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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识破扇子的秘密 高冷侯爷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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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晨露微醺。
沈棠刚用过早膳,管家便捧着从兵马司传来的消息,前来回话。
“小姐,昨日二堂只是初步录下口供,今日一早正式升堂,处置结果已经定了下来。”
沈棠抬眸示意他讲下去,拿起手边的茶盏慢慢品茗。
“赵云雷仗私债图谋强夺良家女子,私造婚约。属抢夺未遂,判:杖责二十,罚银一百两,监禁一月。待刑期服满,便可释放。”
管家稍作停顿,继续禀报:“杜明嗜赌成性,竟将亲女折抵赌债,罔顾人伦,杖十五,枷号示众三日。杜小满那份荒唐婚约当堂作废。
听完判决文书,沈棠嗤笑一声,将茶盏搁回桌面:“一个月!太久了!”挥了挥手,让管家退下。随后朝立在身侧的星眠抬了抬下巴。
星眠会意上前,低下身子,耳朵凑到她唇边,听候吩咐。
一番低声后,沈棠直起身,抬手理了理衣襟,对星眠道:“去厨房盛一碗热鸡汤来。”
星眠应声退下,不多时便捧着温热的汤盅回来。沈棠接过汤盅,径直往沈宥的书房走去。
潇湘阁新来了一位女乐,沈棠担心白芷在家闷得慌,特意换了男装去白府接她听曲。
这座乐坊乃是京中上等去处,后院凿池引水,曲水迂回,设了几处石案石凳,专供世家子弟宴饮雅集。
潇湘阁的主人潇湘与沈棠素有旧,本已为她们留好了清静雅间。
谁料二人刚绕过游廊踏入后院,便撞见白芷的兄长白旭,正陪着三五友人围坐池边。酒盏顺着流水漂浮,众人借着曲水流觞的雅趣,在行射覆之戏。
猝然相逢,白芷神色一窘,下意识往沈棠身侧挪了半步。
白旭一眼认出自家妹妹,又看向身旁一身男装的沈棠,脸上当即掠过几分沉色:“你们来此作甚?”
骤然被兄长责问,白芷脸颊瞬时褪尽血色,垂着眼睑,不敢看他。
沈棠上前半步,把白芷挡在身后,嘴角噙着笑:“听闻此间乐娘琵琶弹的不错,慕名前来一赏。倒是巧了,竟会在此遇上白兄。”
白旭如何不懂她的话外之音,世家闺秀私自来乐坊,若是传扬出去,于女子名声大有妨害。可眼下满座皆是友人,倘若当众厉声斥责,反倒会把事情闹大,落得难堪。如今除了他,旁人都看不出二人的女儿身份。
他压下心底的怒火,无奈地轻叹抬手笑着相邀。
“既然来了,便一同坐下来凑个趣。”随即转向身旁一众友人,笑着介绍:“这位是沈家公子。”
在座众人纷纷拱手作揖,算是打过招呼。白旭刻意没有提及白芷,只让她跟在沈棠身侧,尽量不引旁人过多留意。
沈棠抬手回礼:“多谢白兄。叨扰了。”
她神态从容,举止大方,行礼落座一气呵成,仿佛本就该置身这场男子雅集,半分惶惑局促都无。这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反倒把白家兄妹都惊住了。
白芷本因猝然撞见兄长而惴惴不安,时刻提防身份败露,见沈棠这般从容不迫,心头安定几分,可心底那层顾忌依旧未曾散去。
伙计见宾客尽数落座,便让乐娘开始弹奏琵琶,一曲毕,氛围愈发热络,射覆继续。
早期的射覆,是覆者拿碗、盂把小物件(玉佩、花、香坠)盖住。其他人(射者)猜底下是什么。
流传至当下,已然演变为文人间的雅戏:覆者说一句诗或者典故,暗指一物,射者要引用另一句诗文典故间接回应。覆者听懂,才算猜中;听不懂,就是射输,罚酒。
此番白旭连同友人共六人,再加沈棠和白芷,合计八人入局。白芷位于沈棠和哥哥中间,静坐旁观,案前不置酒。八人两两对坐,轮流担任覆者,曲水之上酒盏漂转,觞杯停在谁人案前,那人便当为射者,应答谜面。
白旭首当其冲作为覆者:“曲水承来载醉光。”(谜底:酒盏。)
座间众人依次做射者应答。
一人开口:“开琼筵以坐花。”
白旭轻轻摇头,未切中,此人举杯饮下罚酒。
又一人轻摇折扇应道:“浮醪随水泛清波。”
白旭依旧摇头,亦罚一杯。
酒盏不停,顺着水波继续漂荡,掠过几人身侧,这一局无人射中,覆者白旭一笑,本轮作罢。
第二轮白旭右侧之人出任覆者:“千里清辉遍海涯。”(谜底:月亮)
座下接连两人思索作答,皆未能会意,各自受罚。
酒盏缓缓漂移,落到沈棠面前,沈棠成为射者。
她略一垂眸:“海上生明月。”
覆者抚掌大笑:“射中!”
