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有趣!不愧是将门之后! 布局惩治恶 ...
-
连日闷热难耐,久蓄的雨,今日终于落了下来。
时值黄昏,却天色如墨,闷雷滚滚作响,一道惨白电光骤然划破天际,刹那间照亮漫天倾泻的雨帘。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地上,溅起白茫茫的水雾。
城郊枫林。
星眠将伞微微倾向沈棠一侧,唯恐她被雨水打湿,受了风寒。揽月撑伞紧随在后,三人步履匆匆,似是着急回城。
一道闪电骤然劈落,刹那间天光漫过整片枫林。
揽月疾步掠至沈棠身侧,拔剑出鞘,目光锐利扫视四方。
“公子,人来了。”
沈棠停下脚步,伸手接过星眠手中的油纸伞,另一只手将折扇背于身后,语气听来轻快。
“当心,切莫受伤!”
星眠与揽月齐声应下,目光却始终紧盯周遭,不曾回头。
又是一道闪电划破天幕,二十余名持刀带剑的打手自枫林四面涌出来,寒光映着雨幕,将三人团团围困。
赵云雷撑着伞,自打手身后走出,眼神狠戾,面色萎黄,嗓音嘶哑:“唐公子,可算找到你了。那日你坏我大事,害我白白蹲了几天大牢,今日定要你付出代价!”
沈棠望着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手中折扇轻轻一挥,轻佻出声:“去吧!”
语音未了,揽月率先发难,剑光贴着地面掠出,雨帘被劈开一道豁口。
那剑来得太快,前方两个汉子根本没来得及反应,一个被剑锋擦过臂膀,皮肉翻卷,闷哼着倒退两步。
另一个被揽月旋身时一肘砸在太阳穴,眼睛一翻,软软倒进泥水里。揽月脚步不停,短剑在雨中挽了个花,滴血不沾。
星眠紧随而上,手腕一转,数枚银针破空射出,直取逼近身前的几人。对方忙挥刀格挡,不住向后退避。
她趁势纵身掠上,攥住两名打手肩头猛力向后拽,银针精准刺入二人膝关节。剧痛袭来,两人跪倒在地,痛得满地翻滚,再也无力反抗。
变故瞬息而至,赵云雷还未回过神,手下便已折损三人。他厉声喝令余下众人一拥而上,眼见沈棠孤身立在阵中,眉眼间还带着浅浅笑意。
赵云磊目光一厉,眼底翻涌着杀意,阴鸷冰冷,似是要将沈棠生吞活剥。他扔掉手中的伞,夺过身旁打手的钢刀便朝她猛冲过去。
他冲出两步,距离沈棠尚有两尺,一枚银针骤然刺入他的膝盖。赵云雷踉跄欲倒,揽月回身一脚,狠狠踹在他下颌。巨大的力道将他掀飞,重重摔在泥水里。
他身后两名手下见状,连忙上前,架住他的腋下,将人拖到一旁树干下靠着。
赵云雷靠着树干,嘴角溢出一缕血沫,浑身的泥水混着雨水往下淌。他挣扎着抬眼望去,带来的二十余人,已然折损过半。
他又气又恼,啐出一口血沫,朝着密林深处嘶声高呼:“癞子!”
雷声炸响,一道人影自树梢纵身跃下,手中窄背长刀直劈向沈棠。
那刀来得又快又狠,刀锋距伞面不过一尺,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自他身后闪出。
那人一脚踏在树干上借力,身形旋起,靴尖正中癞子的手腕。癞子一声惨叫,长刀脱手。未待他稳住身形,对方旋身再出一脚,正中他腰腹,癞子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撞在枫树干上,树干剧颤,红叶簌簌而落。
黑影落地时无声无息,像一片被风卷来的落叶。他从腰间抽出软剑,手腕一翻,两息之间,癞子的手脚筋已被挑断,四肢软软垂下来,瘫在树下再也动弹不得,一切只在呼吸之间。
黑影收剑入腰,朝沈棠的方向拱手后退,然后借着树梢纵身一跃,隐入枫林深处,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星眠收起银针,抬手拢了拢被冷雨打乱的鬓发,退回到沈棠身侧,把油纸伞拿回手中。
赵云雷被方才那道黑影吓得还没缓过神,一道寒光已经贴上了他的颈侧,抵在他喉结下方半寸处。
他目光惶惶扫过四周,带来的一众手下横七竖八倒在泥地之中,尽数丧失反抗之力。枫林里除了雨声,就剩下重伤者断续的喘息。
自知大势已去,他强撑着直起身,双手撑着湿冷的地面,额头重重磕下去。
“唐公子饶命!小人知错,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求公子大人大量,饶了小人吧!”
沈棠缓步走到他跟前,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语气嘲弄。
“如今,还想取我性命么?”
赵云雷连连摆头:“不敢了!就是借小人一百个胆子,小人也不敢了!”
