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老子如何掀了这天》二苟子

98、第 98 章 第

　　第九十八章

　　两人在海上又走了两天。

　　独木船沿着东面老根铺展的方向朝东北漂，海面平静，海风平缓。李承一划一会儿歇一会儿，偶尔把手伸进海水里感知海底根须的状态。老根主干在岛屿核心激活之后生长极快，根须从岛屿朝东北面持续延伸，追着海底的地脉脉络一路铺过去。每铺一段，那一段海底的灵气就浓一分。

　　第三天傍晚，船漂到了一片海雾区。

　　海雾来得极快。前一刻海面还清亮亮的，下一刻雾气就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将船裹在中间。雾极浓，伸手不见五指，李承一低头都看不见船舱里的鱼干。他停下桨，蹲在船舱里感知了片刻。海雾里面灵气浓度极高，但那种灵气跟老根的潮汐节律不同，更细碎、更密实，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灵力点在雾中同时搏动。

　　他偏头看了天道子一眼。天道子已经站起来了，短刀在手，面色沉凝。

　　“雾里有东西。”天道子说。

　　李承一点了点头。他也感知到了。海雾深处有灵力在流动，流动的方向不对。它没有顺着老根的根须走，而是沿着海床表面朝某个方向汇聚。像是有一种完全独立的循环方式，跟老根无关，跟新树无关，自成一体。

　　“跟上去看看。”李承一说。

　　他重新划动木桨，让船顺着海雾中灵力流动的方向漂。雾气在船周围翻涌，偶尔有极细的银白色光点从雾中飘过，跟东面冰墙上那种银白色光芒一模一样。李承一盯着那些光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捞住了一颗。光点在他掌心里停留了一瞬，然后渗入皮肤消失了。他感觉到经脉里灵力运转顺畅了一点点，像是被什么东西润滑了一下。

　　“这雾在养人。”李承一松了手。

　　天道子也伸手碰了一颗光点。幽蓝灵力跟光点接触之后微微亮了一下，然后安静地融入了经脉。他微微偏头。“跟老根的灵力不同，更薄，更清。像是从海底涌上来的。”

　　两人继续让船顺着流动方向漂。雾越来越浓，光点越来越密。从稀稀落落的几颗变成了密密麻麻的雾光，整片海雾都在发光。李承一站在船上，环顾四周，四面都是银白色的雾光，分不清东西南北。

　　他蹲下来把手伸进海水里感知。海底的老根根须还在，但根须的方向变了。它们不再朝东北延伸，而是朝着某个固定的点汇聚。那个点在船的北面不远处，海床上一块巨大的石台。石台表面覆着密密麻麻的银白色纹路，跟冰墙上的霜纹同源但更密，更亮。

　　李承一收回手站起来。“北面有块石台，在海床上面。老根的根须全朝那里聚。石台上有什么东西。”

　　他重新划动木桨，船朝北面漂去。雾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密。船底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像是碰到了什么东西。李承一低头看，独木船的底部抵着一块浅水礁石，礁石表面覆着银白色的纹路。船靠上了石台的边缘。

　　两人跳下船，踩着石台朝中央走去。石台平坦而广阔，方圆数十丈，通体覆着银白色的纹路。纹路从四面八方汇聚到正中央，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凹槽里涌出一股极细的银白色泉水，泉水从槽底朝上涌，涌到一人高处散开，化作无数细密的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李承一走到凹槽旁边蹲下来。泉水清澈见底，槽底是一块光滑的银色石头，表面刻着极古老的文字。他认出了那种字体，跟垣墙上的铭文同源。天道子站在他旁边辨认了一会儿，念了出来。

　　“此泉通北海。”

　　李承一偏头看着他。北海？他们现在在东海，这片海的最东面。石台上的泉眼通北海。东海的泉眼通到北海。这眼泉水从北海的海底涌上来，穿过整片大陆的地底，从东海的海床上冒出来。它在贯通东西南北四片海域的地脉。

　　李承一伸出手，掌心悬在泉水上方。泉水在他掌下微微搏动了一下，然后银白色的光芒亮了几分。他感觉到泉水深处有一条极细的脉络在搏动，节拍跟新树的树心完全同步。新树的根系还没有延伸到北海，但这眼泉已经提前把东海和北海的地脉连上了。

　　“新树还没长到北海。”李承一说，“这眼泉在替它探路。”

　　天道子看着泉水中的银色脉络，微微偏头。“泉眼是旧树留下的。旧树活着的时候，东南西北四海的地脉是通的。旧树倒了之后泉眼封了。现在新树活了，泉眼重新开了。”

　　李承一点了点头。他蹲在泉眼旁边，把手按在石台表面。紫黑色的灵力渗入石台，顺着银白纹路朝泉眼深处探去。灵力穿过泉眼，穿过地底深处那条极细的脉络，朝着北方延伸。他感知着脉络的走向，穿过东海海底，穿过大陆东面的地脉网络，穿入北面的垣墙底下。脉络在垣墙附近跟垣的根须交会，然后继续朝北面延伸，直通北海。

　　脉络通了。

　　李承一收回手，站起来。石台上的银白纹路全部亮了起来，从凹槽朝四面八方蔓延，将整块石台映得通明。海雾在银白光芒中变得清透，雾光跟石台的光芒融为一体。石台在微微搏动，搏动节拍跟新树同步。

　　“这条路通了。”李承一偏头看着天道子，“从东海到北海，穿过垣墙。以后东面和北面的地脉可以互通。北海那边如果有什么东西，也能通过这条路过来。”

　　天道子微微点头。两人站在石台上，海雾在银白光芒中缓缓退去。石台周围的的海水变得清澈见底，海底老根的根须在石台底下交织成一片密集的网，将石台稳稳地托住。远处的海面上，几座岛屿的轮廓在雾气散尽后清晰可见。那些岛上的暗紫色光芒跟石台的银白光芒交相辉映。

　　李承一站在石台中央，偏头朝北面看了一眼。从东海到北海，穿过垣墙。垣的墙底下有阿北看着巨兽，有承钧管着地脉。北海那边有什么，他还不知道。但路已经通了。

　　他蹲下来，把手重新按在石台上。紫黑色的灵力顺着泉眼脉络朝北面传去。传了一段之后，他感知到了北面的回应。承钧的暗紫印记在垣墙底下亮了一下，然后传回了一道确认。北面的路通了。

　　李承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他偏头看着天道子，嘴角挂着笑。

　　“回去跟承钧说一声。让他把垣墙底下的根须理顺，给这条泉眼脉络腾条道出来。以后东海和北海的灵气从这条路走。”

　　天道子微微点头。两人朝石台边缘走去，准备回到船上。走到石台边的时候，李承一忽然停住脚步。他偏头朝更北面的方向看了一眼。海平面上隐约能看到一线极淡的银白色光芒，跟石台上的泉眼光芒同源。北海那边有东西在回应这眼泉。它在搏动，节拍跟新树同步。

　　“北海那边有根。”李承一说。

　　天道子站在他旁边，也感知到了那道搏动。

　　李承一收回目光，跳上了独木船。他握住木桨，朝西面划去。船离开石台，海雾彻底散尽。石台的银白光芒在身后越来越远，但那条泉眼脉络在海底安静地搏动着，将东海和北海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