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老子如何掀了这天》二苟子

95、第 95 章 第

　　第九十五章

　　两人在礁石上歇了不到一炷香，海面又变了。

　　李承一先感觉到的是脚底。礁石在微微搏动，搏动的频率从老根平稳的潮汐节拍忽然变成了急促的跳动。他蹲下来把手按在礁石上感知，面色骤变。海底深处，老根在某处剧烈抽搐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住了。那一抽搐传遍了整条老根，将靠近岛礁的根须全部搅乱。

　　“老根出事了。”李承一站起来。

　　天道子也感知到了。他偏头看着东南方向，那条最大的岛屿轮廓。暗紫色的光芒在山腰处忽明忽暗，跟老根的抽搐同步。那个方向的海面开始翻涌，原本平静的海水忽然涌动起来，浪头从东南方向朝这边推来。浪高在快速上涨，从半尺涨到一尺，再涨到两尺。

　　“走。”李承一拽着天道子跳入海中。独木船已经没了，只能游。两人在翻涌的海浪中朝最近的岛屿游去。海水越来越浑，暗紫色的根须碎片从海底翻上来，混在水流中打在脸上身上。李承一游了一段之后感觉到不对劲。海底有什么东西在上升，一种极其粗粝的、带着腐蚀性的灵力从深处涌上来。

　　他低头朝水下看了一眼。海水透明度在急剧下降，但还能看见深水处有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缓缓上浮。那东西体量极大，长条状，盘踞在老根的主干旁边。它在往上浮，每浮一寸，海水就浑一分。它的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暗紫色鳞片，跟老根的根体颜色极为相似，但更暗更浊。

　　“海底有东西上来了。”李承一浮出水面换了口气，偏头对天道子说，“比兽王大得多。它在咬老根。”

　　天道子也浮出水面，面色沉凝。“往岛上走。先上岸。”

　　两人加速朝东面的岛屿游去。但那个巨大黑影上浮的速度在加快，它搅动的暗流将海面搅成了一锅沸水。浪头一浪高过一浪，将两人朝两边推。李承一被一个浪头压入水下，翻了几圈才稳住身体。他在水下看见了那东西的全貌。它像一条极其巨大的蛇，身躯盘绕在老根的主干上，口器死死咬住老根的一个分岔处。老根在它口中剧烈抽搐，暗紫色的汁液从咬合处渗出来，染浑了大片海水。

　　李承一冲上海面，深吸一口气。“蛇。一条巨蛇。咬住了老根的分岔处，在吸血。”

　　天道子看着他。“杀不杀？”

　　李承一咬了咬牙。杀。不杀的话老根会被它吸干，东海的灵气循环会断。但那条蛇比兽王大太多，在水里打他们完全处于劣势。他偏头看了一眼最近的岛屿，距离还有百丈左右。岛上地势高，能站住脚。但游过去需要时间。

　　“回岛上打。”李承一当机立断。

　　两人再次加速朝岛屿游去。巨蛇在他们身后翻涌，搅起的暗流将海浪推得越来越高。一个浪头打来，李承一被拍入水下，呛了一口海水。他挣扎着浮上来，继续游。天道子在他旁边，面色比之前更白了，但速度没减。

　　游到离岛还有三十丈的时候，巨蛇的尾巴忽然从海底甩上来，横在海面上，拦住了去路。尾巴粗如水缸，表面覆着暗紫色的鳞片，鳞片边缘锋利如刀。李承一被迫停住，踩着水浮在海面上。巨蛇的尾巴缓缓收拢，将两人朝中间挤压。

　　天道子拔出短刀，一刀斩在尾巴上。刀锋劈入鳞片缝隙，卡在了里面。巨蛇吃痛，尾巴猛地一甩，天道子被甩飞出去，在海面上翻了好几圈才稳住。短刀留在了蛇尾上，刀柄露出在外面。

　　李承一冲过去拽住天道子的胳膊。“没事吧？”

　　“刀。”

　　李承一咬了咬牙。他转身朝蛇尾游去，在巨尾收拢之前冲到了短刀旁边。双手握住刀柄，紫黑色的灵力灌入刀身，刀身上的裂纹在灵力灌入之后暂时稳住。他用力一拔，短刀从鳞片中脱出，带出了一股暗紫色的蛇血。巨蛇再次吃痛，尾巴疯狂甩动，李承一被甩出去，但手里攥着刀没松。

　　他借着甩力朝岛屿方向冲去，落在浅水区。脚踩到实地的瞬间，他转身把天道子也拽了上来。两人跌跌撞撞地冲上沙滩，回头看去。巨蛇的头部从海面下探出来，暗金色的竖瞳盯着岸上的两个人。它的口器还咬着老根的分岔处，没有松口。