“哦?”沈棠歪了歪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赵掌柜刚才说自己错了,那你倒说说,错哪儿了?”
赵云雷喉结上下滚动,嘴唇簌簌发抖,额上泥水蜿蜒而下,才结结巴巴地挤出话来。
“小人不该……不该强占良家女子,不该把小满抵债……杜明欠的那笔赌债,小人不要了!再也不催了!求公子饶了小人这回。”
沈棠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你还是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啊。”
沈棠蹲下身,伞檐跟着压低,把两人的上半身笼在同一片阴影里。
“你以为杜明怕你,所以把我的行踪透露给了你。”
沈棠笑了笑,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可他没告诉你,我身边的随从武艺高强,身后还有人暗中跟着。你说,他是真的想帮你杀我,还是想借我的手,取你的性命?”
赵云雷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在那一瞬褪尽了所有血色。
沈棠起身:“赵掌柜,还是回去好好想一想,到底谁才是你该记恨的人。我们走。”
话音落,沈棠转身,青衫下摆扫过一片泥泞的枫叶。
揽月收了剑,退后半步跟在沈棠身侧,剑锋上的雨水在收鞘前最后一抖,甩出一串银亮的水珠。
星眠撑高伞面,替沈棠挡住迎面斜来的雨丝,三人头也不回地沿着土路往官道方向走去。兵马司的人和他们擦肩而过。
身后,传来赵云雷歇斯底里的嘶吼:“杜明!”
沈棠刚踏入沈府,便见兄长沈宥候在正厅,手中捧着一卷书册。
听见脚步声,他并未抬眼,余光瞥见一道影子掠过书面,目光落向她沾满泥水的衣摆。
“可曾受伤?”
“并无大碍。”
沈棠在他身侧落座,拈起桌上糕点尝了两口,细细嚼咽完毕,将余下半块轻轻搁回碟中,取帕子拭净指尖,抬眼看向沈宥。
“兵马司那份表彰下月便到,你替我挡一下这风头。我先回房了,墨影那边,我赏了一件物件,放在他房中。”
沈宥依旧垂眸望着书卷,只轻轻应了一声。
第二日下午,沈棠正坐在院子的摇椅上纳凉。揽月走进来,声音里带着一股按捺不住的雀跃。
“小姐,赵云雷判了流放,癞子手上有人命旧案,大理寺那边翻了卷宗,定了秋后问斩。还有那个杜明……”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嘴角弯得更深了。
“昨晚腿没了。”
沈棠心中十分畅快,此前一番打点,才得以让赵云雷提早出牢,引他自投罗网。
她微微坐起身,笑靥如花,眉宇间尽是松快,心头一事落定,倍感舒畅。
“叫小满明日去潇潇举荐的那家绣坊,离家近些,也可以把小好一并带上。你和星眠去库房,各自拣一件合意的物件,最近甚是辛苦。”
说罢,她又重新躺回摇椅。
揽月和星眠对视一眼,眉眼弯弯,一齐笑了起来。揽月敛衽福了一福:“那奴婢就厚着脸皮去了。”
二人结伴转身,两道轻盈的背影转瞬隐入月洞门的阴影里。晚风卷着她们清亮的笑声,穿过庭前花枝,依旧远远地飘了回来。
裴府后院,月光倾泻在黛色瓦顶,漫进窗内。
裴恒之坐于书案之前,听完沉决的全盘回禀,指尖轻轻叩击案面,唇眸底掠过一丝动容。
“有趣。不愧是将门之后,有胆识,有魄力。”
裴恒之站起身,走到窗前。月光将他的侧脸勾出一道利落的轮廓,他凝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思绪游离。
初见那一遭,她身形单薄,直面赵云雷一众打手,却不见半分怯意,目光清亮笃定。待到乐坊再会,她混在书生之间射覆联谜,谈吐从容,游刃有余;折扇被他取走那一刻,惊愕、气恼,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然担忧。
裴恒之唇边浮起一抹浅弧,淡得像水面被风拂过的涟漪。
“杜明怎么样了?”裴恒之突然开口问到。
“伤势颇重,高烧不退,倘若没有药物医治,恐怕撑不过今夜。沈二小姐近来并未接济杜家姐妹,想来杜家拿不出银钱请大夫。”
沉决沉默片刻,低声续道:“倘若杜家姐妹前去求二小姐搭救杜明……”
裴恒之走回书案前,蘸饱墨汁,于纸上落下二字,笔势遒劲,力透纸背。他不曾抬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兴味。
“若是杜家姐妹真的登门求助,那她们之间的交情,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沉吟片刻,向沉决吩咐道:“往后不用盯着她,眼下她父兄,才是最要紧的。”
沉决躬身应了声“是”,退后半步,转身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合上了,脚步声沿着长廊远去。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微风拂过素宣,上面“沈棠”二字,笔势遒劲,力透纸背。
裴恒之立在书案后,细长指节轻轻摩挲纸上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