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讲究》Haupt

10、霉菌 你故意的？

　　方贺和赵逸推门进来就看到专心致志写谱的蒋迪和一脸遭受沉痛打击的凌云。

　　赵逸嘿了一声：“凌哥咋了，谁还能打击到你？”紧接着又看到墙边的电风扇，“哟，条件大改善，谁带的？”

　　蒋迪抬起头：“我，天冷了我要再拿回家。”

　　赵逸点头，以为她只回答了谁带电风扇的问题。“你家本地的？”蒋迪嗯了一声。

　　方贺看了一眼缩在架子鼓后面的凌云，问：“怎么了？”

　　凌云仰起头，笑：“没事啊，怎么了？”

　　方贺摇摇头：“没事。”

　　等方贺转过去连电吉他，凌云抹了把脸调整状态，再抬起头时已经恢复了平时不着四六的模样。

　　“方贺，你弹一遍你的曲子？然后我今天早上写了个鼓的谱，第二遍合一下。”凌云说。

　　蒋迪举手：“贝斯谱也写出来了，第二遍一起合。”

　　于是三人一起看向赵逸，赵逸傻眼，控诉：“没说啊，而且这才一天你们速度太快了吧，能不能别给我那个pearpressure啊。”

　　方贺开口：“peer pressure.”

　　凌云傻乐：“那赵逸说的啥。”他耳朵挺尖，虽然不懂什么意思，但能听出其中微妙的区别，尤其方贺说英语的声音很好听。

　　方贺：“梨压力，应该是同辈压力。”

　　凌云笑得不行，被赵逸瞪了一眼：“你还笑我呢，你都不知道啥意思！”

　　凌云摊手：“那咋了，我又没说错。”

　　赵逸怒：“你不说当然不错。”

　　方贺拨了一下弦打断两人，凌云和赵逸偃旗息鼓，静静听方贺弹琴。

　　一曲结束，凌云蒋迪赵逸都轻轻鼓掌。凌云拿起鼓棒：“吉他先进，鼓后进，贝斯？”

　　蒋迪点头：“吉他先。”

　　方贺手轻敲在弦上，打了两拍开始。

　　凌云脚打着拍子，瞥了一眼面前放着的从本子上撕下来的写着谱子的纸，跟着进节奏，他听见贝斯也进来了。

　　原本有些单薄的电吉他演奏立刻变得丰富有层次，还有低音托着，虽然吉他仍然是主旋律，但整首曲子已经像一首够格演出的曲目了。

　　一曲结束，赵逸使劲鼓掌：“太牛了我们，这肯定没问题！”

　　凌云：“嗯，希望下次能听到键盘声。”

　　赵逸嘿了一声：“快了快了，我今天回去就写。”

　　蒋迪说：“曲子不错，但是歌词也很重要。”

　　凌云挠挠头：“谁能写歌词？我想想我认识的谁写歌词好一点……”

　　方贺回头看他：“我在写了。”

　　凌云突然反应过来：“噢，你读挺多书吧，行，那你先写，写出来不行再说。”

　　方贺难得有点溢于言表的不爽：“我能写。”

　　凌云点头：“我知道啊，你不是说你在写吗。”

　　方贺皱眉：“那你怎么还说写出来要找别人改？”

　　凌云被他瞪得有点不舒服，感觉又回到几天前了，于是难得示弱，小声辩驳：“能写和写得好是两码事吧……”

　　方贺打断了他：“你都没看到我写出来的东西，为什么就笃定我写得一定比不过你那些什么朋友？”

　　凌云被他突然的生气搞得摸不着头脑，领口上的香水味又飘了过来，是风扇作祟亦或者嗅觉太灵敏，凌云想起来自己小时候一年级放学回到家就能闻出来奶奶今天是炖了带鱼还是熬了排骨。

　　所以应该是嗅觉太灵敏了吧。

　　“我，”凌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刚才好像确实一直明示方贺的词会不好，他舌尖舔了舔牙齿，找着能说的话，“你吃巧克力吗？”

　　方贺被他前言不搭后语弄得生气表情顿住，嗯了一声。

　　凌云从兜里掏出巧克力递给方贺，方贺还是有点不高兴，没细看就撕开包装扔进嘴里。

　　凌云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看到巧克力扔进方贺的嘴里，那张淡色的唇抿住，他终于想起来了。

　　“——别。”凌云说，但已经晚了。

　　他一直好奇方贺到底能不能分出可可脂和代可可脂的味道，现在得到了确切答案。

　　能分出。

　　方贺因为病好了而红润的脸转向凌云，眼睛里先是疑惑然后是不可置信，他掏出塑料包装，上面什么都没写，又看向凌云，眉毛皱起，凌云从来没见过他眉毛能皱成这样。

　　“你故意的？耍我玩很有意思？”方贺把巧克力吐到手上。

　　凌云见状抿住唇，好像真的完了，方贺都没拿纸垫着。

　　方贺把嘴里的味道咽下去，但甜腻的香精味一时间消不掉，那种恶心的味道一直在嘴里提醒他，提醒他凌云是多么不尊重他，骗他吃下他明确说过不喜欢的东西。

　　不要求理解，但为什么不能至少有一点尊重呢？方贺又吞了口水，舌头不断想要刮掉口腔黏膜上的甜味，但是太难了，像卧室里长出的霉菌，刮也刮不掉铲也铲不掉，蔓延着直到墙皮鼓起、脱落，然后就会有人走过来质问他为什么霉菌侵蚀掉墙皮都不说，还要重新刷墙，这部分钱从哪里来，你给我们挣吗，方贺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搬走他书桌上的课外书卖钱。

