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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她对裴恒之,竟是这样的称呼! 旧庙救公主 ...

  •   熬过凛冬,京城春意渐浓,转眼便是花朝。

      白芷昨日让潇潇递来消息:明日花朝,上午可在城郊旧庙一见。

      旧庙在城郊三里外的一片荒坡上,年久失修,香火早断,只剩一尊斑驳的巨大神像立在殿中,神像前的供桌歪斜着,蛛网结满了龛角。

      可沈棠在旧庙一直等到日头升至正午,也没有等到白芷,反倒撞见另一人。

      这人此刻缩在沈棠怀里,一身紫色厚袍,垂云髻散了大半,额角沾着泥,浑身止不住发抖。庙门外兵刃交击声此起彼伏,脆响、闷哼、惨叫声时不时传入庙内。

      揽月已经和杀手缠斗在一起,星眠死守庙门,竭力拦着想要闯入的刺客。

      沈棠环紧怀中的公主,视线死死钉在门外。这批杀手训练有素,公主带来的侍卫已经倒下大半,揽月以一敌众,招式渐渐迟滞,额头不断渗出汗珠。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林间而来,由远及近,裹挟着凛冽的肃杀之气,压过了厮杀的声响。

      林间扬起尘土,一队黑衣骑兵飞快冲来。领头的裴恒之猛地拉住马缰,拔出长剑,低声下令。手下骑兵立刻散开,从四面八方围上去,围剿剩下的刺客。

      裴恒之翻身下马,手里握着长剑,快速扫了一眼地上受伤倒地的人,径直看向大殿深处那尊巨大神像的阴影里。

      他一眼就看见了神像后面,穿着鹅黄色厚袍,梳着随云髻的沈棠。

      沈棠见裴恒之赶来驰援,低头轻声安抚怀中惊魂未定的少女。

      “公主,宁远侯赶到了,没事了。”

      刺客见援兵赶到,顿时慌了神,攻势顷刻大乱。

      揽月抓住空隙,奋力逼退身前之人,方才寻得片刻喘息。

      待到一众刺客尽数肃清,裴恒之命人检视周遭、布下警戒,这才抬步走入庙中。

      沈棠听见脚步声,抬头和他对视一瞬,随即移开目光。

      怀里的公主依然紧抓住她的手袖,不敢抬头望。

      裴恒之走到距她们三步开外站定,躬身行礼。

      “臣来迟了,请公主殿下责罚。刺客已尽数绞杀,殿下可以出来了。”

      诸葛鸢吸了吸鼻子,自沈棠怀中缓缓抬首,眼眶哭得通红,声音仍带着哽咽。

      “范阳呢?”

      范阳是侍卫统领。方才若不是他拼死拖住刺客,七公主根本无法逃至这座破庙,更等不到沈棠一行人出手相救。

      “回公主,范阳力战刺客,不幸殒命。”

      听闻此言,诸葛鸢刚止住的泪水再度滚落。

      她紧紧埋进沈棠怀中,泪水汹涌而出,浸透了沈棠的外袍,口中反复喃喃。

      “都怪我,都怪我任性。”

      此番花朝节,她向太后请旨出宫,为生母祈福。原本太子叮嘱她,在宫外等候裴恒之前来护送。可她没等到约定时辰,便提前出了宫,只盼祈福事毕,能趁机在街市闲逛。万万没料到,竟半路遭遇刺客。

      庙中只余下诸葛鸢的啜泣声。众人皆缄默不语,静静等候她哭到气力稍歇。沈棠伸手,扶着她站起身。

      裴恒之目光落在沈棠被诸葛鸢泪水浸湿的外袍上,睫毛微微垂落。

      “公主,您身边随从皆已遭刺客毒手。臣未曾带侍女随行,不知公主是否就此回宫?”