本局落幕,进入第三轮。
离廊下最近的一位公子为覆者,略一沉吟,吐出谜面:“静贮玄光待挥洒,磨将顽石作文章。”(谜底:砚台)
谜面一出,席间顿时静了几分。
接连二人搜肠刮肚相继应答,皆不得要领,各自认罚饮尽杯中酒。
浮在水面的酒盏顺着粼粼波纹,荡到沈棠跟前。
沈棠凝神细品诗句暗藏的意趣,片刻心中已然豁然,唇瓣轻启,正要射出应答。
就在这一瞬,廊柱阴影之中,一道低沉的男声抢先落入场中:“濡毫久对石中泓。”
覆者闻言,猛然抚掌大笑:“妙哉,正中谜底!”
沈棠已然到唇边的话语生生顿住,先机被人硬生生夺去。众人下意识转头望向廊下,便见裴恒之自檐底缓步走了出来。
他身着一袭绛红织金锦袍,衬得肌肤冷白如雪。眉眼锋利如琢,一双丹凤眼狭长上挑,瞳色深黑似寒潭。眉骨高峻,鼻梁挺直凌厉,薄唇紧紧抿起。墨发以赤金镶玉冠束起,几缕碎发轻垂鬓边,周身敛着一股不动声色的压迫气场。
“宁远侯怎会在此?”还没等沈棠理清头绪,白旭已快步上前,拱手作揖:“见过侯爷”。
其余众人闻声,心中皆是一紧,连忙跟着起身行礼,唯恐礼数不周招来责难。
裴恒之环视一圈,淡淡开口:“起来吧。”
然后往前迈了两步,走到沈棠面前站定。“我替你射中了,你就不表示一下?”
沈棠感到莫名其妙,甚至于有些恼怒。分明是他抢了自己的应答,如今还要来讨人情?可是她不能说,吸了一口气,沈棠再次拱手作揖。
“晚生,感谢侯爷……”
“没诚意,这个不错,借我玩两天。”
裴恒之没让她把话说完。他伸手,两指夹起案上那柄湘妃竹扇,在指间轻巧地一转,扇骨叩着掌心发出一声脆响。
沈棠见状心头一慌,语气都带着几分急促:“侯爷,不过一把寻常折扇,侯爷若喜爱,晚生另备一把新的奉上便是。”
“我看着挺雅致的,这要它了,过几天还你,沈公子。”说着已迈步走出后院。
沈棠心头愠怒,面色也沉了下来。白芷瞧得暗自担忧,悄悄挪至身侧,压着嗓音低声道:“棠儿,你脸色怎么这般发白?那扇子……”
“无事。”沈棠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心底却是翻江倒海。那折扇尾端的铜扣,原是父亲旧战甲拆下来的甲扣,若他细心查看……
沈棠再无心思逗留,便打算带着白芷离去。白旭见氛围已冷,也不再有玩赏的心思,顺势一同动身,将白芷一并带回。
回府的路上,沈棠心事重重:“揽月,侯爷什么时候站到廊下的?”。
揽月在她身后半步,思忖一会,确认无误:“回公子,第三轮开始就在廊下了。”
“第三轮便已经在了……”沈棠心里暗暗掂量。“这般抢别人的话头,不像是一时兴起,与他冷敛自持的性子也不符,多半是存了试探之心。”
往日男装出门都是用母亲的姓氏,今日偶遇白旭被他点破姓沈。这京城姓沈的显贵,可只有将军府。回京三月,自己未曾在正式场合露过面,也不知沈府有位表公子的名头,能不能把他糊弄过去。
“回去叮嘱门房,这几日若有人问起府里的表公子,机灵点。”
嘴上如此吩咐,可她心里却清楚,身份暴露自是最要紧,扇子才是要命的破绽。
揽月应声回答是,府里谁不知道,所谓沈家表公子,就是二小姐沈棠。
另一边,裴恒之坐在马车里,修长的手指转动手里的折扇,展开扇面,几枝拙朴的海棠映入眼帘,边角处藏了一朵并蒂花,扇尾坠着一枚铜扣,做工并非精巧,刚才在乐坊楼上看到沈棠总是把玩,好奇得紧。
沈公子?镇西将军沈崇安膝下一儿一女。嫡子沈宥,他见过。任职尚书省都事,官职低微,却经手六部与边关各类文书,得以窥见朝堂诸多动向。不知这位沈公子,不知与将军府是何干系。
如今,处在漩涡之中,一个不起眼的细节都是致命的。
裴恒之合起扇页,细细端详扁圆铜扣。铜质厚重,带着风霜打磨的旧迹,不似世家子弟寻常把玩的新佩。
他指尖一转,铜扣翻覆,那道刀锋凿刻的“棠”字赫然映入眼帘。裴恒之微微蹙眉。今日那“沈家公子“身形清瘦,头发尽数束起,鹅蛋小脸,眉目清俊,鼻挺颌柔。远看是风神俊秀的世家少年。据他所知,沈家嫡女,单名一个棠字。
第二日清晨,扇子被送回沈府,附了张字条:“物归原主”。见扇子完好无损地归还,沈棠悬了一夜的心,方才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