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讲究》Haupt

11、试课 凌云你就是

　　凌云根本不知道能做点什么道歉，他甚至都不知道方贺喜欢吃什么，他只知道方贺不爱吃什么。

　　昨天方贺走了以后剩下三人也没什么继续的必要，凌云只叮嘱赵逸抓紧写谱。

　　因为周天和家长约了下午一点试课，凌云收拾干净以后坐上方向是郊区的地铁，掏出手机点开和方贺的聊天框。

　　周六18:05
　　凌云：对不起。

　　方贺没有回复，凌云也没有再发消息，因为感觉会让他更烦。

　　除了地铁，凌云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往学生家骑，地铁站离家长发来的东门不近，骑了大概十分钟才到，进门还要跟保安报备。

　　凌云不懂自己这一看就是拎着两条胳膊来了，到底有什么值得报备，但还是老老实实在名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笔尖在来访目的一栏顿住，写下：家教。

　　保安是个高高瘦瘦的大叔，瞥了一眼名册，又瞅凌云：“你不是平时来做家教那个小伙子吧？”

　　凌云点头：“我新来的。”

　　大叔奇怪：“那小伙子不干了？我看他挺好啊，白白净净的，比你……当然你这小伙子长得挺正派，打扮得嘶，差点。”

　　凌云无辜地低头看自己今天的穿着，不就是黑短袖黑裤子吗，到底哪里有问题。

　　“他还做家教呢，我来教别的。”凌云说。

　　大叔眉毛一抬，额头间挤出两道褶：“噢，你教什么啊？”

　　凌云挠挠头，这别墅区保安怎么跟人口普查似的，“乐器。”他回身踢起自行车脚撑，“叔，上课时间快到了我先进去了啊。”

　　终于骑车进去，凌云慢悠悠地骑着路过酒店，路过网球场，路过健身房游泳馆，一路跟着路牌骑了十五分钟。

　　把自行车停在别墅院子门口，凌云看着共享单车有点发愁是暂停还是结束骑行，结束骑行的话不在停车点硬停会罚款二十，得不偿失。

　　但他很快发现了一个好的解决办法，因为这个共享单车是老款，没有自动弹锁功能，需要手动上锁，所以完全可以先锁上，出来的时候再重新扫码打开。

　　弯腰做完这一切，凌云直起身体推开已经解锁的院门，这确实是一栋很大的独栋别墅，仿欧式建筑，他走上台阶摁门铃，站在门口打量台阶旁的灌木丛，其中月季和玫瑰开得很好。

　　门开了，迎面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带着眼镜，头发整整齐齐梳在脑后，有些瘦，使劲时能看到露出的脖颈皮肤下凸起的血管。

　　“你好，是凌云老师吧？我是小瑜的妈妈，我姓佟。”佟女士脸上是得体微笑。

　　“您好，佟姐。”凌云脑子里斟酌了半天到底怎么称呼，他就没跟这么正经的人打过交道，“这么称呼您行吗？”

　　佟女士点头：“当然可以，今天试课你看一个半小时可以吗？一节按四十五分钟来，算两节课。我想留半个小时让小瑜休息一下，一会三点还有课。”

　　凌云点头，路过大厅，挑高直通顶楼，二三楼的栏杆绕着整个厅，可以探出身子和一楼的人对话，像宴会厅一样。

　　佟女士带着他从侧面楼梯上到二楼，推开一扇门，左边摆着架子鼓，右边摆着大提琴，后面是一架三角钢琴。

　　看来这是琴房。

　　琴房隔着整个厅正对着的一扇房门打开，一个小女孩走出来，向回头的凌云和佟女士打招呼，然后跑了过来。

　　“老师好！你是教我架子鼓的老师吗？你是方老师的朋友，我看到他看你朋友圈了。”小女孩扎个马尾辫，很活泼。

　　提起这个事情凌云就有点尴尬，但还是点头：“你好，对，我和方贺挺熟的。”熟到昨天刚大吵了一架，前天也吵过一架。

　　佟女士看他们进了琴房就离开了，房门没有关，开了一半，声音会漏出去。

　　凌云认认真真地准备了教学方案，他当初虽然不是正经交钱学的，但他老师教得还不错，所以对于刚开始架子鼓应该教什么心里有数。算是四分之一个学院派。

　　先大致示范了一下握棒、发力、坐姿等动作，然后就是教一些简单的节奏练基本功，小瑜有大提琴基础，节奏感强，记谱也强，凌云教着没什么障碍，最关键的是小瑜不插嘴也不犟，坐在那里专心听他讲，有不对的地方就及时改正。

　　四十五分钟过去把凌云都教感动了，让小瑜去喝水休息一下再继续。

　　过了一会小瑜推门回来，端着一杯茶水：“老师你也喝水。”

