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老子如何掀了这天》二苟子

96、第 96 章 第

　　第九十六章

　　休息了不到半个时辰，脚下的沙滩又开始搏动了。

　　李承一爬起来，蹲在沙滩上感知了片刻。海底的老根主干在愈合之后重新伸展，但伸展的方向不对劲。它没有朝东海深处铺开，而是朝岛屿的方向聚拢过来。根须从四面八方朝岛屿底部汇聚，越聚越密，越聚越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把它们朝这里拽。

　　“岛底下有东西。”李承一站起来，面色沉了沉，“老根在朝岛底下聚。”

　　天道子也感知到了。他偏头看着岛屿中央那座山。山不高，但山体表面覆着一层极厚的暗紫色苔藓，跟老根的颜色一致。山腰处有一个洞口，洞口的边缘整齐光滑，跟垣墙上的裂缝风格相似。

　　“进山看看。”李承一说。

　　两人朝岛屿中央走去。岛上的植被从海岸线的灰绿灌木变成了暗紫色的厚苔藓，越往山的方向走苔藓越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活物的皮肉上。李承一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苔藓的质地跟老根表面的根体一模一样。这座岛本身就是老根的一部分。老根的根须在海底铺开之后，在岛屿的位置堆叠隆起，将岩石和土壤包裹成了岛。岛是老根长出来的。

　　走到山腰洞口的时候，李承一停了脚步。洞口里面吹出来的风带着浓烈的腐甜味，跟他在虚无中闻到的味道相似，但更浑浊、更陈旧。他偏头看了天道子一眼，天道子手按刀柄，微微点头。

　　两人弯腰进了洞。

　　洞内比外面看起来深得多。通道极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两侧洞壁覆着暗紫色的根须，根须的末梢在搏动着，节拍极快，跟被蛇咬之前的老根完全不同。李承一一边走一边感知，越往深处走，搏动越快，腐甜味越浓。通道不断向下倾斜，越走越深，越走越暗。最后一丝天光消失之后，洞壁上的根须开始发出微弱的暗紫色光芒，将通道照成一片幽暗。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通道尽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窟。

　　洞窟比李承一预想的大得多，穹顶极高，看不到顶。四壁通体暗紫色，覆着密密麻麻的根须网络。根须从四壁汇聚到洞窟正中央，缠绕着一块巨大的、漆黑的岩石。岩石通体光滑如镜，表面泛着暗紫色的光芒，跟老根的根体材质一模一样。

　　岩石正中央嵌着一样东西。

　　李承一走近了看。岩石表面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凹槽里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珠子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暗紫色的光纹。它在搏动，搏动的节拍跟老根完全同步。它散发着浓烈的腐甜味，跟他在虚无中闻到的味道一样，但更浓缩、更精纯。

　　“这是老根的核心。”天道子站在他旁边，看着那颗珠子，“跟树心一样的东西。老根的主干被砍断之后，它的核心掉出来了，嵌进了这块岩石里。根须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包裹它，将它封在这里。”

　　李承一蹲下来，凑近了看那颗珠子。珠子表面的暗紫光纹在流动，每流动一圈，珠子的搏动就强一分。它在吸收周围根须输送过来的灵力，跟蛇吸老根的方式如出一辙。但它吸得更彻底，更贪婪。它在把老根主干所有的灵力都朝这里拽，朝这颗珠子里灌。

　　“它在收。”李承一说，“老根主干的所有灵力都被它吸到这里来了。老根主干在萎缩，核心在膨胀。再过几天，老根主干会被它吸干，整条根会枯死。”

　　天道子看着他。“把珠子取出来？”

　　李承一伸出手，指尖触了一下珠子表面。触到的瞬间，一股极其庞大的吸力从珠子内部涌来，顺着他的手指朝手臂蔓延。他的灵力在飞速流失，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手肘。他猛地缩回手，指尖已经泛白了。

　　“它吸活物的灵力。”李承一甩了甩手，面色沉得厉害，“比蛇还猛。我碰一下就被吸了一成。”

　　他站起来，在洞窟里走了两圈。珠子嵌在岩石里，岩石被根须缠绕着，根须从四面八方朝这里汇拢。要把珠子取出来，就得切断周围的根须。但那些根须是老根的主干分出来的，切断了老根就废了。

