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讲究》Haupt

9、负数 别把你卡刷

　　凌云琢磨架子鼓家教的事情，可能因为太晚了家长还没有加他微信。

　　凌云给方贺发了条消息：忘了问了，学生多大？

　　方贺很快回消息：十岁，上五年级。

　　凌云躺在床上眨眨眼，他还以为怎么着都得上初中了。他自觉和小孩互斥，但是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方贺又发了条消息过来：那小孩挺好的，你别说脏话带坏人家。

　　凌云气得在床上翻了个身，噼里啪啦打字：我又没说过脏话！

　　过了一分钟，方贺回复：好的。

　　凌云差点一口血吐出来，在床上像翻盖乌龟一样四肢乱动，他就说这个方贺绝对克他，冷暴力太可怕了。

　　下铺钱添拍了拍金属楼梯：“凌哥，我打算睡了。”

　　凌云应了一声：“知道了，我不乱动了。”他手机一盖也睡过去。

　　周六上午凌云睡到八点醒过来，无聊地翻了翻手机，开了一把消消乐玩，正思考怎么解锁冰块的时候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是学生家长。凌云坐起来严肃以待，发了条自我介绍过去，家长那边很快就问什么时候可以试课，最后两人定在了周天下午一点。

　　凌云很高兴，连带着决定大赦方贺，洗漱完以后去食堂吃早饭，排队等豆腐脑的间隙点开手机看方贺昨天发群里的曲子。

　　他看着谱子轻轻哼着旋律，其实挺好听。甚至在哼的时候他已经想好了怎么加鼓进去。

　　曲子也有点方贺的风格，娓娓道来。

　　凌云端着豆腐脑到旁边窗口的小料台，加了紫菜虾皮榨菜醋和酱油。

　　旁边有一双白皙骨节分明的手伸向白糖罐，舀起一大满勺糖倒进豆腐脑里，还蒯了一勺红糖，凌云都看呆了，他早上要是吃这么甜的就不活了。

　　一抬头，发现是方贺。

　　真是吃不到一个碗里，凌云感慨。

　　“怎么老碰着你，你跟踪我？”凌云问。

　　方贺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包含着无奈。“我来吃饭。”

　　“哦，你早上吃这么甜的不难受吗？”凌云伸手拿了两个勺子，给方贺碗里也放了一个。

　　方贺说了声谢谢，紧接着又说：“因为我怪。”

　　凌云一手端着豆腐脑，另一手投降：“我可没说喜欢吃甜豆腐脑的人怪啊，你自己说的。”

　　方贺被他夸张的动作逗笑了，问：“你坐哪，一起吃？”

　　凌云点头，周六的早上食堂位置很多，两人随便挑了个面对面的位置坐下，凌云放下碗，说：“我还要吃油条包麻糍，你吃不吃，我给你带一个。”

　　方贺点头，把自己的饭卡递过来：“谢谢，分开刷吧，别把你卡刷爆了。”

　　凌云咬牙大怒：“一共六块还能把我饭卡刷爆了？你瞧不起谁呢。”

　　方贺挑眉：“那你请我吃？”

　　凌云立刻偃旗息鼓，忸怩道：“那还是不行的，马上没钱了。”

　　方贺笑：“分开刷吧，省得再转你，麻烦。”

　　凌云点点头，买了两个油条包麻糍，一坐下就立刻咬了一口，勺子蒯着豆腐脑吃。

　　“油条包麻糍不甜吗？”方贺问。

　　凌云摇头，吹吹豆腐脑：“豆腐脑是咸的，刚好配。”他瞟了一眼方贺那碗可以被称为糖水的豆腐脑，“你这两个甜的配着吃，不腻？”

　　“不腻，你要不要尝一口？”方贺把碗往中间推了推。

　　凌云不好拒绝，拿着勺子声明：“这我用过了，你要受不了我就再去拿个新的。”

　　“没事。”

　　凌云还挺震惊：“我还以为你是那种不能接受别人用过的餐具的人。人家容易介意的点你不介意，你这介意的东西都挺偏门，我是搞不清楚。”

　　他挖了一勺甜豆腐脑，汤甜甜的，豆腐就是本味，偶尔吃一口还行，但要整个早饭都吃这么甜的，他受不了。

　　“甜吗？”方贺问。

　　“还行，能接受，但我觉得甜豆腐脑不是饭，感觉吃了个甜品，你懂吗，喝了个下午茶。就是我本来吃完早饭要去干活的，结果突然给我拉到甜品站了。”

　　方贺呲牙笑。

　　凌云把自己碗推了推：“吃过咸的吗，尝一口，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方贺掏出纸巾擦了擦自己的勺子，看得凌云哎哟一声：“真讲究，你看我像讲究人吗，吃就得了。”

　　方贺轻轻舀了一满勺，上面有紫菜虾皮还有一颗榨菜，他一口塞嘴里吃了，抿着唇品味。

　　“好吃不，我最喜欢里面的榨菜，画龙点睛。”凌云说。

　　方贺咽下去，点头开口道：“还不错，下次我试试。”