      诸葛鸢听后,抬起通红的眼,直直看着他。

      “恒之哥哥,我不想回宫。我好不容易求了太后祖母,才得以出宫给母妃祈福。若此时回宫,下次再能出来,就不知又是什么时候了。”

      沈棠心头一跳。

      她下意识看了诸葛鸢一眼,又飞快地扫向对面的裴恒之。

      ——恒之哥哥。

      公主对裴恒之,竟是这样的称呼。

      她还没从这声称呼里回过神,就撞上了裴恒之的目光。

      他也在看她,眼底竟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惶恐的神色,像是怕她误会,又像是怕她听见了什么不该听见的。

      沈棠赶紧把目光移开。

      这岂是她该听的?公主对裴恒之这般亲昵的称呼,分明是动了心思,怕是早已心属于他。

      这般闺阁情愫,偏偏被自己撞个正着,她只觉心头一凛,暗自忧心,听到这等秘事,自己小命恐怕都难以保全。

      “殿下出门没有侍女随行,不合规矩。”

      裴恒之收回视线,语气重新恢复平正。

      诸葛鸢抿了抿嘴,眼圈还红着,下巴却微微抬了起来。

      “规矩规矩,你们一个个都拿规矩来压我。”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却也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骄横。

      “我是公主,我说合规矩就合规矩。再说,方才若不是沈家姐姐在这儿,我早就没命了。她就不能跟着我?”

      沈棠:“……”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诸葛鸢话说完,自己先愣在原地。

      公主像是忽然意识到方才那句“她就不能跟着我”说得太理所当然,把沈棠当成自己宫里的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沈棠刚刚才救了自己的命,此等行径怕不是会寒了沈棠的心。

      她抿了抿唇,抬起眼看沈棠时,方才那点骄横已经褪了下去,眼圈还红着,声音也沙哑了。

      “沈姐姐,你可以陪我去梵音寺上香吗?”

      她指尖还攥着沈棠的衣袖,像是怕她拒绝,接着开口。

      “今日是母妃生辰,我想祭拜她。”

      沈棠内心是拒绝的。她来破庙本就是为了等白芷,现在白芷还没到,也不知是被何事绊住了脚。

      而且,她才和裴恒之划清界限,眼下这般情形,牵扯越少越好。

      可是,看着诸葛鸢泪眼婆娑的模样,心中不忍,只好柔声宽慰。

      “殿下孝心可嘉。可是眼下不宜贸然动身,恐再有凶险。”

      诸葛鸢没有立刻应声。

      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沈棠的手背上,滚烫。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该任性。范阳死了,他们都死了,都是因为我。”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抖得厉害。

      “可今日是我母妃生辰。她走的那天,也是花朝。”

      诸葛鸢声音哽咽。

      “她与父皇做了十年夫妻,可到死,父皇都未曾来看她一眼。”

      她鼻尖通红,眼底漫上浓浓的落寞,语气里满是酸楚。

      “看着宫里其他的弟弟妹妹,都有母后在跟前疼惜照料,我心里好生羡慕。我真的好想母妃。”

      她抬起眼望向沈棠,一双眸子哭得通红,里面凝着一丝近乎固执的渴求。

      “沈姐姐,就当是还我往日赠药的情分,你留下来陪陪我好不好。”

      听完诸葛鸢这番话,沈棠心头一软,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言辞。说到底,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心底藏着对生母无处安放的思念。

      她取出绢帕,轻轻替她拭去脸上的泪痕,语气放得柔和,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

      “好,我便陪着你。只是此事终究要遵从太后的安排,万万不可任性妄为。”

      诸葛鸢闻言,眼中亮起一点微光,肩头的抽噎放缓,指尖轻轻搭在沈棠的手臂上,眼底还凝着未干的水汽。

      裴恒之立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素来知晓沈棠心肠柔软,见少女这般凄苦无助,必定狠不下心推辞。果然如此,心底掠过一丝窃喜,转瞬便被他压下,面上不见半分异样。

      他上前半步,目光转向诸葛鸢,语调沉稳缓和。

      “臣明白殿下的心情。眼下不宜贸然动身,我们先寻近处屋舍稍作歇息,即刻派人飞马入京请示。只要太后旨意准许,片刻便动身前往梵音寺,绝不耽搁。”

      诸葛鸢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沈棠扶着她走出破庙,外面已被裴恒之的人收拾干净,尸首挪走,血迹用沙土盖了。诸葛鸢乘坐的马车已找回,重新套了马匹。

      沈棠把她扶上车,转身将揽月拉到身侧,低声交代了几句。揽月亦小声回禀,不一会点了点头,便离开队伍往城内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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