　　他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珠子表面的光纹流动方向是从四周朝中心，但偶尔会有一个极短的逆流。逆流的瞬间，珠子会释放出一丝极细的灵力，从核心朝外围的根须输送。它在吸的同时也在放，跟蛇一样，维持着某种平衡。但逆流的频率极低，释放的量也极小。它在吸走九成，只放回一成。

　　李承一盯着那个逆流的节拍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这颗珠子本身没有意识，它只是一个自动运转的核心。它被砍断的时候受了重伤，收缩成了自我保护的状态。它在疯狂吸收灵力来修补自己，但修了三百年没修好。它不知道老根已经跟新树连接了，它还在用旧的方式自救。

　　“它以为老根还是断的。”李承一对天道子说，“它不知道外面已经接上了。如果让它知道老根活了，有新树做后援，它就不需要再吸了。”

　　他蹲回去，把手重新伸向珠子。这次他没有直接触碰，而是把掌心悬在珠子表面一寸的位置。紫黑色的灵力从掌心渗出，缓慢而温和地包裹住珠子。珠子在他掌下剧烈搏动，吸力涌来，将他的灵力朝内部拽。李承一咬着牙，持续输出灵力，同时将新树的信息通过灵力传递过去。

　　他把新树的搏动频率、老根主干的新频率、东海的地脉网络恢复状态，全部通过灵力传给了珠子。珠子在接收到这些信息之后搏动骤然停顿了一拍。表面的光纹逆流忽然加速，释放的灵力从一成涨到了两成，三成，四成。它在试着相信。

　　李承一加大了灵力输出，将新树跟老根连接的画面传过去。珠子在感受到连接之后，吸力猛地减弱了。它的搏动从急促变缓，从贪婪变得沉稳。表面的光纹从暗紫色变成了幽蓝色，跟新树的颜色融在一起。它在接受新树。

　　珠子停止了吸食。

　　洞窟四壁的根须同时松开了。那些缠绕岩石的根须一根一根地退开，露出底下完整的岩石表面。岩石中央的凹槽里，珠子安静地躺着，搏动平稳，暗紫光芒跟新树的幽蓝光芒交融在一起。它不再吸了。它跟新树同步了。

　　李承一收回手，长出了一口气。他偏头看着天道子，天道子也看着他。两人都面色苍白，灵力去了大半，但站得稳。

　　“成了。”李承一说。

　　就在此时，洞窟外面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山体在震颤，碎石从穹顶簌簌落下。李承一面色骤变，转身朝通道口冲去。他感知到岛屿底下的老根主干在珠子停止吸食之后忽然暴涨，灵力从珠子释放出来，涌入主干，主干在急速膨胀。根须从岛底朝四面八方冲出去，将整座岛朝上顶。

　　岛屿在上升。

　　李承一冲出洞口的时候，海风灌了他一脸。他站在山腰朝下面看，海岸线退远了。沙滩不见了，海水在岛脚下打着旋。岛屿比之前高了一大截，面积也大了不少。老根主干在海底暴涨之后将整座岛托了起来，岛在长。

　　天道子站在他旁边，看着正在扩大的岛屿。老根主干的根须从岛底朝四面八方延伸出去，扎入海底更深处，将更多岩石和土壤托上来。岛屿的边缘在不断朝外扩张，新露出的土地上覆着暗紫色的根须网络，根须在搏动中逐渐变成正常的褐色土壤。

　　“岛在长。”李承一说。他蹲下来，把手按在洞口的地面上。老根主干在脚下搏动，节拍稳定而有力，跟新树完全同步。珠子的灵力释放出来之后，整条老根都被激活了。它在朝东海深处铺开，将海底的地脉网络一条一条地重新连接。

　　那座更远处的大岛上的暗紫光芒也在变亮。旧树根须的末端在大岛底下被激活了，朝更东面的海域延伸。

　　李承一站起来，看着东面广阔的海面。海面上那几座岛屿的轮廓在日光中清晰可见，每一座岛的底下都有暗紫色的光芒在搏动。老根的根须将那些岛屿跟大陆连接在一起，将整片东海织成了一张网。

　　他偏头看着天道子，咧嘴一笑。

　　“东面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