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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五溪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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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不闲等人正看见那久无动静的神像忽然再度面目狰狞,不由得纷纷如临大敌。
抄家伙的抄家伙,滚柱子后头的麻利滚柱子后头。
木像身上光鲜亮丽的彩塑大片大片脱落,露出底下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身子,上头黑漆漆生满了不知什么泥,立时散发出一股腥臭,冲得人一时睁不开眼。
而后寒气森森的剑尖直直从它心口位置冒了出来,一路往下开膛破腹,竟是猛地将这玩意儿从中劈成了两半。
霎时间尘土飞扬。
阴生庙被毁,又没了身体支撑的头颅轰然落到地上,摔了个八大块。
污浊的琉璃眼珠子又一次滴溜溜滚到方观脚下,怨毒无比盯着他。
对方大骇,两眼一闭,这次很有骨气地战战兢兢一脚给踩了个稀巴烂。
安平生向他投去钦佩的眼神,竖起大拇指,含含糊糊的中原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方兄,吃一堑……长一智!“
方观:……
”平生啊,“他抓了抓脑袋,故作感叹,”知道你在夸我,可怎么夸得我这么难过呢。“
他不就身手差点儿胆子小点儿逃得快点儿,医术还是很高明的。
对方困惑地望着他,似乎没琢磨明白。
”哎算啦算啦。“方观摆手,”不跟你讲了。“
他们一来一去扯皮的当口,那满地碎屑与尘灰中已走出来一个人。
方观认得,走在前面的正是先前将自己与安平生一手一个扔出去的救命恩人。被扔出去时他在半空转得七荤八素,因此看不真切,这时才发觉那力能扛鼎,一剑劈得鬼魅无处遁形的红衣剑客居然是个年纪瞧着比自己还小些的姑娘,面如冰霜,跟手中那把大剑一样叫人无形中生出些敬畏。
五溪地界向来奇人异士颇多,深山老林底下全是乱七八糟的秘术与禁制,来来往往多亡命之徒,也有不少游巫豪侠之辈。
他自己虽于修行一道无缘,差得天赋异禀,然而真切见过许多年纪轻轻便叱咤江湖的游侠,故此也不算惊讶。
不过身手如对方这样好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不免多瞧了几眼,忽然发觉她身后半步还缀着个人。
那少年比走在前面毫发无损的剑客略矮,白衣带血,倒像是经了一番苦战。他生得惹眼,面皮白皙,风姿俊美矜持,看衣着打扮颇像名门大派出身。眼下虽狼狈了些,举手投足却自有风骨,神情自若,无寻常世家子弟骄奢庸常,浮躁纨绔之气,不知是何来路。
不知为何,方观总觉得有些眼熟。
”师姐!“李斩玉一喜,收了双刀直奔岳听霜。
她这次倒是勉强分了楚穷秋一眼,看在他虽纠缠不休却还算尽心尽力的份上,再多也没了。
慕不闲蹦起来,忙不迭跟了上去。
“师姐,如何?”他紧张道,见岳听霜剑不沾血,很快放下心来,草草向楚穷秋点头招呼,“楚公子。”
就说这妖物没几年道行,便是靠着窃了一方民神神位位,实力大涨,又能奈他们师姐何。
“无妨,只是底下有个双身庙,不会再有东西出来害人了。”岳听霜摇头,“你们呢?”
底下是那东西的老巢,如今已被报仇心切的幽魂搅了个底朝天,又被自己补了一剑,形神俱散,再无作妖可能。先前请冤鬼上身,助其与彩塑木像缠斗引来的阴气已然消退得差不多了,只剩小臂中间还缭绕着隐隐黑气,被岳听霜不动声色藏在袖下。
真能作妖的一位如今正在她手里栓着呢,红衣剑客瞥了一眼一到人前便笑意盈盈的楚穷秋。
旁人看不见的暗红细线缠在对方身上,绞住脖颈,穿过腰身,从虚空中一直连到岳听霜手腕。赤色光华在暗沉沉的大殿中流转,分明如潺潺恨水,如影随形。旁人若是能看到,蓦然一瞧却还以为二人早早立了永结同心之誓,永生永世白首不离,郎才女貌,实乃神仙眷侣。
各显神通,欲置对方于死地。
楚穷秋有办法钻空子,用不知哪一次种在慕不闲和李斩玉身上的同心蛊给自己保命,手刃他几十次的岳听霜又何尝不了解这伪君子。
对方鬼主意颇多,最好的法子便是放在眼下看住。
