江独雪的事情她不愿多说，毕竟这偌大的江湖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前世已在一个楚穷秋身上栽了跟头，如今她只会更加谨慎。韦家娘子大抵是没什么敌意，不过她到底还是留了个心眼。岳听霜本就是沉默寡言的性子，天生长了一张叫话唠绕道走的冷脸，少说些旁人也不会再追问什么。
韦三娘一笑，也不多问，只当她就是这性子。
她随意踢了踢地上黑衣人的尸首，显得有些兴致缺缺，骂道，“一帮鬼东西。”
“无相楼的仇人就是韦家的朋友。”韦元真偏过头嫣然一笑，颊边碎发缠绕在纤长玉指上最终又顺着肩头落下去，懒懒道，“有什么消息，自会有人来找你。”
她看也不看直接踩进了满地血泊，绣鞋底下尽染残红，芙蓉面上仍旧笑意盈盈，却又好似罗刹再世。
“多谢前辈。”岳听霜道，“晚辈还有些事要请教。”
韦三娘停住脚步，施施然转身笑道，“看你生得俊，姐姐多送你几个。”
她性情似水善变，生平喜欢逗这些初入江湖的小辈，尤其是正正经经板着一张脸的。更别提岳听霜身手又好，还与无相楼有旧怨，更是看得顺眼三分，不自觉与她多说几句。年少羁旅，漂泊江湖的人，韦元真总是乐意帮扶些。这冷冷清清的红衣少年总让她想起自己同两个姐姐当年浪迹江湖的样子，于是又多几分关切。
“前辈，可曾在鬼市见到从东冶来的流民。”岳听霜低声问，她仍是有些放不下先前船上遇着的流民少年。虽说不过萍水相逢，她也未必能帮上什么，然而日后若是查到无相楼在搞什么鬼，也未必没有法子解了他们身上的东西。只是那时人最好还是活着的。
“……你要找他们，怕是已然来不及了。”韦三娘幽幽叹气，摇头道，“他们身上带着无相楼的恨血碧，毒早已深入骨头里，就算刮骨也未必祛得干净。来时已经倒了好几个，全葬在鬼市边上，还活着的指了他们去五溪城中寻向春台，不知道走了没有。”
“都是苦命人。”她面露悲哀，“若是溪云君能救，兴许能捡条命回来。”
剩下的意思不言而喻。
岳听霜无言，她知道若是连溪云君也救不了，那这些人大抵就要这么交代在他乡异土的九泉之下了。
可若是她能从无相楼那里……罢了罢了，如今不过堪堪得了些线索，出来的尽是些小喽啰，连无相楼背后之人都未现身，还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找到解药。她是修行的天才，又不是学医的天才，而今之计只能一步一步来。
“这第二件事……”，岳听霜并未抱着什么希望，因为这件事就连五溪圣手溪云君也束手无策。
“前辈可曾听说过同心蛊。”她问道，“晚辈想问问，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将子蛊从一人身上移到另一人身上。”
她本不期待韦三娘子能说出什么一二三四五，能翻的医典她在向春台里都快翻卷边了，灌了一脑袋什么这个草那个药的，都没理出个所以然来。
不料对方却会心一笑。
“我还到你这小丫头天生冷情冷意的，原是早已有了心上人。”韦元真不知岳听霜与这位“心上人”的诸多龃龉与十世千里追杀的缘分，当即兴致勃勃欣然道，“这有什么难的，你要求这个，还真当是找对人了。人间风月情事，跑去问那些既会下毒又会治病的大夫可没用。”她显然是以为岳听霜年少情窦初开有了意中人，而那人却与旁人欢好，故此心生郁闷，乃至于要用同心蛊这样的法子。
岳听霜：……
她想了想，还是没说自己要移蛊其实是图杀人灭口方便。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他乡羁旅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