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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不必说是我给的! 护送公主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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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到中天,山野间尚留着方才厮杀过后的寒意。
离旧庙不远处有几户散落的农家,几人找了一家院落干净的歇息。裴恒之的人散落在院子周围,四下戒备。刚才那场厮杀的余悸,还萦绕在心头。
星眠打了清水,替诸葛鸢清洗,又从马车里取了干净衣裳替她换上。裴恒之让农户弄了一些清粥小菜,给足了银两。
简陋的木桌上摆着素色碗碟,有些甚至有破口。诸葛鸢喝了两口清粥便没有动筷,坐在桌前垂着脑袋。
沈棠倒是饿了,看见桌上的野菜,夹了一筷入口,咸中带着一股清甘,十分爽口,多吃了两口。
老妪见沈棠喜欢,甚是开心。
“小娘子若是喜欢,可带些回去,这是萱蓝草,去年晒干留着的,煮汤清炒都好吃。”
沈棠正有此意,可想到待会还要陪公主去上香,还是开口拒绝道。
“谢谢婆婆,我待会还有要事,带着不方便,以后有空了再来尝尝。”
老妪连连说好,转身又去灶上忙活了。
裴恒之立在门边,目光淡扫过那碟萱蓝草,没有多言,只心底记下了这一味山野草木。
他的目光落在沈棠身上。她正低头认真地喝着粥,像是真把那碗粗粥当成了什么了不得的美味。
裴恒之嘴角动了动,移开了眼。
院门外,清风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回禀。
“侯爷,东西取回来了。”
裴恒之微微颔首,语气听不出喜怒。
“交给星眠,不必说是我给的。”
清风:“……”
他躬身应下,转身时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不许说是侯爷所赠,倘若星眠追问,难不成要谎称是天上掉的,或是路上捡来的?
“你说这件上好的厚袍是捡来的?”
星眠看着手里的藕荷色厚袍,神色又无奈又好笑。衣料针脚皆是上品,分明是京中玲珑布坊的新作,前几日她随小姐逛布坊,刚好见过。
“没错,是捡的。”
清风不敢多言,眼神飘忽,满脸心虚。
“哦,这般好运竟叫清风侍卫遇上了?这可是玲珑阁的绣品,寻常人怕是连见都难得。”
沈棠饭后出来寻星眠,恰好听见二人对话。
“沈二小姐,就别为难小的了。”
清风苦着脸拱手,近乎求饶。
“求您高抬贵手,放过属下吧。”
沈棠并不点破,只似笑非笑睨他一眼。
“行了,走吧。把绣袍拿回去。”
清风抬眼望了望沈棠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只觉得这位二小姐比自家主子还难缠。
“二小姐,您就收下吧。山上风大,公主今日受了惊,还需劳烦您多多照看。倘若您受了风寒病倒,此事传扬出去,旁人便会议论公主不知体恤随行之人,于公主的名声有损。”
沈棠听他这般说,心中透亮,晓得清风是借公主的名头来劝自己。可话也确是实情,若是执意推拒,反倒显得自己故作矫情,还叫清风回去没法向裴恒之复命。
“好,我便收下。劳你回去转告侯爷,多谢他思虑周全。”
清风见状,悬着的心总算放下,连忙拱手行礼。
“多谢二小姐体谅。”
清风如蒙大赦,快步离去,唯恐被再叫住。
待清风走远,星眠问道。
“小姐,这袍子该如何处置?”
