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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 99 章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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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回程的船走得比来时快。
东海的海流在泉眼激活之后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从东面朝西面推的暗流变强了几分,独木船顺着海流漂,李承一几乎不用怎么划桨。船头劈开清澈的海水,海底的暗紫根须在浅水处清晰可见,根须节拍平稳,跟新树的心跳完全同步。
海翁的岛出现在视野中的时候,李承一远远就看见了沙滩上的人影。海翁站在最前面,身后站着一群岛民。那个中年女人怀里抱着婴儿,婴儿的小手朝着海面的方向挥着,像是在招呼他们靠岸。
船靠上沙滩的时候,海翁迎上来。他的面色比三天前多了一层红润,浑浊的眼睛里有了几分精神。
“海里的鱼多了。”海翁看着李承一,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欢喜,“昨天一网下去,捞上来的鱼比之前半个月都多。海草也长得快,岛东面长出了一大片新的。”
李承一点了点头。“泉眼开了。东海和北海的地脉通了,灵气从北面涌过来,海里的鱼会越来越多。以后你们不用只靠这一片海活着。”
海翁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弯了弯腰。那个中年女人也跟着弯了弯腰,后面几个年轻岛民跟着弯了下去。李承一被这场面弄得不太自在,赶紧摆了摆手。
“别别别,起来。我就是个种树的。”
海翁直起身来,嘴角弯了一下。“种树的也是神。”
李承一被噎了一下,不知道怎么接。天道子站在旁边,面色平静,连结里传来一股极轻的笑意。李承一偏头瞪了他一眼。
当晚岛民们又点起了篝火。李承一坐在火边喝了两碗海藻酒,吃了三条烤鱼,听海翁说了半宿的话。海翁讲的是岛上的老故事。他的祖辈从大陆来的时候坐的是一种大船,船上有十几个人,带着火种和种子。他们在岛上种了第一棵树,树长起来之后岛上就有了淡水。那棵树是旧树的一根侧根从海底伸出来的枝。旧树倒了之后侧根枯了,淡水也少了大半。岛民们挖了好几口井才勉强活着。
“现在树活了。”海翁看着李承一,“淡水也会多。”
李承一点了点头。“根活了,水自然会回来。”
第二天清早,两人跟海翁和岛民们告别。李承一这次的包袱里塞了更多的东西。海翁给了他一小袋岛上的土,说是祖宗传下来的,从大陆带来的第一捧土。那个中年女人塞了几条新晒的鱼干,婴儿的娘塞了一串贝壳风铃。李承一背着鼓囊囊的包袱上了船,回头朝岛民们挥了挥手。
船朝西面划去。海翁的岛在身后越来越小,岛上的炊烟在晨光中缓缓升起。
回程的海路顺得很。暗流推着船走,李承一偶尔划两桨调整方向。他靠在船舷上,偏头看着天道子。天道子坐在船舱里,手里转着那枚承芽给的幽蓝玉坠,面色平静。
“你说北海那边有什么?”李承一开口了。
天道子偏头看着他。
“泉眼通北海。北海那边有根在回应。”李承一把之前感知到的那道银白搏动说了一遍,“旧树活着的时候四海地脉是通的。东海的泉眼通北海,那北海肯定也有对应的泉眼。也许还通南海。”
天道子微微偏头。“你想去北海?”
李承一想了想。东面的事刚稳,泉眼开了,老根活了,岛民们有鱼吃了。北面有承钧和阿北看着垣墙和巨兽。西面有根源,南面有沈浮。但北海那边他还没去过。泉眼脉络通了之后,北海那边有东西在回应,他跟那道搏动之间建立了一道极淡的连接。那东西在等他。
“去看看。”李承一说,“反正顺路。”
天道子看着他。“顺路?北海在北面,我们往西走。”
李承一乐了。“那就不顺路。绕一趟。”
天道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什么。两人继续划船。船靠上大陆浅滩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李承一把船拖上沙滩放好,两人沿着苔原朝西走。苔原上的草芽比之前更密了,东面主根复活之后地脉恢复得很快,整个东面的植被都在复苏。走了大半天之后,李承一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蹲下来,把手按在地面上。紫黑色的灵力渗入地下,顺着泉眼脉络朝北面探去。脉络从东海海底延伸过来,从大陆东面的地底穿过,朝北面的垣墙方向延伸。但李承一感知到脉络在北面某个位置忽然分出了一条岔路。岔路朝西北方向去了,偏离了主脉。
他仔细感知了一下那条岔路。岔路的节拍跟主脉不同,更慢,更沉,带着一种极其古老的、跟海洋无关的气息。它在朝西北方向延伸,穿过枯山以北的老地,朝着某个李承一没有去过的地方延伸。
“脉络有岔路。”李承一站起来,“从主脉上分出去的,朝西北方向。那条岔路在吸主脉的灵力。”
天道子也蹲下来感知了片刻。收回手的时候他的面色沉了沉。“岔路是旧树留下的。旧树活着的时候,四海地脉各有分支。东海的分支朝西北,通着一个内陆湖。旧树倒了之后分支断了。现在主脉通了,分支也跟着活了。它在吸主脉的灵力去填那个湖。”
李承一眯起眼睛。旧树留下的分支,朝西北方向通着一个内陆湖。主脉通了之后分支也跟着通了,但分支的方向不对。它没有跟主脉同步搏动,而是在吸主脉的灵力。如果放任不管,主脉的灵力会被岔路吸走大半,东海这边的灵气浓度会下降。
“得把岔路理顺。”李承一说,“或者去看看那个湖。”
他偏头看着天道子。天道子微微点头。
两人改变了方向,朝西北走去。苔原在他们身后退远,枯山的轮廓在前方越来越清晰。李承一走在路上,感知着地底那条岔路的走向。岔路在枯山北面穿过去,朝更西北的方向延伸。它的节拍越来越沉,越来越慢,带着一种李承一从未听过的回响。
那个湖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