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老子如何掀了这天》二苟子

92、第 92 章 第

　　第九十二章

　　苔原边缘扎营的第三天，李承一发现了一件事。

　　他每天清晨去冰墙前面化冰，化开巴掌大的一块就收手，然后引新树的根须探进去。根须每前进一寸都要消耗大量灵力，李承一每天化完冰之后都累得够呛，回来倒头就睡。但三天之后他发现冰墙化开的速度在加快。第一天化了巴掌大，第二天化了两个巴掌大，第三天化开了脸盆那么大一块。冰墙在主动退让，好像它辨认出了李承一体内的树心，正在配合他的节奏。

　　这个发现让李承一精神一振。他把每天化冰的时间从早上拉到了傍晚，一天化两次。天道子站在旁边替他护法，两人之间的连结稳定地输送灵力。冰墙化开的速度越来越快，露出的东面主根越来越长。暗紫色的根体在冰层中安静地搏动着，跟新树的根须之间的距离一天比一天近。

　　第五天傍晚，李承一化完冰之后没有立刻收手。他盯着冰墙深处那条主根，忽然感知到了一个微弱的、跟主根搏动错开半拍的东西。它藏在主根最深处，被主根粗壮的根体包裹着，搏动极慢极轻，但确实存在。他仔细辨认了一会儿，面色变了。

　　东面主根的根体里面，有一截更古老的根。那截根比旧树的东面主根更粗、更老、颜色更深。它被东面主根包裹在中间，像是一根藤缠着另一根藤。李承一之前化冰的时候只感知到了外面的主根，没有注意到里面还裹着东西。

　　他收回手，站起来。

　　“东面主根里面还有一层。”李承一偏头对天道子说，“旧树的东面主根裹着一截更老的根。那截老根跟垣是同一个时代的。”

　　天道子走到冰墙前面，把手按在冰面上感知了片刻。收回手的时候面色沉了沉。“旧树把东面主根长在了那截老根上面。旧树活着的时候，它的东面主根是寄生在那截老根上的。”

　　李承一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旧树的东面主根寄生在一截比旧树更老的根上面。那截老根被封在冰墙最深处，跟东面主根一起冻着。如果化开冰墙，东面主根会活过来，那截老根也会跟着活过来。两截根一起复苏，东面的地脉会被它们重新接管。

　　他蹲回去，把手重新按在冰面上。这次他没有化冰，而是让灵力绕过外面的东面主根，朝内部那截老根探去。灵力穿过主根的根体，触到了老根的表面。触到的瞬间，一股极其浑厚的、古老的、带着海水咸涩气息的灵力从老根深处涌来。那股灵力不冷，不热，不暴烈，也不温和。它像是深海海底的水流，沉稳而不可动摇。

　　老根在他掌下搏动了一下。搏动的节拍跟垣不同，跟巨根不同，跟混沌河的种子不同。它有一种独立的、跟海洋相关的节律。潮汐。它的搏动跟着东海的潮汐走。

　　李承一收回手，站起来。“这截老根在跟着海潮跳。”他说，“它活着的时候，根须扎在东海海底，靠潮汐的节律吸收海底的灵力。旧树把东面主根长在它上面，借它的潮汐之力来稳固东面的地脉。”

　　天道子微微点头。“旧树很聪明。”

　　李承一看着冰墙深处那截老根。它被冻了几百年，但搏动一直没停。它跟着潮汐跳着，缓慢而沉稳。如果把它解封，它会重新扎入东海海底，将东面的地脉跟海洋连接起来。新树目前的根系只铺到了陆地，海洋部分完全空白。如果东面主根复活，新树就能借老根的力量延伸到东海海底。

　　“得把冰墙全化开。”李承一说，“让东面主根跟新树连接，让老根重新扎入海底。”

　　他蹲回去，继续化冰。这次他放慢了速度，把灵力分成两股，一股化开外面的东面主根周围的冰层，一股化开内部老根周围的冰层。两股灵力同时工作，冰墙从外到内一层一层地融化。融化的冰水沿着苔原朝低处流去，在苔原边缘形成了一条小溪。

　　化到第七天的时候，东面主根跟新树的根须之间的冰层只剩最后薄薄一层。李承一连续化了两个时辰，终于将那层冰膜彻底化开。新树的根须在接触主根的瞬间缠了上去，两根合为一体。紫黑色的灵力从连接处朝四面八方涌去，东面主根活了。

　　主根活过来的同时，内部那截老根也动了。它的搏动猛地加快了一拍，跟东海的潮汐同步得更紧了。冰墙从内部开始碎裂，大块大块的冰从墙面上剥落，砸在苔原上碎成冰渣。老根从碎冰中探出来，灰褐色的根体朝着东面的方向延伸，穿过苔原，穿过海岸线，扎入了东海海底。

　　李承一站在冰墙前面，感知着老根扎入海底的瞬间。东海的海水在老根周围翻涌了一下，然后平静下来。海底的地脉被老根重新激活，灵气从海底涌上来，顺着老根的经脉朝陆地上输送。东面的地脉网络补上了最后一块缺口。

　　他收回手，长出了一口气。偏头看着天道子，咧嘴一笑。

　　“东面也有根了。”

　　天道子站在他旁边，看着那面正在碎裂的冰墙。东面主根已经完全活了，紫黑色的根体从冰墙中伸出来，跟新树的根系缠在一起。内部的老根扎入了东海海底，灰褐色的根须在海底铺开，跟海潮的节律同步搏动。冰墙在崩塌，碎冰融化成水，苔原上的霜层开始消退。

　　李承一蹲下来，把手重新按在地面上。他感知着东面地脉的恢复。新树的根系跟东面主根连接之后，整个东面的地脉网络都在重新联通。灵气从西面涌来，穿过枯山，穿过东面苔原，顺着老根的经脉扎入海底。东海的灵气被激活了，从海底涌上来，跟陆地的灵气循环连成一体。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左臂的经脉在持续七天的化冰之后运转如常，旧根和新树的力量并行了这么久，已经完全稳定了。

　　“走吧。”李承一说，“去海边看看。”

　　两人穿过苔原朝东走。苔原的霜层已经消退了大半，露出底下的灰绿色苔藓。新树的根须跟东面主根连接之后，灵气渗透到了整片苔原，苔藓开始变绿，几丛枯白的灌木重新抽出了嫩芽。

　　走了大半天，海岸线出现在了视野尽头。灰蓝色的海面在日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海煞的气息极淡，几乎感知不到。海岸线平缓而开阔，沙滩上覆着一层细密的银沙。李承一走到海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海水里。海水温暖而清澈，跟南面的浑浊完全不同。他感知着海底老根的搏动，跟海潮的节拍完全同步。老根在海底安静地铺展着，将东海的灵力一缕一缕地朝陆地上输送。

　　他站起来，看着东面的海平面。海天相接的地方，隐约能看到几个极小的岛屿轮廓。那些岛屿上没有植被，光秃秃的，但岛周围的海水颜色比别处深一些。李承一眯起眼睛仔细感知了一下，那几个岛屿底下有什么东西。跟老根同源的东西。旧树东面主根的根须曾经扎到过那些岛屿，在海底留下了残根。

　　“那边有人。”天道子忽然开口了。

　　李承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最远处那个岛屿的沙滩上，有一个极小的黑点。那个黑点在移动，像是有人正沿着海岸线走。距离太远，看不清形态，但李承一感知到了那个黑点身上微弱的灵力波动。跟陆地上的修士不同，那种灵力带着海水的咸涩和潮汐的节律。

　　岛上有人。一直有人。