楚穷秋在这红绳的束缚下是断然跑不出岳听霜手掌心的。
“都没事。”慕不闲笑道,没忘了向方才不知道落到何处的二人引见方观与安平生,“对了,师姐,楚公子。这二位是五溪向春台的方大夫和他的朋友安公子。五溪近日起了大疫,方大夫他们才出来采药,不想误入此地。”
岳听霜抬首,正看见一个斜背药箱的青衣人好奇地瞧着她,颔首道,“岳听霜。”
楚穷秋人前向来不落面子,微微一笑,拱手施礼,“宁州楚穷秋,见过向春台少东主与这位朋友。“
方观赶忙捋了捋袖子,将先前逃得散乱的装束手忙脚乱整理一番,恭恭敬敬还礼,羞赧抢道,“没有没有,不是不是,我就是给我师父打了几年下手,哪有什么能耐。对了,多谢几位少侠救命之恩,方观感激不尽。如不嫌弃,还请几位在五溪留几日,暂作歇息,向春台也好聊表地主之谊。”
他非江湖中人,一向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药王书,虽年长几人三四年,久居五溪不曾离开,人情世故一时居然显得是楚穷秋更老练些。
这位方大夫几句话估计在肚子里来来回回滚了好几遍,说出来的时候嘴皮子麻溜极了,没给人跑的机会,跟安平生两个二话不说便将几人连请带拖拖进了五溪。
一场大雨冲得崎岖山路愈发泥泞,入城前都是羊肠小道,车马不便。
正好从宁州一路辛苦过来的白马已没了踪迹,大抵是被庙里的东西惊跑了。岳听霜等人干脆跟着方观徒步进城,好在几人身上都没什么大伤,脚程也快,不多时便到了城门口。
一路上岳听霜并不怎么说话,好在她也生得不像爱说话的样子。
慕不闲和李斩玉知她生性话少,楚穷秋不想讨揍,方观觉得高人就该高深莫测些,安平生两眼放光盯着她手中剑,时不时又瞧瞧李斩玉怀里的双刀,露出羡慕的眼神。
她不记得先前轮回中在此地遇到过这个人,不过五溪大疫确有其事。
不知道这一次会有何种变化。
她看向正在与方观热络闲谈的楚穷秋,对方似乎察觉到她审视的视线,偏过头低垂目笑,神色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岳听霜冷冷扫了他一眼。
她忽然问道,“五溪之疫是怎么回事?“
这下正问道方观痒处,青衣大夫见她感兴趣,便凑过来解释,“起初也算不得大疫,不过是这几日夏去秋来,忽冷忽热的,闹得一时间许多人发了寒热。到我们向春台开了方子,不日便好得差不离了。谁知道没过几日病症忽然反复,症状似风寒,却比风寒传人快得多,且病得重,一传十十传百的……城中老人与不满足月的孩子故去得尤其多。”
他面露忧虑,用细长的指头在药筐中随手捞起几株不知名的药草,“在下学艺不精,只能请了师父出面。“
”师父说这是什么时疫,她曾见过的,叫我别胡思乱想,只管去找药抓药,谁知道半路竟碰上这种事,若不是碰上你们恐怕还要赔上性命。“方观忍不住叹道,”不过这怪病真是怪到家了,来也汹汹去也匆匆,如今风波差不多将定下了,大家都有好转,死的人也少许多。“
”这不是好事么,你怎的是这副样子?“李斩玉好奇道。
方观苦着脸,”……少侠你们不晓得,这次问题确是出在活人身上啦。“
“哦?”楚穷秋面上不显什么神情,想了想,温和笑道,“少东主且说,我们兴许能帮上忙。”
他说到一半,只觉半身倏地开始刺痛发麻,如千针万针齐下,从小臂一路往上直到脖颈都被刺得阵阵灼烧,猛一下痛入骨髓,激得楚穷秋低低吸气,十指屈起,在柔软的霜色锦缎上揉出了印子。楚穷秋勉强维持着柔和的表情,甚至能感受到岳听霜种在他身上的红线在皮下游走,细细勒紧骨头。
柔软细密的疼蔓延而上,几乎要将人溺毙其中,而他白皙的皮上并无任何端倪,只余底下阴身庙里岳听霜在脖颈上掐出的痕迹。
如今已淡得几乎看不见。
“楚公子?莫不是先前被那不知道什么东西伤着了,哎,我帮你瞧瞧。”方观行医也有些年头,见他面色忽地苍白起来,冷汗淋漓,伸手主动要来诊脉。
“没事,他胎里带的毛病。“岳听霜面不改色拦下了他,淡淡道,”忍得住就行了。“
”是吧,楚公子?“她微微颔首,似笑非笑。
被点了名的白衣少年眉眼弯弯,人还有些发颤,咬牙一字一句柔声道,”是生了许久的毛病,没法子治。少东主好意,秋穷心领了。“
楚穷秋心中暗恨,却也挣不开岳听霜布下的网,只得端着温柔笑脸强忍疼痛,连素来苍白的面颊都多了几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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