　　他只抢回来一本《变形记》，一本《局外人》。

　　凌云已经从架子鼓后面出来，因为他看到方贺表情越来越差，比他那天骂他的时候还差，而且不发一言。

　　凌云很担心，把中午新买的未开封矿泉水递给他：“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故意的，我承认我买巧克力的时候是想逗你玩的，但我没想让你真吃，我真的，我刚才忘了，对不起，方贺，我真的忘了，我想着巧克力甜甜的你是不是就不会生气了，但我忘了是代可可脂。”

　　方贺推开他递到眼前的水，俯身拿起那瓶因为“被太阳暴晒过”而被遗忘在地上架子之间的矿泉水，瓶身全是灰。

　　但方贺根本没管，拧开瓶盖对嘴喝，水灌进喉管。

　　凌云已经从担心变成了紧张害怕，他拉住方贺的手：“我真的很抱歉，你别喝这个了好不好？”

　　嘴里的甜味没了，方贺终于放下水瓶，里面只剩半瓶水。他起身拂开凌云的手：“我不玩了，曲子给你们了，想怎么弄我都不管。”然后猛地把吉他线拔下来，粗鲁地收进包里，连拉链都没拉好就冲出门走了。

　　凌云抬脚走了一步没接着动，这时候去只会让他更烦吧。

　　赵逸已经被吓傻了，从方贺把巧克力吐在手上开始，后面喝矿泉水更是把他吓得闭住气。

　　蒋迪不知道方贺有很多不吃不喝的讲究，不了解前因后果的她只感觉有点奇怪，开口问：“怎么了？方贺不吃代可可脂吗？为什么他喝那瓶矿泉水你们一个个都吓呆了？”

　　凌云从来没感觉这么对不起一个人，颓唐地点点头：“方贺不喝被太阳暴晒过的矿泉水，不吃代可可脂、海鲜、科技鸭血、火锅面，不让人穿外裤坐他的床。他喝的那瓶水就是之前被暴晒过的一直放在这里。”

　　赵逸眨眨眼吸收了一些新知识。

　　“所以你在知情的情况下给他吃了代可可脂？”蒋迪问。

　　凌云点头：“估计他就是因为我知道才没细看。”

　　蒋迪皱眉。

　　“我忘了，我光记得我有巧克力，我忘了是代可可脂，”凌云解释，“我俩昨天才和好，今天就把人得罪了。”

　　室内安静了一会，只有风扇的声音。

　　蒋迪咬了咬嘴皮：“其实我感觉方贺也不全是对你。”

　　凌云震惊地看过来：“怎么说？”

　　“虽然说你这个行为确实很烦很讨厌很不尊重人，但是如果我知道你是忘了我大概不会这么生气，键盘呢？”

　　赵逸被点名：“呃我想想，如果我是方贺的话，虽然这个人很讨厌一直跟我不对付，但是这人骂我‘死矫情’我都没爆发的话，好像可能一块巧克力也不会让我更生气。”

　　凌云默然，他确实挺过分。

　　蒋迪点头：“你刚才说你们昨天和好了。其实也不排除你们昨天因为什么和好，然后方贺对你有点信任，结果你突然这样让他觉得被耍了，但是结合你们的话，我刚才看出一点惩罚性自虐的倾向。”

　　凌云看向赵逸，赵逸也很茫然，两个人都摇摇头：“什么？”

　　“如果你很讨厌喝一个东西，你会在什么情况去喝？”蒋迪问。

　　凌云思考了一下：“我既然不喜欢我就永远不会喝。”

　　赵逸也点头：“讨厌当然就是永远都不会喝。”

　　“但是方贺在这么生气的情况下喝了半瓶，”蒋迪补充，“而且他吉他包里是有水的。”

　　凌云呆住：“那他还……”

　　蒋迪点头：“对，所以你等他消消气再去跟他道歉吧，实在不行也别勉强了。”说着就起身要收电风扇。

　　“哎——！”凌云喊住，“你能不能别这么表里不一，等我道歉真不行了再散伙行不行，你怎么跟西游记里那谁一样动不动就要回高老庄。”

　　蒋迪放下电扇，噢了一声：“谁知道你们这团队内部矛盾这么大。”

　　凌云突然砸么出点意思：“你什么专业的？”

　　蒋迪：“心理。”

　　赵逸奇怪：“学校还有心理学？咱们不是理工学校吗？”

　　蒋迪瞥他一眼：“你觉得心理学开设有成本吗，尤其是没有心理学研究生点的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