　　凌云很得意：“当然了，我这配方从小吃到大，榨菜必须是芥菜，切成细碎的小丁，而且不能用调味很重的芥菜，有点淡淡的盐味最好，放在豆腐脑里脆脆的，放点醋紫菜虾皮酱油，哎哟。”

　　“准备小料台的人也跟你是知音了。”方贺说。

　　凌云一拍手：“害，我跟你说，什么都是争取来的，这是我跟窗口阿姨提了一周建议的成果。”

　　方贺若有所思，说：“你很外向。”

　　凌云撇撇嘴，吃掉最后一口油条：“练的呗，要赚钱不外向怎么办。你一会干什么去？”

　　方贺拍拍旁边的书包：“图书馆。”

　　“噢。”凌云对图书馆毫无兴趣，他从兜里掏出张卫生纸擦了擦嘴，“吃完了吗，走吧。”

　　方贺点头，两人端着吃得干干净净的碗送到残食处，在门口分道扬镳。

　　凌云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溜达，突然想起尘封在地下的架子鼓，于是掏出手机给赵逸发消息要钥匙。

　　赵逸：刚醒，来菊园一号，楼下等我。

　　那一个油条包麻糍吃下去让凌云有点发饭晕，明明刚醒没多久还是打了个哈欠，站在菊园楼底下等赵逸。

　　凌云站着无聊，给方贺发了条消息：早上吃这么多碳水，你在图书馆不困吗。

　　过了几分钟方贺都没有回，凌云又发了一条：不会已经睡了吧，桌子那么硬不如回宿舍睡。

　　赵逸推开大门跑下台阶，穿着拖鞋喊道：“我来了我来了。”他把钥匙递过来。

　　凌云只顾着奚落方贺，赵逸因为被冷落而逃过一劫。“谢了。”

　　赵逸摇头：“你这么早就去练鼓？钥匙别丢了。”

　　凌云摆摆手，拐出东门到街边锁店配了一把一模一样的，老板承诺二十分钟能拿。

　　正站着发呆，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凌云立刻笑起来，掏出手机看。

　　赵逸：你和方贺还在吵架吗，下午的排练还练不练？

　　凌云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收回兜里。

　　手机又震了一下，凌云觉得依然是赵逸，漫不经心地拿起来看。

　　方贺：说了不要挑衅我。

　　凌云笑嘻嘻地没回复，拿着刚配好的排练室钥匙回学校，虽然方贺没什么好话，不过凌云就是觉得很有意思。

　　也不能说有意思吧，只是把方贺这种挺讲究的人逗得生气了会比较有成就感。

　　新钥匙插进锁芯，门锁咔哒一声，铁门震了震，手指推在上面就是一个印。

　　反正这附近也不常有人，凌云虚掩着门让室内空气流动，跨过靠墙的一包衣服，轻轻哼了一遍方贺的曲子，然后点开录音，按照刚才早餐排队时的想法敲下节奏。

　　就像蒋迪说的那样，这曲子真的很好听，只要再加上好词，应该足够他们首轮参赛了。

　　练到中午，凌云去食堂吃了个饭，路过小超市，在巧克力制品货架前徘徊。

　　他发誓他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看过配料表。

　　可可脂，不要；可可粉，不要；代可可脂，可以。

　　凌云买了四个零散包装的代可可脂制品，因为是非最小销售单元，塑料包装上并没有写明是代可可脂。

　　他想着要在某个适合开玩笑的时间递给方贺，在他放进嘴里咬下去的前一秒告诉他是代可可脂哦，能不能分出来？

　　反正没事干，他也完全不是会抽空学习的人，于是又回排练室修改谱子，等着下午两点剩下三人来。

　　一点五十的时候蒋迪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个落地风扇。

　　凌云震惊：“你买的？咱们排练室已经条件恶劣到这种程度了？一毛不拔的人还能自费买风扇？”

　　蒋迪呵呵，扬扬下巴：“墙角腾个地方。我从家拿的，热死了，真不知道你们之前怎么忍的。”

　　凌云放下鼓棒，起身把假山假花假溪流挪开，蒋迪启动风扇，拍了拍道：“天冷了我还要拿回家，不是充公。”她想了想，补充道，“万一我退出了，我就提前拿走。”

　　“不至于吧，我们这团队不好吗。”

　　蒋迪把贝斯包卸下来，低头试音：“你和方贺的事解决了没？”

　　凌云耸耸肩，不置可否：“差不多吧。”

　　蒋迪点头：“控制一下，不要影响团队进度。”

　　凌云靠了一声：“你才多大啊你教育我，我开始挣钱那年你估计还上小学呢吧。”

　　蒋迪在用贝斯试给方贺曲子的配合，闻言抬起头：“成熟不从年龄看，你觉得世界上每一个成年人心理都成年了吗？”

　　凌云刚想反驳，脑子里蹦出自己的爸妈，又觉得辩无可辩，气馁地塌着肩膀坐回鼓凳，发呆吹着风扇的风，里面还有些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