沈棠望向她。星眠身上那件鹅黄袍子,袖口衣摆被泪水浸得湿透,贴在身上,透着寒意。而沈棠身上这件青色素袍本是星眠的,穿在她身上略短,颇显局促。
沈棠接过厚袍,略作沉吟后道。
“给我换上。近日本就身子不适,再受了寒便要染病。再说,总不能叫你也受冻。”
星眠心头一暖,自家小姐总是这般体贴。
太后的旨意很快就送到农家,准了诸葛鸢继续前往梵音寺上香的请求。
同时太后担心诸葛鸢心绪不宁,派陈嬷嬷赶来随行。因此地离梵音寺还有一段距离,陈嬷嬷自宫中出来,乘辎车到山脚等候诸葛鸢。
几人到山脚时,陈嬷嬷已在山脚等候。
看到几人,快步走到裴恒之面前,敛衽行礼,神色肃穆。
“宁远侯,太后再三嘱咐,公主方才遭逢刺杀,心魂未定。此番上山,还望侯爷务必护好公主周全,但凡有一丝意外,你、我回去都难以向太后交代。”
裴恒之眉峰微敛,神色郑重
“嬷嬷放心,远途已层层布防,定能护公主安全。”
嬷嬷转头把诸葛鸢扶下马车,见诸葛鸢脸色惨白,低声劝慰。
沈棠与星眠一同下了马车。见陈嬷嬷正在一旁宽慰诸葛鸢,二人便退到另一侧等候。
沈棠顺手将星眠拉到身侧。
“星眠,确定现下无人跟踪?我总觉得,似有人在暗中盯着我们。”
星眠侧头望向裴恒之。裴恒之察觉到那道目光,慌忙收回视线,动作仓促得近乎狼狈。
星眠转回头,压低声音。
“小姐,后方确无跟踪之人。至于您感觉被人注视……奴婢倒是见过,侯爷时常望着您的背影出神。”
沈棠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裴恒之侧身立在原地,正与清风低声叮嘱,神色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
当真会是他?
她眉心微不可察地轻轻蹙起。
待陈嬷嬷宽慰好诸葛鸢,一行人便准备上山。山脚早有寺中知客僧与役夫等候。
山脚官道宽阔,马车可直抵山腰。沈棠与陈嬷嬷一左一右搀扶诸葛鸢,径直上了道旁石亭前备好的青帷山轿。
裴恒之与清风早已先一步上前,查验了轿绳抬杠。裴恒之拍了拍轿杠,朝清风递了个眼色,清风会意,退到后面盯着。
轿夫起轿,一行人沿盘山官道缓缓而上。
沈棠随在公主轿旁步行。
山脚春意已萌,路旁偶见新绿草芽与早开野花,风里带着泥土的湿润气息。
她走了半程,额角已沁出薄汗,却顾不上擦,只时不时侧头看一眼轿中。
诸葛鸢靠在厚褥上,帷帘半卷,神色还算安稳。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山势渐陡,官道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处宽阔石坪,坪上建着接引亭,亭前立着下马碑。
轿夫落轿。裴恒之上前,与寺中僧人合力,将公主连人带褥稳稳移至肩舆之上,全程脚未沾地。
沈棠紧站在肩舆旁,一手虚扶着舆杆,生怕有什么闪失。
“公主殿下,此处便是山腰。再往上石阶陡窄,只能乘肩舆了。”知客僧道。
诸葛鸢轻轻点头。
裴恒之与清风当即上前,一左一右在前开路。
沈棠与陈嬷嬷紧随肩舆两侧,其余人跟在后面。一行人沿着覆雪石阶,缓缓向山顶行去。
石阶共九百九十九级,愈往上风势愈烈,碎雪扑面。
梅枝横斜,从阶旁探出,花上积着一层薄白,风一过便簌簌抖落。
沈棠走得小心,靴底踩在融雪石阶上,一步一滑。裴恒之在前头开路,偶尔回头看她一眼。
行至半途,裴恒之忽然停了停,侧耳听了听,风里有钟声,极远、极沉。
“寺里的晚课钟。”清风低声道。
越往上,春意越淡。
山腰以下还能看见的草芽与野花,到这里已全然不见,只剩松柏与满山雪梅。
石阶两侧偶见残碑与石灯,灯中烛火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又行了约一炷香,前方梅林豁然开朗,一座石砌平台出现在眼前。
平台宽阔,三面围以石栏,正中立着三间歇山顶的山门,门额悬蓝底金字匾额:“梵音寺”。
山门两侧各有一尊石狮,蹲坐雪地,鬃毛积着薄白。
肩舆稳稳落在山门石坪上。
沈棠与陈嬷嬷上前打起舆帘,搀扶诸葛鸢起身。
裴恒之与清风一左一右站定,目光扫过殿宇与梅林。山门前,两排僧人持灯而立,住持身披袈裟上前行礼。
一行人随着住持,往寺院深处走去。
沈棠扶着公主走在前面,心头那一丝悬而未决的疑虑,依旧没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