　　凌云想说自己带水了，但是小瑜端得颤颤巍巍的，他赶紧接过来：“谢谢。”

　　给小瑜上课太容易，不禁让他回想起自己学鼓那会，跟个炮仗似的，不过反正没交钱，老师也不把他当个正经学生，撒泼的时候就拿鼓棒打。

　　“老师，你和方老师是不是一个学校的？”小瑜问。

　　“对，方老师给你上课还刷朋友圈呢？”

　　“休息的时候看的，我看他点进你头像看你朋友圈，”小瑜兴奋起来，在凳子上一扭一扭，“老师你还搞乐队啊，我看到你朋友圈发的照片了，好不好玩？我觉得乐队太酷了，但我只会拉大提琴，没见过有乐队有大提琴，所以我要学架子鼓！架子鼓太酷了，等我长大了再染个头发，哇——”

　　这一串把凌云听得脑子嗡嗡的，孩子好是好，话说起来也是没完，连个接话的气口都不给留。

　　“我挨个回答完咱们就上课。首先，”凌云琢磨了一下，周五那天他都摔门而去了，方贺居然还点进他朋友圈看，“我搞乐队，挺好玩的，”其实他主要是为了挣钱，但这话就没必要和小孩说了，“乐队有大提琴啊，除了交响乐队，有的融合乐队会加入大提琴、小提琴、管弦乐，只要配合得好听就可以。架子鼓酷不酷嘛，分人，我属于酷人哈。”

　　小瑜笑了一声：“我感觉方老师也很酷，比你酷。”

　　凌云大骇：“方贺哪里酷了，他能比我酷？”

　　“对啊，方老师好多不吃不喝的，非常酷。”

　　凌云啧了一声：“不吃不喝就酷了，那我肯定是比不上他。”

　　小瑜没听懂：“什么？”

　　凌云摆手：“没事，来咱们继续吧。”他反应过来了，小孩酷点和大人不一样。

　　剩下四十五分钟过得很快，凌云再看手机时已经到时间了，最后给小瑜留了个基本功作业就结束。

　　打开琴房门，佟女士已经在二楼的小沙发上坐着等，听到声音回头和凌云打了个招呼。

　　小瑜说：“老师，我先回屋里去了，再见。”

　　凌云点头：“再见。”

　　和佟女士面对面在沙发上侧坐，佟女士先开口道：“凌老师，我看小瑜挺喜欢架子鼓的，你有意向继续教吗，试课毕竟是双向选择。”

　　凌云点头：“当然。小瑜有音乐基础，学得很快，我留了一些基本功的作业，一周一次课就差不多。”

　　佟女士点头：“行，那以后一次是两个小时吧。”

　　凌云点头，佟女士送他到门口，还转了今天的课时费。

　　打开大门，共享单车还停在原地，凌云扫码开车，因为赚了钱心情比较好，所以骑车去大门的时候还是慢悠悠的，嘴里哼着歌。

　　靠右侧骑行着，拐个弯迎面也有辆共享单车骑过来，凌云不用看脸都知道是方贺。

　　方贺像没有看到一样骑过去。

　　其实凌云挺感谢方贺，但是这时候说总有些奇怪，他回到学校后去食堂吃了份便饭，坐在宿舍楼下消食。

　　旁边有对情侣坐在秋千上吃提拉米苏，一人说：“宝宝真对不起，我以后不惹你生气了。”另一人说：“没事宝宝，我们以后不要先吵架，要先把话说清楚好不好？”

　　凌云揉揉耳朵，一个人坐在秋千上，跟着惯性，腿在地上前后划来划去，目光放空盯着前面一点。

　　发呆到天色都有些昏暗，方贺终于出现在梅二楼下，凌云从秋千上飞出去，一把抓住方贺。

　　方贺背着书包，刚被抓住还有点懵，随即大怒，骂道：“你干什么？！”

　　凌云也声音提高：“道歉！”

　　方贺把手腕往高抬试图抢回来：“有你这样道歉的吗？松开！”

　　凌云不管，大喊：“不松！”

　　正是下午人多的点，两人吸引了很多目光，方贺脸都红了，情急之下一脚踢在凌云小腿：“放开！”

　　这一脚没控制方向，踢到凌云胫骨，痛得他抱着小腿，另一只手还不忘抓住方贺：“你够狠的啊你踢小腿前面。”

　　方贺脸使劲：“那你就松开我！”

　　“不松！”

　　方贺眼睛瞟着周围左右，咬牙，把凌云往旁边的小花园拉，那边有遮挡，至少不会有这么多人看。

　　“凌云你就是神经病。”方贺切齿，声音从牙齿间挤出来。

　　两人来到小花园，方贺狠狠把手甩开，瞪视：“能好好说话了吗？”

　　“我是想好好说话，但你会一言不发就跑了。”凌云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