　　但它没有追上岸。它停在浅水区外面，身躯盘绕在老根上，暗金色的眼睛在日光下收缩成两条极细的线。它的体型太庞大了，浅水区支撑不住它的重量。它只能在深水区活动。

　　李承一站在沙滩上喘了几口气。他偏头看着天道子，天道子浑身湿透，面色苍白，但站得稳。两人对视了一眼。那条蛇咬在老根上，不松口。老根在它嘴里抽搐，东海的灵气循环正在被它一点一点地抽走。

　　“它不上岸。”李承一说，“但我们也游不过去。它在浅水区外面守着，出去就被它咬。”

　　天道子看着那条蛇。“它在吸老根。吸饱了会走吗？”

　　李承一感知了一下老根的状态。分岔处被咬住的位置在持续失血，暗紫色的汁液从蛇口边缘渗出来，混入海水中。老根的搏动越来越弱，越来越慢。照这个速度，也许半天之后它就会被吸干。

　　他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那条蛇咬住老根的位置在老根的一个分岔处，那个分岔正好朝向岛屿的方向。分岔的末端有一根极细的根须扎在岛屿的沙滩底下。如果他能把灵力通过那根根须输回老根主干，也许能帮老根抗住蛇的吸食。

　　他蹲下来，把手按在沙滩上。紫黑色的灵力渗入沙土，顺着那根极细的根须朝海底的老根主干探去。灵力穿过沙滩，穿过浅水区，穿过蛇身盘绕的位置，抵达了老根主干。主干在他的灵力注入后搏动加快了一拍。但蛇口咬合处的吸力太强，他注入的灵力很快就被蛇吞掉了大半。

　　“不行。”李承一收回手，“我补的赶不上它吸的。”

　　他站起来，盯着那条蛇。蛇在海面下盘着，身躯粗壮而缓慢地蠕动着。它的口器咬合处周围有一圈极细的暗紫色光芒在流动。那些光芒从老根中被抽出来，顺着蛇的口器流入它的体内。蛇在吸灵力，但它没有完全吞掉。有一部分灵力在它体内转化之后又漏了出来，从鳞片缝隙中渗出，散入海水中。

　　李承一眯起眼睛。这条蛇跟旧树的根系有某种共生关系。它吸老根的灵力，但消化不完全，多余的灵力漏出来散入海水，维持着东海的基础灵气浓度。它吸了一部分，也放了一部分。它跟老根在某种平衡中共同存在了很久。

　　但现在老根刚活过来，搏动太弱，撑不住这种吸食。蛇咬得太紧了，老根在加速枯萎。

　　“它跟老根在共生。”李承一对天道子说，“但它咬得太紧了，老根撑不住。得让它松口。”

　　天道子看着他。“怎么松？”

　　李承一想了想。那条蛇吸老根吸了不知道多少年，从旧树活着的时候就在了。它认得老根的味道，认得老根的搏动。如果他能让老根的搏动频率变化一下，也许能让蛇误以为老根变了，不是它熟悉的那条根。

　　他蹲回去，把手重新按在沙滩上。这次他没有直接给老根注入灵力，而是通过那根细须朝老根主干发送了一个频率信号。他用自己的树心搏动去影响老根的搏动节拍，将老根的搏动频率拉高，从潮汐节拍变成了新树节拍。

　　海底的老根在频率变化之后猛地抽搐了一下。那条蛇咬在老根上的口器也抽了一下，暗金色的竖瞳在海水下骤然收缩。它松了一瞬。只松了一瞬，但李承一抓住了那个瞬间。他通过细须朝老根主干灌入了大量灵力，将主干从蛇口中拽出了一截。

　　蛇反应过来，重新咬合。但老根已经挣脱了大半，咬合的位置从分岔处滑到了末端。蛇再次咬住的时候，只咬住了一根极细的末梢。末梢被咬断，老根主干脱出了蛇口。

　　蛇在海面下翻涌了一下。它失去了老根主干，嘴里只剩一截断须。它在水中盘旋了几圈，似乎有些困惑。老根的搏动频率变了，味道变了，跟它记忆中的完全不同。它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沉入了海底深处。

　　海面恢复了平静。老根的搏动重新稳定下来，虽然比之前弱了一些，但搏动节拍已经切换到了新树频率。它在海底安静地铺展着，朝东海深处继续延伸。

　　李承一瘫坐在沙滩上，浑身脱力。天道子坐在他旁边，两人肩并肩坐着，看着海面慢慢归于平静。那条蛇已经沉下去了，老根的主干上留下了一道咬痕，但咬痕正在愈合。

　　“它还会回来吗？”天道子问。

　　李承一想了想。“也许。但它再回来的时候，老根的频率跟它记忆中的不一样了。它认不出来。”

　　他往后一仰，躺在沙滩上，看着天。海风从东面吹来，带着咸味和潮汐的气息。岛上那座山的山腰处，暗紫色的光芒在安静地搏动着，跟老根的新频率同步。

　　他们从蛇口下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